《一叶成念》向北而行

5、破局之五

　　因着雁北，路青不敢跟阳荣走的太近，只能一脸幽怨的跟在后头，就连入座也是和阳荣隔开一个位置。
　　阳荣瞧在眼里，觉得这两个人像孩子似的，无奈又好笑，也由着他们去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大厅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几位华服男子被侍从簇拥着走进来。打头的那位和沈家大当家的年纪差不多，大概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长得剑眉星目，十分的英俊，单看穿着打扮便知道是位贵客。大厅里也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一些和他熟识的宾客纷纷站起来和他寒暄，他谦逊有礼的一一回应了。
　　沈家的管家瞧见这位客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马上就摆出笑脸来迎了上去，寒暄着请他到主位去坐。男子仿佛并不想坐主位，礼貌的拒绝之后，径直走到路青面前，温和的笑着说：“这里还有位置吗？”
　　“没有。”路青头也不抬的说。
　　“那这里……”男子望着路青和阳荣之间的那个位置犹豫地开口。
　　“这个位置现在撤了。”
　　男子笑了笑没做理会，直接坐了过去。
　　“哎，你……”路青气得跳脚，“凌若安，我都说没地方了你还要坐过来，你成心的吧！”原来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被路青恨得咬牙切齿的凌远的哥哥。
　　“路青，我知道那件事情是我弟弟不对，我呢，替他向你道个歉，其次我已经派人将他押回去了，岳姑娘我也会派人护送回岳府。”
　　“你找到他们了？什么时候找到的？”路青急切的问道，完全忘记自己还在生气这回事。
　　“有几天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感谢阳公子。”这样说着，凌若安转过头对着阳荣说道：“这些天多亏杨公子您的照顾，舍弟给您添麻烦了。”
　　这本身就是一句客套兼感谢的话，没想到阳荣竟然还点了点头，回道：“嗯，确实很麻烦，阁下以后对令弟还得多加管教才是。”
　　听了这句话，路青都忍不住拍案叫绝，自忖道：“我这师兄到底什么来路，这样说话都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凌若安点头称是，脸上一点不高兴的神色都没有。凌若安作为凌家的长子，从小过得就是众星捧月的日子，没想到这种生活下不仅没被养成纨绔子弟，反而生的胸襟广阔、温文尔雅，着实的难得。
　　既然岳姑娘已经找到，路青也不好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索性将成见抛开了，主动说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九文和尚的事情吗？”
　　凌若安坦言道：“并不是，我来关外是准备带我弟弟回去，所以只是偶然遇上。九文和尚为了练就邪功，杀孽甚重，若能除去了对江湖来说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就直接过来了，实在是有些贸然。”
　　说话间，沈家大当家和何遇等人也到了大厅，宴会便正式开始。
　　大当家沈青城坐在主位上，何遇坐在他的左手边，而他的右边竟然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大约二十岁，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翘起，显得分外妩媚。
　　“这姑娘是谁？”路青凑近凌若安低声问道，毕竟能坐在沈青城旁边的人一定不简单。
　　凌若安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的阳荣倒是压低声音回答道：“四环门的郁堂主，蛇蝎美人一个。”
　　他们这厢说着话，那厢大当家的站起来向众人敬酒。
　　此刻的大当家一改昨日的愁容，变得意气风发，众人间说了些客套话，之后话题很快转到图胡岭上的毒虫，这毒虫虽不致命，只能致幻，但是在这冰天雪地间若真的神志不清也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既然提到了毒虫，大当家便请阳荣为众人细细说一说。
　　阳荣大抵是这里对这毒虫的来龙去脉最清楚的一位了。
　　“这山上的毒虫叫做千秋，是一种毒蛊，以图胡岭独有的三河草为食，夏日为虫，冬日化蛹藏在雪里，代代繁衍。千秋蛊毒性不大，在夏日，人被其叮咬也只是伤口红肿，七日即可痊愈。冬日里不会伤人，除非被踩到，毒液渗出才会致幻。想要解除这个祸患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彻底铲除，但眼下时间紧迫，要想彻底铲除不大现实，那么就只能服用解药了。”阳荣将一盒解药交给大当家沈青城，接着说道：“但是这种解药药效只有两日，所以诸位需把握好时间，最好在两日之内离开图胡岭。”
　　众人方才见识了张氏兄弟对阳荣的态度，因此虽不清楚此人底细，但也知道绝不是泛泛之辈，不敢轻视，纷纷点头称是。
　　沈青城也点头说道：“两日足矣。”又对着众人说道，“眼下毒虫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余下的便是开怀畅饮，来他个不醉不归！明日我们出发至图胡岭，一举诛杀九文和尚，为江湖除害！”
　　一众人纷纷站起来响应，高呼着“杀了九文和尚！为江湖除害！”，连路青都觉得有些热血沸腾，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阳荣站在一边，神情恍恍惚惚的，大约是身体不适，脸色十分苍白，不多刻便悄悄离了席。路青有些担心，也偷偷跟了出去。等走出大厅，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又开始飘雪了。他四处望了望，看到阳荣并没有走远，就在大厅旁的回廊里倚着柱子坐着。
　　于是，路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阳荣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罢了。”
　　“真巧，我也不太喜欢。”路青小小的说了个谎。
　　阳荣又笑了，没有揭穿他。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雪花落下来，落到地上，一点一点地将地面遮住、填满。过了许久，阳荣才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这些人啊，在江湖上都是小有名气的，所以个个自视甚高，总觉得诛杀九文和尚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都跑过来分一杯羹。实际上，在武学造诣上能与九文和尚抗衡的恐怕也只有师叔而已。”
　　“不过终归是人多了胜算更大一些。”
　　阳荣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说道：“乌合之众罢了，明天你自己当心一些。”
　　“师兄，你明天不去图胡岭吗？”
　　阳荣摇摇头：“我是一个毒医，提供了千秋蛊的解药也算是为明天的事尽了份力，至于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并不擅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何必呢。”
　　师兄明明就坐在身边，路青却忽然在这一刻觉得他离自己很遥远。他师兄这个人将局势看得太通透，理智的将事情的得失利弊算计的清清楚楚，这样也本没有错，可是路青还是觉得心凉。
　　大抵这世上各扫门前雪的人太多了，天底下才会有如此多的邪恶和不公，要是有一天公平和正义都没了，那这世上又会是如何的一番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