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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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妃被关在这座空空的宫殿里已有三天了，她只记得午后去御花园转了一圈儿，馨儿陪着她扶着腰慢慢地走着，走了一会儿，肚内又空的不行，便叫馨儿扶着回了宫，传了些点心就着碗安胎的药粥喝了，头便越来越沉，醒来就睡在这冷宫里了。
说来也的确是冷宫。
没有窗纸的窗棂已破旧不堪，早年刷上的红漆早掉的斑驳，屋里空着，没有桌椅板凳，睡着的床上帐子结着蛛网，被褥是褪了色的土黄色，北风呼呼地刮进来，吹打着合着的两扇屋门，是瘆人的呜呜声，像是被冤死的妃子在那哭泣。
对，冤死的妃子，这里是先帝妃子冤死的地方么？我李蓉儿没有害你们，你们不要来找我，可是，为什么北风吹的越来越响，哭号的声音越来越大？
李妃捂着肚子惊慌着，手脚已冻得冰冷，头上的珠钗已经散了，长发胡乱的垂下。纵是裹在破烂的被褥里，嘴唇也开始渐渐地发青干裂。
“皇上，皇后娘娘，裕妃姐姐，你们有没有在找我，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三天没有进食了，李妃已经没有力气爬下床去推搡那两扇看似只是闩在一起的破门。
刚醒来的时候李妃试着喊叫，叫馨儿，叫皇上叫裕妃叫皇后娘娘，哭喊着一切能想到的可以救自己的人的名字。可是透过没有糊纸的窗棂，能看到的只是破败的空院子，前面屋脊灰色的瓦楞上长着枯黄的在风中摇摆的杂草，和院子中那棵枣树不断被狂风吹打掉的枯枝。
“七片，六片，四片……只剩四片了，呵呵，连你们也不要再陪我了么？”李妃挣扎着爬到门口，透过闩着的门缝，努力抬起头数着枣树上在风中残存的几片枯叶。
过了最初的惊悸，肚子已经感受不到饥饿。醒来的那一刻胃已经在叫，棉衣里的棉絮已经再也咽不下去，昨夜降了场秋雨，淅淅沥沥，李妃被雨打到屋瓦的声音惊醒了，愣了一会儿，赶紧爬过去把手伸出窗外接了一些雨水，奈何自屋檐流下的极少的雨水还掺了泥土，李妃慌忙着把水抹到干裂的唇上，把手够得再远一些，想接更多的水送进胃里，肚子却刀绞似地疼起来，李妃颤抖着跌倒，眼前黑下去的时候突然想到，或许昏倒了的感觉似乎更好一些。
李妃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缩着，心里渐渐明白，想是自己的嗜吃大有缘由了罢。都是自己单纯，在这深宫有着皇上的宠爱就不想去提防什么。精明的裕妃，大度的皇后，哪一个不是匹狼，时时刻刻在盯着这个肚子。
“呵呵，呵呵……”李妃冷笑着，眼泪便滴下来，落到已经结痂的唇上，是少有的咸涩，自从入宫给皇上做了妃子便再没哭过了，真傻，这会子才尝出眼泪是什么味道。
“孩子，苦了你跟着你的不明就里的娘亲挨这遭罪，不明不白的就要跟着去了……”李妃把手覆在已经有些松垮的肚皮上，感受着里面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不行，孩子，倘若有一丝希望，也不能让你跟着我死的不明不白！”李妃的手忽的抓紧了已滚得脏了的里衣，颤抖着，她张开嘴，把自己的右手手指加在两齿之间，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下去，眼泪随着暗红的血一起滚落下来，李妃贪婪地吮吸着流出来的血，居然是那么的温热，流过舌头滚过喉咙最后咽到胃里，咽到胃里，才发现空空的胃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些血的热气，索性狠心咬开了腕上的血管，大股的温热流进嘴里，又进到了胃里，李妃痴痴地笑了，慢慢地在冰冷的床铺上栽倒。
“娘娘，娘娘，不要啊！“李妃困难地睁开眼睛，嘴巴已经酸软的合拢不上，眼前模糊一片，有个粉红的轮廓，有只手在扯着她口中血肉模糊的右腕。
“馨……馨儿……”李妃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黑，又摔倒在铺上。
“娘娘，不要再咬自己了，你咬馨儿吧，咬馨儿吧……娘娘，你喝馨儿的血！馨儿对不起你，馨儿给你咬啊娘娘！”着粉红宫装的小丫头抱着李妃在怀里狠狠地抓着李妃的右胳膊，把自己的胳膊咬破，滴血到李妃的口中。
“不要……馨儿，不要……”李妃眼前模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呵呵，现在才表现主仆情深，有点儿晚了吧！”清冷的声音响起，门“吱呀”一声被打得更开，冰冷的风窜进来，客氏披了大红的披风，带着风走进来，拽着馨儿的头发把她拎下床，“啪”的一巴掌打在馨儿的脸上。
“以前知道给主子下药，现在倒想着拿你自己的血去喂你主子了？晚了！”客氏一脚将馨儿踹在地上，几步走到榻前拎着李妃的领子把她拖起来。
“你倒还挺能撑，我以为着半年的傻吃还吃不死你，这饿也该饿死了罢！啧啧啧，还真没想到，就是不知道你肚子这孩子，还受不受得了……”客氏抽出一把刀子，一下下在李妃沾了血的里衣上蹭着。
“你……原来是你要害我……我竟怀疑他人……可是，咳咳，可是馨儿……”
“娘娘！娘娘，你的手在流血，你不要再说了，我来给你报仇！”馨儿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抱住客氏的腿便去抢客氏手中的匕首，客氏一个反手，刀锋刺啦划过馨儿的右脸，馨儿捂着右脸摔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
“客氏，你杀我父兄，逼我给娘娘下毒，害娘娘凄惨如此，这口气，我不得不出！”馨儿猛的站起扑到客氏背后，客氏慌忙往前扑到，只听“啊”的一声，馨儿睁大眼睛，软到在地上。
“呸，妇人之仁！坏我的大事！”魏忠贤站在馨儿旁边，抽出一张白巾把沾在手上的血擦了，馨儿扑到在他脚边，后胸插了一把匕首，眼睛圆睁着，殷红的血从嘴里流出来，已经断了气。
魏忠贤把客氏从地上拖起来，客氏瞥了魏忠贤一眼，重又把地上的李妃拖起，又狠狠地摔到地上，李妃闭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利索点，给她脖子一刀！别破了肚子收拾着麻烦！”魏忠贤自己踱到门口守着，临走瞪了客氏一眼。客氏心里气着，拿匕首在李妃脖子上狠狠划了一刀，李妃猛的睁开眼，恨恨地瞪着客氏，手脚绷得僵直，似是要抓上去掐断客氏的脖子，客氏猛的一匕首插到李妃的肚子上，李妃惨叫着“啊”了一声，胳膊软了下去，眼睛闭上，再一动也不动了。
暗红的血从李妃的肚子上流出来，魏忠贤走过来从背后狠拍了客氏一下，“叫你利索，弄得满地都是血，看你怎么收拾！以前多少人杀过来的，真是不省心！”
客氏丢下怀中断了气的李妃，踉跄着走到门口大口喘着气，魏忠贤拍了下手，便有小太监快步进来把人用席子裹了，院子早挖好了坑，人扔进去几个人几下就把坑填了，这世上便再没了李妃和馨儿的气息。
客氏走出院子的时候，其实是颤抖着的，她觉得院里那棵老栆树上有只乌鸦，一直在盯着那个坑，又猛地转过眼来盯着她。她突然觉得有些冷，抖了一下，可是心里某个地方已经被填满，塞不下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和乌鸦渗人的目光。
她只知道，她要前进的路上，还会有无数具鲜活的躯体被她变成尸体。前面的路是黑暗的冰冷的，尽头却是金黄的光亮的，冲着那似乎触手可及的金黄，她已经顾不上，顾不上什么是黑暗，什么，是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