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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满月宴初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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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为女主人准备的院子在大宅的最深处,这点楚言还是刚刚亲眼所见,他被父亲从母亲的卧房里抱出之后本以为能看看自己的小屋子长什么样,一直好奇的睁大着眼睛。
虽然还是夏天可楚言依旧被小棉被包了个严严实实,他甚至连转头都变得困难起来,几番想要趁机看看院内景色却都不得方向。
楚言不禁无奈,刚才是谁把本少爷打包起来的?
无奈归无奈,他只得老实的将目光投向正上方,楚景天刚刚出了门后便只用一只手将他环了起来,所以楚言视线所及,只有父亲有些削尖的下巴,零零星星的有几根似乎是匆忙而没有理尽的胡须,他数着数着有些不耐烦,便伸出手去够父亲的脸,小手指还不能完全弯曲,只是有意无意的撩动一下那几根有些扎手的胡子。
楚景天感觉到了儿子的小动作,他先回头看了看刚走出的房间,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被妻子正好看见,楚言倒是没有猜错父亲转头探寻的缘故,心里还略有些窃笑起来,难不成老爹还怕老妈不成。
其实楚景天也确实是怕殷天绫担心的,他自然知道绫儿担心什么,只是他仍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说不代表不懂,但确实刻意隐瞒。
在院子中站了不多一会,刚才端着水盆退下的丫鬟水夏便返了回来,抬头看了院中的家主一眼,并没有任何突兀的上前轻轻合好了门,其间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关好门后便静悄悄的退出了走廊。
所以楚言一点都没有察觉父亲回头是为了示意丫鬟的动作,他开始学着去做一个真正的小孩,而不是在父亲的身边也警惕着周围丝毫变化的炼药师。
楚景天低头看了看儿子,瘦弱的婴儿微眯着眼睛,在父亲的臂弯里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楚景天的心情难得变好了一些,他抬起左手点了点婴儿的小鼻子,楚言的手窝在棉被里,大部分是也懒得推开父亲突然的逗弄。
真像个狐狸,楚言心里默默吐槽着,几次近距离看着父亲的笑脸愈发觉得他和狐狸有七八分相似了,只是快意未及眼底,对于习惯父亲眼神的楚言来说,父亲仍旧是带着淡淡的不屑众生,保持着内心的清冷。
当然楚言是非常欢喜父亲对他笑的。
楚景天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里屋,他内息微动,感觉到屋内的大人气息也平稳起来之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
照理说尚且是婴儿的楚言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内家功夫,可他的五感仍旧明显的感觉到了父亲所谓内息的变化,只是他不明白人经脉的不同波动代表着什么。
微微产生了好奇,楚言集中了精神去聆听父亲的心跳,他忽然觉得自己后腰有些发热,双目愈发清明起来,像是自己的五感都集中在了一条线上,这条线想一只能无限延长的手向自己无法触及的外面伸去,不仅是手,这条线上的每一个点都隐隐有不同的感觉传向他心中的终点,就宛如此时此刻,他虽然对人体的经脉穴位了解颇深,却莫名的发现自己甚至连脉络的气流走向也了如指掌。
这并不是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运气,而是楚景天替他用身体记住的。
楚景天缓缓收回通过手掌向楚言传去的真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严肃,看向儿子的眼神微带湿润,只是刹那便恢复了往常那般沉寂。
忽然他心念一动,将楚言抱的紧了些,脚尖一点瞬息便站在了宅子里的一间高楼上,一路上掠过的下人丫鬟像是没看见般只顾做着自己的事。经过阁楼下时,袍子的一角无意间带起了褐衣少年刚刚扫在一团的落叶,少年手上的动作未停,但余光明显是看到了家主怀中抱着的婴儿,却是微微一愣,随即转头有些悲凉的看向主母的院子。
楚言并不知道父亲想做什么,他本来已有了些睡意,忽然脸上却被风刺得生疼起来,这才意识到父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带着他跑了起来,停下来的时候,他稍微侧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他心里猛地一虚,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一会他们就站在屋顶上了,他有些吃惊的看向父亲,父亲并没有回看他,只是默默的看向远处,随后展开一个微笑,将楚言的暖被调整了一下,好让他直视着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
楚言如他所料一般的疑惑了,父亲看着的地方是一片比自家大上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的院子,它被红色的高大围墙围着,围墙上走来走去的人带着兵器,表情肃穆,偶尔交谈也是简短迅速的就结束了,不禁让人有种触不可及的威严感。
“看见了么。”楚景天忽然开口道,楚言刚想脱口而出是,这才警觉自己只是一个婴儿,再不确定任何事之前,他还不想让父亲察觉他,其实已经二十四岁了。
随即楚言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自家所处的位置离那座围墙的距离少说也有千米,可他甚至连那些来去的人脸上的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楚言回忆起刚才的触感,就像他看着那里的时候,感觉从自己的脑海里延伸出了什么东西,就这么带着他想要知道的信息轻松的回到了意识。
楚景天并没有在意此刻儿子是不是在心里百转千回的绕弯,他只问了一句便不再作声,专心的看着那里,那座红墙围着的地方,是他妻子的家。
他的妻子殷天绫是那座大宅主人的妹妹,是殷氏王朝皇帝殷天正唯一的妹妹。
封号殷氏天家固伦越凝长公主。
作为天家唯一的驸马爷,年纪轻轻便位及侍郎之位,宫内最近还传出消息,皇帝陛下已经有意劝兵部尚书告老回乡,年内尚书之位必是楚府囊中之物。
最为士大夫刮目相看的还是楚侍郎对公主的呵护有加,而深受先帝宠爱的越凝长公主本就带着天家的高傲,年纪尚小时便是举朝皆知的难以拘束。直到四年前嫁给了当时还是左丞相门生的楚景天,这一段颇受猜测的姻缘却在长公主日益温婉的举止中化为了钦佩。
天作之合。士大夫在皇帝的默许下大加粉墨的称颂这二人的结合,甚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如今连皇帝也颇为器重的侍郎当时只不过是个门生罢了。
比如今天楚景天回到府内连朝服都没有换便端坐在妻子的屋内,只端一盏茶,等待妻子午睡醒来,方才入内看一看刚出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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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月底的楚府终于不得不热闹起来。早在几天前东街西街的各大商铺就接到了数目不小的订单,楚府的马车穿梭其间,带着各式各样的庆典物事回府。
月底是长公主和楚侍郎小儿子的满月酒。明眼人自然知道这是要大加庆祝的,宫内众人也毫不吝啬的大肆准备贺礼,平时碍于长公主的面子没法明目张胆的往楚府送礼走动,满月宴肯定要宴请朝廷官员,这么好的机会巴结朝廷红人,当然不能错过。
楚景天这几天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下朝早早回府照顾妻儿,亲自过目置办的酒席装饰种种名单,甚至于连皇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不过连拖数年都不肯休息的兵部老尚书在几天前终于向皇帝呈上了辞官奏折。
没人知道皇帝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老尚书,亦或是什么手段。
总之楚景天这份尚书的任命状作为儿子的满月礼倒已经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楚景天本人当天就收到了不少同行官员的道贺,连站在最前排一向眼目甚高的右丞相商庭轩也屈尊走过来说了两句,商庭轩年纪不大,是当年先帝钦点的状元,又是如今太学院的首席大学士,凭着一身才华终于做到了右丞相的位置。他虽说也很佩服楚景天的处事手法,但毕竟此人年纪太轻又是驸马的身份,只怕日后荣宠过盛难成大器。
商庭轩为人有些古板,说了两句体面话便已经没了语言,毕竟他不需要恭维一个小小侍郎,最后只得表示会为楚家少爷题字一副。
反观左丞相慕容祈却是笑的连带胡子也扬了起来,楚景天当年不过是他门下书童,没想到一朝成了驸马又深受新皇信任,官路一帆风顺。
慕容祈是很佩服楚景天的人品的,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颇有几丝大家风范,做事又温文尔雅,比起不容变通的商庭轩不知多了多少学士风采。
慕容祈揶揄的看了一眼旁边涨红了脸不知说些什么的右相,像是自家人一般拍了拍楚景天的肩膀,楚景天恭敬的说了声老师,慕容祈便笑得更开心了。
皇帝在高不可攀的皇位上,脸上的表情,任谁也看不清楚。
几个平时和兵部交好的官员拥簇着楚景天一副直接回府便喝到天黑的架势。楚景天淡淡应着,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远的皇帝,微微皱起了眉。
满月宴提前开始,迎客堂的院子里酒香四溢,即使平时一本正经的商庭轩也颇有几分醉意的和楚景天聊了起来,慕容祈差人送来了几大箱贺礼只留话说不和年轻人一起闹了,几位还有公事在身的中书令和内阁学士也送了贺礼贺词。
宫中的贺礼是天黑之后才到的,华妃和容妃与长公主在未出阁时便是手帕之交,这次用来送贺礼的马车就排到了街外,听说华妃娘娘的侍从还带来了娘娘亲绘的画卷,这份礼物一出,众人才终于看到了一直在后厅休息的长公主。
殷天绫在丫鬟的搀扶下才缓缓走了出来,亲自展开了画卷。
“好一幅白马逐日图。”离得最近的工部侍郎风戈即刻发出了赞叹,礼部侍郎穆柯也凑了上来说道:“商学士,说好要为小家伙题词的,若能配上这幅画,岂不妙哉!”商庭轩先是一愣,随即放下酒杯接过了公主手中的画卷。
“谢老师赐句。”殷天绫恭敬的微微一欠身便退向了已经前来搀扶自己的楚景天怀里,商庭轩本来看到画的一瞬间便有此意,接过画时正欲开口向公主殿下征得同意,听到这句却反而觉得有些怪异,他转头看向那一对璧人,昔日敢在他脸上画画的调皮公主学生长大了,他本该感到欣慰才是,可是公主眉眼间却总有一丝凄然。
只是他并未再加观察,旁边的丫鬟拿着画,仆人已经端了笔墨上前,商庭轩只得将心思放在画上,风戈和穆柯也是站在一旁等着右相的妙词佳句。
几位品级稍低的官员站在较远的地方热闹的商量起来,一时间众人皆放下酒杯,热切的讨论起大学士又会有什么惊世之作。没人注意楚府的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
“圣旨到!”公公尖细的声音此时格外刺耳,就连商庭轩也不耐的抬起了头看向门口端着一卷圣旨的李公公,居然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十分的好奇,大家似乎都以为兵部尚书的官印已经是皇帝送上的大礼,而宫里女眷的贺礼也已经到了,此时的圣旨,莫非还有什么深意?
院中渐渐安静下来,竟是一时忘了下跪接旨,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楚景天,眉毛微微的向上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