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以楚言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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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以楚言之名
原来死的感觉是这样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疋才感觉到最后一丝温度从自己的身体里消失。这确实是血液流尽的样子，深谙如何夺取生命的林疋亲自经历了一番却反而学术了起来。
他是有不甘的，至少在转身前是有的，他甚至在那一刻产生了至少要同归于尽的冲动，可是他终究是意识到了那刺骨的寒冷确实来自曾经带给他无数次恐惧的那个男人。所以他转过身无力的仰望着，无力的扯过那人袍子的一角，无力的对上那张父亲的脸。
于是林疋竟然笑了，他开始觉得理应这样，这个男人这么不爽自己的存在，却拖了这么多年还亲自动手将自己送去了母亲身边，搞不好还是发了善心。
等等。
林疋茫然的看了看周围。他不是死了么，可这里是哪，既然死了，怎么会在死前还想了这么久的事，那到底是死没死。
“不会是在坑我吧。”林疋突然开口了，他呼出一口浊气，却有些惊异于自己是站着的，还说了一句话。可是声音有些怪异，就像是自己许多年没有听过自己的声音那般，陌生刺耳。
还有他觉得自己有些矮。
“不要害怕。”身边蓦地传来了有些温腻的声音。林疋慌乱的抬头看去，父亲正盈盈的冲自己笑着。啊，他想起来了，在自己六岁生日那年，父亲是这样对自己笑过的，父亲那样温和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与母亲坐在一起，桌上的蛋糕还点着蜡烛，星星的火光仿佛还是刚刚点燃的如此鲜明。
父亲的表情他读不懂，六岁前的事他一样也想不起来了，他甚至有些模糊父亲的容貌，仔细看着，父亲这些年来，竟是未与他记忆中的轮廓有丝毫偏差。甚至此时的笑容，也像极了六岁那年仅剩的一段记忆。
但林疋确实没有害怕，他惊异于自己对父亲保留了本能的信任，可是这个场景，该说些什么，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父亲却先一步阻止了。
那人将左手抬起至嘴边，伸出食指顶着嘴唇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脸上保持着淡笑，双眼微微眯起，像只狐狸般的晃了晃头。
林疋因为这个动作莫名的安心了，他知道父亲既然站在自己的身边，那么父亲肯定是有自己的决定的，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父亲怎会洞悉不了他的想法，只是自己的记忆中，似乎这里真的是他和父亲相处最久的一次了。
原来母亲心目中的男人，那样的喜欢笑着。
“我居然信你。”林疋摇了摇头有些苦涩的笑道。他握住了父亲伸出的手，略有迟疑手心处的温暖，父亲便这么牵着他迈开了步子。
周围什么也没有，林疋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确定的方向，又想要带他去哪里，来回转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身边确实是什么也没有，也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近的父亲，父亲的脚步很缓，侧脸的笑容很淡，却很坚定。
原来自己真的是六岁的模样，还不及父亲的腰部，要抬着头很费力的才能将父亲的面容收入眼中，现在这个是真正的父亲么，还是不久前塔楼上那个能够毫不犹豫杀了亲生儿子的男人。
大概都不是吧。林疋想着想着，惊觉父亲松开了他的手，他疑惑的将目光跟紧了父亲独自前进的背影，然后那般狡猾的笑着，笑着淹没在一片光芒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从来不肯给自己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总是独自走，独自决定他认为的事情。
选择么。林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字，并不是疑问，当然了，六岁之后自己似乎是毫无选择的就决定了穷尽一生去报复去反抗，那么这一次，他却决定跟上那个人的脚步，毕竟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鬼了。
那么便试试吧，试试那个人的路，会不会改变自己当年的态度。
林疋静静的听了会自己本该停止的心跳，突然开心的笑了，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摆出的笑容，竟有几分父亲侧脸上的高深莫测。
林疋走进了那片光，那一瞬间，他心中没有任何希望，却也不再绝望。
那片光很温柔的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丝夏日午后的炽热，渐渐的化作一声蝉鸣，紧接着，嗡嗡的鸣叫声便不间断的流进了意识中。
※※※※※
“景天，今日这蝉鸣嘈杂，都吵得言儿睡不好觉了。”床上的女子边说着边将床头的布帘拨开，外间坐在小桌旁喝茶的男子嗯了一声，便起身向院里走去。
林疋是被剑出鞘的声音唤醒的，他只是本能的对那种声音产生了危机感，意识到自己似乎睡的太熟了之后便拼命想睁开眼睛，只是困意明显还缠着自己，仿佛很多年没有睡的这么安心了，林疋催促着自己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又敌不过身体的疲倦，偏偏好巧不巧的他还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就像在哄着他入睡一般。
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的轻柔。却像是一把利刃，割开了林疋心中藏得一层又一层的幸福，以至于当这些幸福的泡影渐渐被唤醒时，林疋痛的难以自持。
床上的女子坐起身，另一只手抚上林疋双眉间的紧蹙，也许孩子只是被蝉鸣吵得无法心静入眠罢了，但是女子自负阅人无数，却也第一次在一个刚出生甚至还没满月的婴儿脸上，看到这么痛苦无奈的表情。
小小婴儿是怎么感觉到痛苦的，是饿了么，女子只能这么想着，一边轻轻的舒展着自家孩儿的眉心，她哪里知道，正是这份久违的温柔，折磨着已经活在孤独与背弃中太久的林疋的心。
这是他的母亲啊。他世界上独一无二，他宁可毁天灭地也想要拯救的母亲。
林疋终于睁开了眼睛。
院中的男子刚好将手中的剑收回了鞘。林疋的视线只能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当然他也注意到了院中的蝉鸣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沉默了下来。
男子似乎只是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抬起手抖了抖衣袖，一身藏青的蟒袍在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却像是遮住一切的玄青。男子的动作忽然一滞，竟然是细心的发现水色流云纹的领口边沾着一片秋蝉的翅膀，只是因为透着荧荧的绿色让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他只是轻吹一口气，仍旧注视着薄薄的蝉翼落下，方才整好领口退回了屋内。
早在那个背影隐隐透出压迫感的时候，林疋便认出了那人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不同于他认识的那个炼药师首领那般有些杂乱发灰的短发，这个身影梳着一个异常正式的发髻，束发处一樽琉璃紫的金冠，衬着暗色的蟒袍，透出些霸道的贵气。
男子腰间的玉通透玲珑，凑近了看，方才认出玉上用隶书篆刻的兵字。直到男子走进里屋坐在床边的红木圆凳上时林疋才看清了父亲的容貌，不染一丝凡间的污浊，剑削般的眉毛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男子伸出手戳了戳林疋的小脸，林疋立刻不耐烦的推开了那只手，男子的笑容却愈发的盛了，眼睛微微眯起，嵌在那张笑脸上，狡猾的像个狐狸。
因为林疋此时的表情，傻的确实很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粉嫩的小手，在刚刚经历了自己回到六岁的诡异之后，林疋也只是在心中呵呵了一声便接受了自己已经是个婴儿的事实。
“绫儿，你就是太宠他。”男子见讨不得孩子的欢心便只好对上大人，孩子的母亲咯咯的笑着，她将婴儿般的林疋抱了起来说道：“你不宠他，谁削了满院子的知了？”男子随即一愣将孩子接了过来，顺手拉起了落在女子肩下的薄毯。
“长得像你，我怎么能不喜欢。”男子的声音不似记忆里的干涩，反倒是厚重了起来，但此时却是连声音里也掩藏不住喜悦的快意。
林疋不忍破坏这一幕安静的温情，深深将喉头有些哽咽的哭意吞了回去，绽出了一个属于孩子的不谙世事的笑容。
男子被这一抹笑容触动，开心的将林疋举高凑近了自己的脸庞。
“楚言，你要记得现在的快乐。”男子突然开口，林疋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此时要说这么一句，母亲只是在一旁温和的看着，林疋只得直视着父亲的双目，也许是太近了，林疋似乎是看到了一些父亲仿佛隐瞒他的东西。
那是父亲眼中的一丝悲伤，悲伤到足以让林疋窒息。
这种窒息的违和感消失的极快，林疋迅速从这份莫名中清醒过来。
他捕捉到一个重要的信息，从今以后，他便要以楚言之名活着了。
楚言。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林疋为楚，提醒着他必须继续背负那个自己的人生。
也好，他本就不奢望能够真的释怀，只希望，现在的日子，能够再长一些。
似乎是这个名字让他沉浸的太久，他终于注意到床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丫头，那丫头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母亲的身边，摇头晃脑的看着自己。
“母亲，弟弟怎么长得这么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以楚言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