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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悲伤的弦月夜 被家人遗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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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悲伤的弦月夜
潘兴帝国的都城,夜晚总是热闹的,毕竟在这片大陆上沉浮数十载历经两代帝王的打造,早已成为一座风华绝代的不夜之城。
后半夜的下弦月刚刚升起,目送着吟诗作对的才子揽着佳人摇头晃脑的从后街走过,目送着庆典余热过后收拾行装的商人,几个小时前还人流攒动的皇城西街已经只剩下准备早点的摊位和打着哈欠的小贩。
全身黑衣的旅者方才坐在一家面摊前要了一杯清水。老板有些奇怪客人的要求却还是亲自拎起了水壶,甫一凑近便瞧见黑色披风下的金边红袍,老板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了。
金边红袍的拥有者是西街最靠近帝宫的那座城堡的主人,也是潘兴帝国皇室炼金术师的首领。说到底建立帝国的君主都是希望能够长生不老的,尤其是这代君主在晚年之际却意外的拓展了海外的版图,便更不希望就此撒手,一时间西街已经被皇城全部的炼药师占据,隶属于御前的部分着红袍,而着金边红袍的首领药师只负责君主的长生不老之药。
民间更喜欢称这些喜欢呆在药炉子边上怪人为炼金术师,他们均是大夫出身却从不行医救人,而炼药试药所需的志愿者却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当然只是曾经是。
面摊老板自负熟知皇城内外,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那群人的首领。那人的面孔隐在披风之下,老板自然不会傻到去看这个疯子头头长得是有多玉树临风,放下水壶便只是站在远处,本能的带着一丝恐惧一丝好奇看着。
之所以老板有所好奇,还是因为黑衣药师的行为。那人缓缓饮尽杯中水之后便一直保持仰着头的姿势,老板顺着那人的视线也看见了自家面摊不远处的一座塔楼的窗口似乎趴着一个人,老板眯着眼倒是认出了这个人。
那是御前炼药师里的异类林疋。林疋的怪异并不在于他作为疯子之一却有着清秀温和的面孔,而是在疯子们都发疯研究如何让自己的君主长生不老后功成名就时,林疋却一直致力于怎样起死回生。潘兴从子民到君主都是信奉着死亡使者的存在,君主想要像神一样不老不死,却从没指望他若真的死了他身边的这帮疯子能把他从死神那抢回来。当然他并没有阻止在炼金术方面近乎天才的少年去研究如何赢过死神。
没有人知道林疋从六岁起就呆在那间死过无数实验品的屋子里,他的研究室在西街最高的塔楼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喜欢这里的窗户可以望见他儿时居住的那间旧宅。当然人尽皆知的是这个仅次于那位首领的年轻男子是整个皇城里最疯狂的炼金术师。
即使连帝国的王也不太记得林疋为了所谓的起死回生究竟给死神送去了多少生命。正如除了林疋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放在塔楼窗口的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究竟是谁。
林疋却忘不了,忘不了六岁那年,他活着的全部幸福被生生夺走的痛苦,而夺走他幸福的那个人此时正穿着金边红袍安然的坐在首席炼金术师的位置。每当他看着那张照片,便会想起那个夜晚,他的母亲莫名误食了父亲研究室的药品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时,六岁的林疋只能无助的抱着母亲的身体看着一边漠然的父亲。
父亲的眼睛里面只有不屑,那是看着林疋时的不屑,他不敢相信一向对母亲照顾有加的父亲会有这样冷漠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直到母亲停止了呼吸。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只是在他能正式出入那座宅子后偶尔能和那个身影擦肩而过,他的异类让即使与他熟识的人也不清楚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然而他却能读懂,他的父亲有多么不想见到他,有多么不屑他的存在。
仿佛他的存在像是那个人的污点。在六岁那年失去母亲之后的初次相见,他的父亲便剥夺了他活着的意义。
所以林疋给自己的定义就是用那个男人最引以为豪的炼药术复活自己的母亲,说到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有些忘记自己究竟怀念那段幸福的童年,还是仅仅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不是个废物。
可是他赢不了,他赢不了死神,更赢不了父亲,他不敢面对父亲扫过他的目光也带着嫌弃,不敢面对照片上母亲的笑容,不敢面对那样美好的母亲,曾经爱着那样残忍的父亲。
今天林疋在窗口站了一晚,庆典中的帝都灯火通天,他依旧轻轻抚摸着母亲的照片望着远方的小院。他本以为今夜的灯火会照亮那片地方,他便可以透过那些光看见过去曾经幸福的日子,可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那么多人的鲜血蒙在他的眼睛上,刻在塔楼的墙壁上,他背负着那些人的记忆,便渐渐模糊了自己的初衷。
站的久了,林疋似乎从庆典的恍惚中回过了神,他抬起头去看那轮提醒人们时辰已晚的下弦月,扯了扯嘴角冲着母亲的照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母亲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打开手中的怀表确认时间,转身返回楼下的实验间。
黑衣客人已经喝了一个时辰的水了。但是这一杯放下之后,老板却有强烈的感觉他不会再喝了,他明明站的很远却依然感觉到那顶帽子下的视线向他转移了一下,老板愣了愣随即习惯性的眨了眨眼。那张桌子上便只剩下一只壶与一只杯子了。
塔楼的窗户甚至没有上锁,一方面没有敢偷炼药师的东西,一方面林疋在窗口留了些小玩意,黑衣人站在几分钟前林疋曾站过的那个位置,空气中淡淡的香气确实是炼药师的手笔,不过,能从外面上得来这间塔楼的人,只怕是个同行罢了。
对这道香气略感熟悉的黑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目光不自然的瞥见了相框里的照片,以及相片上的那个人。
如果现在有旁观者,一定会惊异于黑衣人伸向照片时略显颤抖的手,指尖缓缓滑过那张熟悉的笑容,勾勒着他早已刻在骨髓的面孔。
也只是片刻的犹豫罢了,黑衣人将照片扣在桌上,也许是不忍直视这个女子的眼神,也许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披风下的那张脸凝固在彼时的温柔,然后化作无尽的悲哀。
林疋此刻正在详细记录每个实验品停止呼吸的时间,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庆典让他感到了些许寂寞,亦或是难得又想起了往事,机械性的将数据写在试验台上,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写错。
好冷,是的,今天的实验室有点太冷了,林疋愣了愣,随即一丝风像柳枝般划过他的脖子,不疼不痒,在他刚要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后居然悄无声息的站着个人的时候,他的鼻子敏感的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林疋猛的转过身,双腿没有知觉的撑不住他转身的力度而折倒,他本能的伸出双手抓住了身后那人的衣服,黑色的披风被轻易的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他仰望过无数次的面孔。林疋刚刚认出那张面孔上熟悉的冷漠便无力的倒了下去,那个人手中的匕首还滴着血,林疋甚至说得出那把匕首的名字,可是那个人的刀法有多精湛,他的喉咙汩汩的冒着血,他当然说不出一句话。
林疋只能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冷漠与多年前的有什么区别,却发现那个身影只是在摇晃着,无论他看的多认真,都再也看不清了,莫名的,林疋想笑。
他感到额头传来的温暖,有些像母亲曾经抚摸着他哄他入睡。
又有些像他记不清的某一天,他的父亲也曾经这么揉乱过他的头发。
原来你居然这么讨厌我。
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