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佐鸣）》褐人羽

3、最初的心愿

　　第三章

　　鸣人刚从火车上下来,就大喊肚饿.也难怪,在火车行进的过程中他一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连累得平时精神很足的佐助都有些困倦.无奈之下,几人只好在京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简陋的茶饭屋,点了大碗暖胃的豆腐汤,忍受着从门口挡帘里吹进的冷风,对坐在长排的矮脚饭桌前.

　　不一会儿,五人份的豆腐汤上齐了.还不等众人按照规矩向呈上饭食的女孩致谢,鸣人就迫不及待接过长勺,端起一碗开始大快朵颐.侍餐的少女惊讶地看着分素餐用的长匙被眼前的西洋孩子当作了汤勺,尴尬的笑了笑,连忙退下去重新换了一柄上来.

　　看着自己儿子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吃得开心的样子,水门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小声对身旁的富岳说:"真是对不起,鸣人非得要吃东西,要耽误你们的事情了.”

　　“不,没有关系.”富岳说,”我这次来京都找春野先生没有什么要紧事.相反的,我希望越晚见到他越好.”

　　“为什么”

　　“天皇陛下今后都不会接收春野家的纳奉了.”

　　水门怔了一下,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他见富岳脸上也挂着几分无奈和惋惜,一下子明白过来.

　　“天皇这是何必呢”他边摇头边叹气,”日本到底在心急些什么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不好么”

　　“你不会明白,水门.你是法国人,你在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家中生活,你不懂一个从致高点突然跌落谷底的民族的心.这个岛国,连同那边的清国----被你们称为东亚的这片土地,它曾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我们必须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那个位置,不然,即使我们的国家还在,我们的信仰也终究会丢掉.”

　　“那你们的信仰是什么天皇的荣耀么如果是这样,我不赞同富岳你的说辞.”

　　富岳转过头,迎上水门认真的眼神.那略带轻蔑的神色仿佛在说”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有点紧张.在一旁的鼬刚想转开话题,却听到了佐助的咆哮声.

　　“你是白痴么!筷子哪有这样用的.汤汁全都溅到我身上了!”

　　“你说的要用筷子的!现在出了差错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你真是无赖!”

　　“野蛮人真是无可救药!赶快吃吧!吃完了就去办好你的事情!不是和族的低等民族少碍眼!早早从我视线中消失,给我滚出日本!”
　　鸣人气得咬牙站起来,伸手要揪佐助的衣领.坐在一边的鼬伸手制止鸣人,同时厉声训斥佐助:”佐助!你怎么这样说话!平时的修养哪里去了向鸣人道歉!”

　　“我不要!谁要向这种人……”

　　“佐助!道歉!”富岳也怒吼道.

　　“父亲!您……”

　　“佐助君,道歉吧.我也认为你有些过分了呢.”就在佐助试图反驳兄长和父亲时,波风水门从餐席上站起来,手搭在佐助肩膀上.

　　“哼!儿子被欺负爸爸沉不住气了吧”佐助嘲笑道,”本来我是想听父亲的话,向这个白痴道歉的.可是……”

　　佐助突然收住了自己的声音.因为他无意地一瞥使他看清了水门的神情.此时的水门神情严肃地让他发颤,他不能想象那个一直态度温和的法国人也会有这样的气势.他曾于三年前在伊势神宫的祭典上遥望过高高在上的天皇陛下,在万人的陪衬下,天皇陛下的威严让人肃然起敬,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也让他感受到了相同的压迫感.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都那么说,我就道歉吧.”佐助毫无诚意向鸣人微微点头,”对不起了……”

　　“不,不是对鸣人道歉.”水门抚摸着佐助的头,脸上又浮现出温和的神色,”鸣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你的认可.你现在要致歉的,是富岳和鼬.”

　　“嗯”在场的人均是一愣,佐助皱起眉头,等着水门的解释.

　　“佐助,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像你父亲这样一辈子都没走出日本的人怎么会认识我这个法国人呢这得从很久以前说起.我不管富岳会不会介意我把这件事告诉佐助,但我一定要说给佐助听.这样,佐助才能明白,当年的你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挽救这个国家.而富岳,你也快回想起来吧,当初,我们两个连语言都不通的人为什么能成为朋友. ”

　　“大概是在二十年前吧.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我随着我冒险家父亲乘军舰从马赛港来到东京的赤坂.在到来的头一天夜里,我就被甲板上的嘈杂声惊醒了.我走到甲板上,发现守夜的士兵抓到了两个闯入军舰的大男孩.”

　　“这两个人大概比我大七八岁,看上去都是富家子弟,其中有一个就是你父亲.两个人看见我没穿军服,以为我是什么贵族,就用日语向我解释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其实来日本之前我已经学会了日语,但当时恶作剧地想看富岳惊慌的样子,所以一直装作听不懂.富岳急了,竟然脱了内衬,用笔写下要说的话.他竟然还得出结论,觉得我看不懂他写的日文是因为法国人喜欢横着看东西,而假名是竖着写的.”

　　“后来,我父亲把他们带到船舱,询问他们的来意.他们说,想要偷渡到法国,看看法国为什么
　　这样强大.之后,也要让日本变得强大起来.于是,我就问,变得强大后,你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水门轻轻闭上眼,似乎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那个回答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你还记得吧,富岳”

　　佐助看向父亲,父亲的眼角似乎有些泛红,呼吸也沉重了一些.

　　“‘子孙处异邦而不屈,民众临万国而不辱’”,富岳轻声说,“这是当初宁死也要办到的.怎么能忘”

　　水门笑了笑,又继续对佐助说:"其实，当时在东京,私自接触外邦人,是灭三族的大罪.就算是宇智波家的人,估计也会被责令切腹吧.”

　　“那父亲他……”

　　“不仅是富岳,还有鼬.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一定也吃了很多苦.你知道在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航线上每年要沉没多少船只吗有多少东亚人在欧洲死于各种疫症吗富岳和鼬,有他们的努力,才有欧洲和日本的交流,他们是真的,在用生命换取你们的未来啊.而你刚才那种不负责的言论,歧视异邦人的态度,难道是在否定他们做出的努力吗”

　　佐助要紧牙关,羞愤地攥紧拳头，紧接着,他对着父亲和兄长重重跪了下去.他是要道歉的,可总有什么哽咽在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他此时看到的未来好像有一些扭曲,就像是指向美好的路标被安插在了充满痛苦的道路上.

　　“好啦!爸爸!别再说佐助了,我只是闹着玩才跟他吵的,怎么闹出这么多严重的问题啊”鸣人扶起佐助,不好意思说道:"你别在意,我不会生气的.只要你下次不那么过分,我还是......”

　　“我可不是为你难受,你别会错意.”佐助甩开鸣人的手，站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刚刚波风先生也说了,要想我不再过分,就自己加油努力,得到我的认同吧.大白痴!”

　　“佐助,你这个小气鬼!真不是一般讨厌啊!”

　　水门看着佐助和鸣人又开始吵闹,也松了口气:“刚刚气氛有些沉重了呢,我还真是有些多嘴了.孩子嘛,这样活泼才好.不过,这样饭也没办法吃完了,富岳,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要去漩涡家找玖辛奈吗”

　　“嗯,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既然顺路,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春野先生吧.如果我没猜错,天皇给你的任务是让你说服春野先生吧我和他交情很好,因该能帮上忙.”

　　“你不是不赞成这个做法么”

　　“这个嘛……就让我再相信一次好了.”说完,水门换好鞋子,把饭钱留在门柜上,出门寻找能接送客人的马车去了.

　　“无论如何,我再相信一次好了.”他抬头默默念道,“请上帝保佑吧！保佑我们的心愿依旧纯洁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