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的葬礼》苏竹墨

3、第三章 相遇 他究竟是恶

　　“呼呼——”苏幼薇小跑着向二中的后门进发。似乎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了，早晨如果天气好就会小跑着去二中，也算是练功前的热身，要是天公不作美她就只好乘公车了。待她走到那个有包子铺的拐口，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前进，这二中的后门什么都好，唯独因为靠近房地产的工地，天气好的时候还好，最多是烟一些，一到下雨，那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走进了校门口苏幼薇便停了下来，她一般都会挑二中的上课时间来，因为她不想太多人见到她，其实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见人罢了。“哟，小薇来了，早！”秦叔热情地和苏幼薇打招呼，苏幼薇也礼貌性地和他浅浅一笑，同时点点头。秦叔是后门保卫室的警卫，有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儿，对她的情况自然是清楚的，她只记得那天陈老师带着她去见秦叔的时候，听了她的情况之后，秦叔就一个劲儿地叹息说那么好的孩子可惜了之类的话。许多学生都会从后门偷溜出去上网之类的，听说秦叔可是个雷厉风行的警卫，要不然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守着也没出过什么事儿，可苏幼薇看看眼前这位憨厚老实的警卫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要怎么管住那些个“流氓地痞”。秦叔见苏幼薇定定地站在原地端详着他搬花盆，不禁有些不自在，随口说：“小薇啊，要不要进来喝茶啊？”苏幼薇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淡淡地摇摇头。刚想挪步往操场走去，突然一个清脆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秦叔，我先走了，茶好了。”秦叔笑着点点头。
　　苏幼薇转头向那男孩望去，一脸英气，应该说是霸气，穿着黑色的夹克，他笑着向秦叔摆摆手，苏幼薇有些恍惚，这个男孩的笑容很温暖，她的心有些悸动，出神地望着他，那男孩见苏幼薇这样打量着他，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冷酷地盯着她看，苏幼薇回过神来，把头埋向深处，转身往操场走去。那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走路也比她快许多，他往苏幼薇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了一股忧郁的茶香，随即脱口而出：“普洱？！”男孩猛地转了头回来，苏幼薇有些失态地看着男孩那有些皱起的眉头，男孩随即对她坏坏一笑：“狗鼻子啊。”说完便向足球场飞奔而去，只留苏幼薇一个人在原地愣愣出神......
　　待苏幼薇进了舞蹈室，正好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她不禁暗自庆幸自己赶上了。她总会自己坐在练功毯上环视着这个舞蹈教室，或是在上课的时候走出走廊看着那群学生在聚精会神地上课，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苦涩......苏幼薇微微靠在走廊的扶手上，看着天桥上的嬉笑人影，她只是觉得厌恶，即使那已有些凛冽的风吹得她有些麻木，她还是选择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二楼的天桥，那来往匆匆的学生，其中也有自己以前初中要好的同学。苏幼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身后有有一双眸子在凝视着自己，她回头一看，含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含清的身后突然露出了一张白皙肥嘟嘟的脸蛋儿，欧阳梅惊叫着跑去抱苏幼薇，含清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一脸平静地看着欧阳梅胡闹。在欧阳梅的催促下，苏幼薇狼吞虎咽地把含清手中的包子硬生生吞了下去，再被欧阳梅灌了半杯豆浆后，就活生生地让欧阳梅拽下了操场，这时苏幼薇才发现欧阳梅手中突然多出两个乒乓球拍。
　　上课铃准时响起，这节课含清是体育课，欧阳梅则是电脑课，但苏幼薇看着欧阳梅那风风火火的样子想必是翘课了，她的心里是感动的，她们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开心起来罢了。含清的班正在集合，欧阳梅和苏幼薇便先去小卖部偷个闲，欧阳梅看着西瓜就忍不住留起了口水，苏幼薇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子活蹦乱跳。苏幼薇不禁又犯起糊涂来，她自己也许久没有打过乒乓球了，记得那是以前几个女孩子最喜欢在一起的运动，其次就是游泳了......
　　苏幼薇还没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肚子就被远远看见含清跑来的欧阳梅拽回了操场，本来被欧阳梅推着要打第一球的，后来苏幼薇借口说要热身就先围着操场跑了两圈才转回了乒乓球桌。含清和阿梅的笑声在老远就能听见，是那么清脆，那么和谐，那么肆无忌惮......含清班里的人看见含清笑得那么灿烂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不禁猜想着含清身边这两个女孩儿是谁能让他们的冰美人儿笑得如此开心，苏幼薇有些觉得好笑，含清应该从来没有在班上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吧......当苏幼薇手握那个已经生疏的乒乓球拍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她有些不习惯那么多人盯着她看了，因为在乒乓桌的基本上都是男生，只有她们一桌女生，自然是一朵奇葩。刚开始几个球苏幼薇连网都没过，欧阳梅都快睡着了，含清则是坐在一旁的石墩儿上用鼓励的眼光看着她，她便捏了捏拳头，握紧球拍，发了几个擦边球，让欧阳梅措手不及，不禁大喊起来苏幼薇欺负她之类什么什么的，苏幼薇没理会她的嚎叫，继续着她的绝招，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就在苏幼薇颇为得意的时候，挥在半空中的手一打滑，球拍出人意料地飞了出去！苏幼薇连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男生的尖叫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他奶奶的，谁砸的老子！不想活啦？！”苏幼薇看见欧阳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难看，正当含清想要冲上去承认的时候，苏幼薇轻轻挡在了她前面，这是苏幼薇才看清那被砸人的长相，皮肤黝黑偶黑的，剃着个小平头，一脸凶神恶煞，苏幼薇心里微微颤了颤，这个人可不好惹！她强装镇定地走到黑人面前，朗声说道：“我砸的，对不起...”黑人眼里写满了愤怒，那额头边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让周围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议论声瞬间爆发，也不乏有看好戏的人。当苏幼薇以为黑人会上来揍她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黑人的背后响起：“黑人，算了，人家也道歉了。”这个人真的叫黑人？苏幼薇心里暗暗自喜自己聪明才智，但看看黑人那不甘心的脸就又把头低了下去。只见黑人不服气的说：“老大！凭什么？好歹也让我教训一下她啊！”那张英气的脸又再次出现在苏幼薇的眼前，她不禁暗暗吃惊，又见到他了？！但是那个男孩见到苏幼薇却是一脸淡定，颇有威严地对黑人说：“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黑人便做小了声调回了句知道了，狠狠瞪了苏幼薇一眼就扭头大步向足球场走去，那男孩临走也对苏幼薇淡淡一笑，苏幼薇便对他感谢地点点头。
　　被黑人那么一闹腾，刚才打球的气氛一下子归于冷淡，苏幼薇三个人开始从操场往教学楼走去。欧阳梅大呼着气，拍着紧张的胸口，苏幼薇见她这个情形不禁有些奇怪，软磨硬泡才让欧阳梅开了口，听着欧阳梅滔滔不绝地讲着含清也开始眉头紧锁。原来那个一脸霸气的男孩叫吴一南，说来就让人嫉妒，明明常常翘课成绩还排在全年级前十名，而且又偏偏是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的老大，简单来说就是黑白通吃！欧阳梅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徐婷怎么会喜欢那种人？多危险啊，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完欧阳梅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嘴巴又没把好关，赶紧对含清她俩说千万不要让徐婷知道是她说出去的。含清倒是没什么，倒是苏幼薇开始把吴一南归为怪物一类，这不禁让她想到了五班，一股浓浓的厌恶感从她的心头涌了出来，刚开始对吴一南的好感瞬间磨灭得一点也不剩......
　　中午吃了饭回到舞蹈室，苏幼薇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继续着手上的活计——把芭蕾舞鞋的木鞋板拆下来，缝上软鞋垫。原本陈老师是想让她和含清她们一起跳街舞，但是看着她的状态也不太合适，就干脆重拾老本行让苏幼薇跳芭蕾好了。苏幼薇倒也乐意，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闲，没有人来打扰她。窗子被苏幼薇开得大大的，午后的秋风把书页刮得吱吱地响，苏幼薇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有些散乱的书本，想着含清算是想得周到的了，怕她整天无聊，就拿来了几本小说，知道苏幼薇喜欢刺绣还买了一幅十字绣，角落的桌子上还有一台陈老师说已经报废了的手提电脑，其实苏幼薇知道，那也是陈老师怕她无聊来给她消遣的罢了......

　　今早苏幼薇刚被闹钟叫醒，含清就打了电话过来叫她快点去学校，苏幼薇也没多问，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向二中前进。还没到拐口，就看见正门停了许多的小车，苏幼薇纳闷着，今天明明是周六，哪儿来这么多的车子。苏幼薇从后门跨了进去，远远就从操场的小门望见整个学校都是家长。苏幼薇猛地一拍头，今天是家长会！那含清叫她来干嘛？！苏幼薇正想拨电话，才发现含清早就发了短信过来“今天家长会，我要去班里帮忙，结束后你跟我走，你怕人多的话就在秦叔那里等我吧。”苏幼薇就乖乖地跑去了秦叔的保卫室里，秦叔见了她眼里都是惊喜，似乎迎来什么贵客似的，忙请她坐下，还给她泡了茶。苏幼薇原本想推拒的，她本来夜里就睡不好，再喝茶那不是雪上加霜嘛...但还是礼貌地接了茶杯过来，闻着淡淡的普洱茶香，苏幼薇正陶醉着，脑海里不禁闪过吴一南的影子，她不禁有些反感起来，轻轻地抿了两口，就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了。秦叔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开始和苏幼薇聊起来：“今天周六还跳舞啊？”苏幼薇干干地笑了一下：“没有，等人...”现在的苏幼薇是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想想以前，她是个多爱热闹的人啊，嘴巴整天说个不停，而现在就......秦叔见她不愿意多说就随便问了几句也就找个借口去干活儿了，独留苏幼薇一人在保卫室里喝茶。苏幼薇则选择了静静发呆等待含清的到来，现在发呆已经是她唯一的乐趣了......
　　待含清火急火燎地跑到保卫室，看了看手表，笑着说：“时间刚好嘛。”还没等苏幼薇开口问问，便拉起苏幼薇跳上了公车。苏幼薇看了看公车的牌号，惊声叫道：“你要回外校？！”含清一脸无喜意地说：“那么简单就被你猜中了，不好玩儿...”苏幼薇没有再多说什么，任凭含清带她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去二中上课的教室就行了，她无所谓。
　　其实听到含清要回外校，苏幼薇还是不太情愿的，因为初中的时候时间还是比较宽裕的，她经常和曾茗去周围的店里晃荡，里面的叔叔阿姨基本都是认识的。不过还好，含清一下了车就是拉着苏幼薇直接去了书屋里面泡着，老板娘见到苏幼薇还是挺惊喜的，忙说：“呀，好久不见了，都高中了，回来买书啊？”苏幼薇听到高中两个字喉咙顿时被什么卡住了，虽然她天天去二中，但是也不算是去上学啊......只好勉强点点头就扯着含清的衣角往书屋里走去。苏幼薇正仰头从书柜里挑着书，随口问道：“出来的时候家长会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含清正摸着一本白色书皮的小说翻看着，答道：“学生又不是家长，家长会开始前帮布置而已，我们班还有人在走廊坐着呢，我觉得无聊干脆和你来外校走走，也怕你闷得慌嘛......”苏幼薇没有再说话，找了本侦探小说背靠着书柜看了起来。
　　正当苏幼薇看得起劲儿的时候，含清一脸可怜的表情在她的面前放大，含清捂着肚子弱弱地说：“中午了，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时墙上的老挂钟的叮叮咚咚的响起来，苏幼薇才感觉到肚子那强烈的抗议，干干笑着说：“也是，我也饿了，可是吃什么啊...”平常吃什么东西一般都是苏幼薇定的，只不过因为她一直都没什么食欲，于是最近就开始由含清决定了。含清笑嘻嘻地扯着她出了书屋，老板娘也要回去做饭了，道完再见后含清就拉着苏幼薇往小食街走去。苏幼薇正脑袋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倏地闻到一股熟悉的辣味，随即抬头一望，“螺丝粉”几个鲜红的大字赫然呈现在苏幼薇眼前，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含清：“你可是不吃辣的呀......”含清比了个“V”的手势说：“没事儿，让叔叔不放辣椒不就完了嘛，嘻嘻。”这家店是苏幼薇的最爱，曾经不知道求了含清多少次含清都不肯来，因为含清吃不了辣，现在含清为了让她心情好起来，真的是什么都做了！苏幼薇心里狠狠地感动着，但随即那几个看起来略微有些熟悉的背影，不禁让她的心立即沉了下来......
　　是她的初中同学！今天是周六啊！！！苏幼薇差点没跑出去，即使她没有看清有谁，但这时店里没什么人，她赶紧用已经长至肩膀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低着头向取粉处走去。那三个人正说笑着，正当苏幼薇庆幸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老板的一声“小薇”顿时让三个人的嘴闭了起来，三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觉得脊背凉飕飕的，有些不知所措......曾茗发过短信给她，说她没去上课的这一个月，关于她的谣言可是传得满天飞，有的说她转校，有的说她病了，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人说她出国了！苏幼薇知道这时见到这三个人场面会有多尴尬......果然，小白那嘟嘟囔囔的声音传进苏幼薇的耳朵：“苏幼薇？！”苏幼薇顿时身子一僵，含清有些不满这三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转过身来瞪了他们几个一眼，随即就有些担忧地看着苏幼薇会有什么反应。可奈何苏幼薇的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就僵硬的站在原地，老板不明所以地看着苏幼薇，含清忙对老板说：“两碗二两的，加油果，我不要辣。”老板便转身忙活去了。一个苏幼薇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你不是休学了吗？”苏幼薇猛地一转身，黄亦正用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她，显然是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小白和胖哥见到苏幼薇转身也是一惊。苏幼薇咬咬牙，勉强挤出几个字：“好久不见......”说完就赶紧找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没有回答，没有下文，只有沉默......黄亦深深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似的，瞥见含清正瞪着他们三个，便又低下头继续吃粉，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整个店里一片死寂，只有老板在倒弄锅碗瓢盆的声音。苏幼薇的粉刚来，黄亦他们三个就已经吃完了，含清刚在她的对面落座，她便瞥见黄亦走出店门口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即使她低着头，她明白，黄亦只是好奇和同情罢了，不再有原来的温情夹杂在他们之间，即使他们曾经也这样深深凝视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