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姮》axjley

6、家宴 三人进了殿

　　三人进了殿，便看见殿内灯火辉煌，中间一台“回”字形的大桌，一侧坐着一个少女和两名男孩，中间一侧则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位居中央，黑发如瀑，头戴发冠，中间镶着一颗浑圆的紫萤石，采苹心想这必是大姮皇帝了，只见她剑眉凤眼，鼻子高挺，有一种凌厉之气，不过殷红的唇略带笑意，令她看上去柔和了些许。这慧帝身着紫衫，领口露出一片白色内衬，看上去像是一身便服。反观她身旁的那位男子，倒像是盛装出席，一身浅蓝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图纹，还带了用金珠串成的发饰。

　　“陛下安康。”屈大人一路带着采苹走到那女子面前，微微弯腰请安。采苹也跟着做了。

　　屈大人稍稍直起身子，又说：“见过夫尊、君主、君子。”

　　刚才屈大人说过，皇帝的女儿称作君主，儿子称作君子。而这所谓夫尊，采苹揣摩着，大概就是“皇后”吧。

　　“免礼。快坐。”慧帝见到采苹，笑了一笑，那双凤眼一弯，下面一双卧蚕，甚是美艳。采苹心中暗叹，算来这位慧帝已四十五岁，可没想到竟有这般美貌，如同吃了不老仙丹一般。相比而言，她身边的“夫尊”，看上去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倒是和他真实年龄相符。

　　采苹在方桌的另一侧坐下。皇帝指着采苹对面的几个孩子介绍道：

　　“这是长君主丰和；长君子丰淇，次君子丰泯。”

　　采苹打量着三个孩子。丰和最大，看起来有二十岁，生得和她母皇一样明艳动人，尤其是一双明眸，眼波流转，摄人心魄。两个男孩，一个像是十三四岁，一个只有五六岁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子的机灵。

　　“快向你们采苹姐姐问好。”慧帝对三个孩子说。

　　采苹一怔，“陛下，采苹不敢，这...”

　　还没等采苹说完，丰和带着丰淇丰泯，站起来对着采苹低头致意。

　　“采苹，无需不安。”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夫尊开口了，“你有所不知，你母亲玉德，与我是远表姐弟。所以他们叫你姐姐，一点也没错。”

　　采苹更是惊讶，原来母亲与这大姮皇室还有亲。这么说她还该叫这位夫尊一声表舅，而皇帝竟是她舅母！她实在太想知道关于母亲、关于大姮的事了，可碍于在皇帝面前，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暂且忍住。

　　“夫尊说得没错，你也无需拘束，这里都是你的亲人呢。”慧帝说道，“何况，采苹，你自出生起，就没有回过大姮，在外流落三十年。你可知道，我们有多挂念你？”

　　采苹见慧帝一边说着，眼里竟有泪光，心中有点意外，连忙说道：“采苹三十年来从不知母亲身世，更不知世上有大姮国的存在。三十年来得皇上派人一直保护，采苹才得以存活至今。令皇上如此挂心，采苹实在惭愧。”

　　夫尊见皇帝摇头不语，笑说：“只要是大姮的子民，皇上有哪一个不上心的呢？采苹，你出生那年，皇上刚登基才一年，记得那天她与我大婚才几天，颂吉回来，禀明了关于你的情况，当晚我两都彻夜未眠。最终皇上决定，将你留在你父亲身边，我们暗中保护，直至你寿终正寝那天为止。可没想到...不过这样也好。采苹，那里的一切都与你没有瓜葛了，以后你在大姮，有我，有皇上，一切都可放心。”

　　“嗯。”采苹点点头，的确，大唐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是和她有关的呢？她的父亲早已过世；母亲的尸骨也在大姮；她的夫君临危弃她而去。她还有什么可留恋？只是，她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大姮该怎么过日子，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她以后改做些什么，在哪里生活...以前她一个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到了宫里做妃嫔，唯一的价值就是皇上的宠爱。然而在大姮，女子为尊，皇帝是女人，臣子是女人，她这么一个女人，又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采苹，发什么呆呢？”慧帝问道。

　　“哦..一时走神，皇上恕罪。”

　　坐在对面的丰和听了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说大唐男尊女卑，没想到女子卑微到这种程度，动不动就说自己有罪。”

　　“丰和，怎能对你姐姐无理？”夫尊厉声道。

　　丰和努努嘴辩道：“皇父，丰和并非对姐姐无理，而是替她不平才是。”随即对采苹说，“采苹姐姐，虽丰和未曾去过大唐，但那里的事我也听过不少。姐姐你尚年幼就以才女著称，却仍旧逃不了遭人摆布的噩运，丰和实在为您可惜。现在来了大姮就不同了，这是你真正施展拳脚的地方...”

　　“好了好了，这些迟些再说，晚膳都上了，是想饿着采苹吗？”慧帝打断了她，转而对采苹笑说，“这孩子自己一心想着一展抱负，还不忘让别人施展拳脚，让你见笑了。先吃饭吧。”

　　采苹点点头，心里却疑惑着，虽说慧帝只有一个独女，她今后必是继承大统无疑，可是慧帝正当盛年，未封帝君，这个丰和君主倒也不避讳，当面说什么大展拳脚的话，这事若摆在大唐，随时会扣个觊觎皇位的帽子，可在大姮，似乎无人往那方面去想，甚至连皇上也拿这开玩笑。看来这个国家，还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慢慢了解才行！

　　几个衣着讲究的宫仆端着餐盘上前，将碟子一个一个的摆上桌。碟中各式菜色倒是与大唐无异，只是多了些从未见过的水果。而最特别的，是碗碟的材质，远看似是白瓷，细看下却显出极细的木纹。摸上去，果然是磨得很滑的木质。

　　见采苹盯着碗看，丰和解释道：“大姮盛产木材。用于这些盛器的木材是出于珍珠木，大姮特有的树木，它木质坚韧，色泽润白，还散发清香。不过上百年才能长到碗口粗细，十分珍贵。在大姮，平民再有钱也用不上的东西，一是紫萤石，二就是珍珠木了。姐姐，明日丰和带你去后园看看珍珠木可好？”

　　“好。”采苹笑着应道。看眼前的丰和，热情开朗，侃侃而谈。而她身边的两位君子，则不太做声，一顿饭下来，只是偶尔附和了两句。这使采苹开始渐渐对大姮的男女之别有了大概的印象：女子爽朗大方，但又不霸道粗鲁；男子沉默顺从，却又不扭捏不羞怯。然而越是了解得多，采苹就越是心里打鼓：一个在男尊女卑社会里生活了三十年、只知道服从不知反抗的女人，怎么去适应在大姮的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