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姮》axjley

5、入宫 岸边早已有

　　岸边早已有人候着。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如冠玉、衣着华丽的官人，后面跟着一群轿夫模样的人，弓着腰等着。

　　“姑姑。你们总算来了。”

　　那人一出声，倒是把采苹吓了一跳，居然是个年轻的女人，再细看两眼，她虽然和男子一般高大，但是长得细致白皙，又无喉结，可不是位英气十足的女子嘛！只是这一身宝蓝的衣服太过男性化，像是个朝廷命官，采苹才错认为男子。

　　只见那人率着身后众人向颂吉鞠躬，十分恭敬。采苹暗叹，颂吉在这大姮国的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让你久等了。”颂吉对那人点点头，拉过采苹说，“采苹，这是屈大人。”

　　采苹又是一惊，这女子竟被称作“大人”？想想大唐虽也有女官，但从未有如此称呼过。不过入乡随俗，采苹还是对那人点头示意，“见过屈大人。”

　　“采苹姐姐终于回来了。快快回宫，陛下等着见您呢。”屈大人倒是不见外，一见面就喊“姐姐”，她伸出手扶着采苹和颂吉坐上轿辇，自己则坐上前面的一个小的步辇。一声令下，轿夫们便抬起走了。

　　这里的街道和大唐的并无不同。走了没多久，就步入一条极宽的大街，想必是通往皇宫的大道。已经入夜，大街两边每隔不远都挂着灯笼，灯火通明。路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采苹隔着纱幔向外望着，恍惚似乎回到繁华的长安城，只是那宫外的长街，她只走过一次，就是高力士带她入宫经过的那次，从那以后，她就困在了宫里，再没有出去过。也许，现在那里也和这里一样的景象吧！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大路尽头的建筑。不用颂吉说，采苹也能猜出，那一定是大姮的皇宫所在了。和这奢华的大街相比，那宫殿倒显得逊色了些，称不上是金碧辉煌，也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是看上去十分的威严气派，庞大而扎实，和刚才看见的各式精致民居风格迥异。

　　“咱们快到了。”颂吉一路上一直握着采苹的手。

　　“姑姑..”离宫殿越近，采苹的心就越是跳的厉害，“我....我可以不去吗？”

　　“采苹，怎么了？”颂吉看上去并不太惊讶，她想了想，搂了搂采苹的肩头，说，“你害怕？”

　　采苹迟疑着点点头。

　　“你怕见皇帝吗？”

　　采苹一听“皇帝”二字，更加用力的点点头。“姑姑，皇帝为什么要见我？他....”

　　眼见采苹一说皇帝二字，眼中尽是委屈，颂吉颇是心痛，她微笑着拍了拍采苹的肩，说，“你放心，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这里，是大姮，你的家。皇帝之所以要见你，是因为三十年来，她与我一样牵挂着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大姮子民。”颂吉说完，见采苹眼中仍是迟疑，又补充道，“采苹，本来是想等到进了宫才告诉你，见你这样，我也知你担心什么，我不妨现在就同你说了罢。”

　　“什么？”

　　“你是被困在那大唐的皇宫里困怕了。放心，大姮的皇宫，困不住你，也不会困住任何一个女子。”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可曾听说过女儿国？”

　　采苹一惊，看着前面步辇里坐着的屈大人，又想起白天在树海里见过的全都是女子，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但又几乎不敢相信：“大姮国.....是女儿国？可是...”采苹向四周望去，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皆有，“不对，不对，这里明明有男子的。”

　　“你听说的女儿国，是传说里的。我们大姮，的确有女有男，然而我们自古都以女子为尊，男子为卑。女子为主，男子为仆。当然，当今皇帝也和以往每一位皇帝一样，是女子。而后宫中的夫侍宫仆，则皆为男子。”

　　采苹早已无法掩饰自己满眼的讶异，像个听着神秘故事的孩童一般。转眼，已经到了皇宫门外。这宫殿虽比不得大唐的华丽，近看之下却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宫殿立柱与房梁等木质结构，都粗厚稳重，没有刷上耀眼的朱红的漆，而是保留着原木的纹路。而墙壁建筑，非黑即白。

　　“采苹姐姐，请小心。”屈大人亲自来到轿辇下，伸手扶着采苹。

　　宫门外侍卫打扮的几个人，见到颂吉，齐齐跪下问好。颂吉应了一声，跟领头的人说了几句，便带着采苹进了皇宫，屈大人也一路跟在身后。

　　进了外头的大门，迎面就是一个大殿，拾级而上时，采苹才发现，原来刚才看到的黑色宫殿，其实并非纯黑，而是颜色很深的紫色，在灯火的映照下，砖瓦中还隐隐闪着光。这样颜色的建筑，采苹倒是从未见过。

　　“大唐以金色为尊，在大姮，最尊贵的莫过于紫色。”屈大人显然看出了采苹在想什么，解释道，“紫色只有皇室可用，这种紫萤石十分稀少，也只有皇室允许才能开采。民间私自使用或开采紫萤石，都是重罪。”

　　采苹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跟着颂吉进入了大殿。这座宫殿十分空旷，屋顶非常高，殿内两边各有两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看这打扮和树海的圣女差不多。她们看见颂吉，也不上前，只是向着这个方向弯了弯腰，又用手在额上轻点，算是问好。颂吉微微点了点头，领着采苹继续向大殿中心走去。

　　大殿中央是一个庞大的一人高的圆台，上面竖立着一座雕像，通体闪着紫光，采苹仔细望了几眼，似乎是一整块巨型紫萤石雕成。

　　颂吉和屈大人在雕像面前跪下默祷，采苹自然也猜到这无疑是姮娥雕像，也随着她们跪下敬拜。这个地方是进入皇宫的第一站，似乎和大唐的庙宇差不多，但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繁杂的程序，也没有烟雾缭绕，只有两个守护的圣女，殿内静谧而庄严，让人一下子就肃然起敬。

　　绕过雕像继续向前，三人迈出了大殿，一直沉默的颂吉这才开始说话。

　　“刚才是静殿。无论皇室、外臣进出宫，都要经过此殿，在静殿中，不可言语，是让人静下心来聆听姮娥的声音。”

　　“采苹明白了。”还好刚才没有说话。

　　“静殿里永远有两名圣女值守。不允许其他人，尤其是男子在殿内长时间逗留。”屈大人在一旁补充道，“还有，大姮国的女子，除了在姮娥面前需要跪拜，其他场合一般无需屈膝下跪。”

　　“哦？”采苹虽说已经知道这里是女尊男卑，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那么...见到皇帝呢？”

　　屈大人笑道：“当然也不用了，只有男子才要下跪。一会儿在慧帝面前，你跟着我做便是。”

　　“慧帝？”

　　“嗯，当今皇帝的年号为‘慧’。慧帝叫做月稚宁，月，是大姮皇帝的姓氏，凡姓月者，皆为皇族。先帝有三女三子，我们称为君主和君子。君主有继位的权力。彼时长君主、也就是现在的慧帝，早已被立为帝君，类似大唐的太子之意。在她十四岁时先帝驾崩，于是慧帝继位。”

　　采苹仔细听着，记在心里，看来这里除了男女地位之别、称呼不同，其他都与大唐相似。

　　走过长长的一道回廊，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的规制和大唐也基本一样，只是稍小了一些。再绕过一个小殿“英和堂”，那是平日大臣上朝前后聚集歇脚的地方。殿后的大道两侧，竟是许多参天大树，再向前，才是正殿。

　　屈大人继续解释道：“正殿名月恒宫，平日上朝、皇家礼仪皆在此举行。月恒宫的偏殿，是皇帝批阅奏折、会见臣子的地方，有时皇帝也会安歇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去偏殿，慧帝一早已在那里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