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姮》axjley

4、身世 时间已近傍

　　时间已近傍晚，日头逐渐西斜，天窗中已经透不下阳光来，屋内渐渐暗了下来。阿萝见状，正要点灯，颂吉摇了摇手，说：“不用了，我也该带采苹去见一见陛下了。是时候走了。”

　　“是。”阿萝应着，站起身子，扶起采苹送她到门口。

　　“阿萝，你今晚留在这里，不用陪我们去。”颂吉嘱咐了几句，便带着采苹向外走去。

　　采苹见她走到树屋外平台的边缘，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手又被颂吉拽着，眼看着下面几丈的高度，吓得心惊胆战，不知道颂吉要带自己如何下去。颂吉转头笑望着她，说了句：“抓牢我。”然后就一手勾住采苹的腰，向下飞去。采苹吓得紧闭双眼，只觉得双脚腾空，如飞鸟一般平稳飞翔，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见离地面越来越近，未几便稳稳降落地面。

　　在宫中，采苹曾听说有人练就一身轻功，在水面上也如履平地，可从没想过竟有人能腾云驾雾，若不说这是大姮，她还真以为身边的就是天国仙子呢。

　　“是不是又吓着你了？”颂吉见采苹脸色发白还没缓过来，又一言不发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舒服吗？”

　　“不，不...我没事，姑姑。”采苹拨了拨头发，四下望着，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和茂密灌木，“我们要怎么走呢？要走多久呢？不瞒姑姑，采苹刚刚苏醒，双腿无力，只怕...”

　　“你放心。”颂吉指了指身后，“咱们走水路。”

　　采苹向身后望去，不远处有一条河蜿蜒而过，与颂吉走近些，发现岸边有艘小船，船上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见到颂吉，立即尊敬的双手合十叫道：“姑姑。”

　　颂吉走到跟前，将手在她额前一点，然后又指着采苹说：“这是采苹。”

　　那女孩便对着采苹点头问好，说：“采苹圣女好。”

　　采苹本与她回礼，可这句话却说得她云里雾里，正想开口问，颂吉已拉着她上船。两人在船舱坐着，那女孩便在外面撑船。

　　“姑姑，她刚才为何叫我圣女？圣女不是你吗？”

　　“可以这么说，这个树海里生活的，只要满了十五岁，都是圣女，她们或多或少的，能感知天神，先天有着异乎常人的灵性与能力。不过圣君却只有一个。撑船的孩子叫阿沐，再过几年，待她满十五岁，她自己也是圣女了。她才来不久，见你跟着我，便以为你也是这里的人。”

　　“原来是这样...那么您说我的母亲是大姮圣女..她以前也是居住在此？”

　　“没错。在大姮，一旦被选作圣女，就需来到树海居住。当年，我和你母亲玉德同为圣女，年龄相仿，感情甚好。谁知...”

　　“谁知，母亲去了大唐？”采苹急切问道，“母亲为何会去？母亲是大姮圣女...这件事，父亲知道吗？”

　　颂吉叹了口气，“大姮每年，都有许多人会被送去大唐修习，但为了保护大姮国度不被外人所知，所有人都是守口如瓶，伪造了身份才去的。当日你母亲的身份，是一个商贾千金，假称跟着父亲到了福建定居。谁知却在那里遇见了你的父亲。玉德竟不可自拔，擅自做主嫁给了他。”

　　“此后她便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到了回国的时间，也迟迟不见玉德归来。后来，经我们多番寻找才找到了她，可惜那时她刚刚生下你就已病死。无奈之下，我们唯有决定，带走玉德和她的血脉，也就是你。因为大姮决不允许自己的子民流落在外，即使玉德死了，她的遗骸也必须在大姮国土内下葬。”

　　采苹无法置信：“可是...母亲的坟墓明明就在福建，而我...我也从未离开过大唐啊？”

　　颂吉说到这里，更是悲伤，“我记得，那天为了不让外人发现，我们连夜偷偷的掘出玉德棺椁，再放进一个假的，将坟墓恢复原样。可就在我们打算潜入江府带走你的时候，我发现了玉德的陪葬中，有一木盒。那正是我送给玉德的礼物。我把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对耳环，可你母亲是从不戴耳环的！我觉得奇怪，终于在木盒里发现一个夹层，里面夹着一封信，竟是写给我的！”

　　“原来，她早就料到死后我们会来找她。她说，她愿意随着我们回到大姮，但是，她求我不要带走她的女儿。因为她走了，这个女儿就是留给你父亲唯一的希望了。她希望你能够承欢膝前，让你爹看见你，就能想到她。我看了信，再三思量，还是没有去江家，直接回了大姮。”

　　“采苹，你知道吗，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打探着你的消息。你幼时爱读书，十岁能写文做赋；你孝顺父亲，品性纯良，你爹一直以你为傲，他舍不得将你随便嫁人，定要为你挑选才貌双全之人才好。可谁知却被高力士相中，带回宫中献与了李隆基。一开始你受尽宠爱，我也稍为放心，谁知后来那杨玉环进宫后，他竟将你丢弃在冷宫。。。我想尽办法，想救你出来，可并不知你心中怎么想，愿不愿意离开。直到那天，你竟被暴徒逼得无路可走，宁愿自尽。幸亏我自你出生以来，就不断安插人在你身边，当时才得以及时将你救起，趁乱一路送出宫去，快马加鞭，几经辗转，终于把你带回了大姮。”

　　在微微摇晃的船上，听着颂吉慢慢地道出这来龙去脉，采苹听着，一言不发。此刻河上风平浪静，落日余晖在河面反射着浓重的金光，如此美景之下，采苹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疾风暴雨了。她活了整整三十年，前一半在父亲的庇护下，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虽然没有母亲在身边，但父兼母职，她并未因母亲早逝而有太多的感伤。后一半的日子，她却经历了人生起伏，从万千宠爱，跌入冷宫深渊。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离奇的身世。可是，如今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又有什么样的日子在等着她？她心中一片迷茫。

　　夜色渐暗，颂吉和采苹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撑船的阿沐说了一句：“到岸了。”

　　采苹抬起头，茂密的丛林已在身后，岸上一片广阔的平原，远处隐隐可见灯火辉煌，还传来人群的声响。

　　采苹转头看了看颂吉，她站起身，伸手拉了采苹起来。那手是温暖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暖暖的手拉着她了。采苹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呼了出来，似乎想把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全都吐出来。她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最痛苦的也已经经历过，死也死过一次，还会比那更糟吗？

　　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仅存的一点畏惧也消失殆尽。从今天起，江采苹就是一个新的人，是一个大姮圣女的女儿。她握紧了颂吉的手，跟着她下了船，朝那灯火辉煌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