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姮》axjley

13、蟹宴 第二天，夜

　　第二天，夜色降临，整个宫里都飘起了一股诱人的蟹香。福泽堂里，早已备好了品蟹宴的桌台、碗碟、以及拆蟹的器具。宫人们鱼贯而入，呈上新鲜出炉的各式蟹菜，然后纷纷退后，侍立两旁。这时宾客才开始进入，中间是一片空地，是留给待会儿歌舞表演用的，正对着大门的是皇上夫尊等的座位。下面两侧才是群臣的位子，各摆了几十张长桌，最后几排最长，是六人并排一桌，中间是四人一桌。前排的则是皇室外戚所坐，二人一桌。

　　待大臣们坐定，等了一阵，见从后面先出来了两列宫仆，便知是皇上到了。一个个都站起身来，整理衣冠。又见出来了几个衣着华丽的宫女，这便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了，紧接着皇上缓缓步入，在上面最中间坐下。夫尊随后坐在她右手边。然后又是君主、君子、几位侍子。最后走出来的，却是个面生的女子。她身着的是青绿色丝缎抹胸，墨绿银丝滚边的白色外袍，腰束银丝腰带，腕上戴着翡翠镯子，脖颈却是空着，没戴首饰，更显得一抹雪白煞是亮眼。再看那鹅蛋脸儿，淡眉明眸，高挺鼻梁，朱唇皓齿，一头乌发高高盘起，只用几支珠花点缀。大臣们纷纷面面相觑，都不晓得此人是谁。

　　见上面的一众人等都坐下，群臣们连忙齐声请安。慧帝今日似乎格外高兴，笑着说：“免。今日与诸位品蟹同乐，算是预祝中秋。大家不用拘礼。”见大家坐下，又说：“丰和，你来向大家介绍你姐姐吧。”

　　座下的人一听“姐姐”，更觉得奇怪。谁不知道当今皇帝只得一个独女丰和，如今她怎么会冒出一个姐姐？看她年纪大约二十几岁，皇上今年四十五岁，要说有这么大的女儿并非不可能，可皇上虽因先皇崩世早，才十五岁便继位成婚，但却是到二十五岁才生下长女。没听说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啊！再看这女子的模样，不看也罢，细看之下倒真与皇上有那么几分相似。看着想着，更觉得十分蹊跷。

　　丰和站起身，看着下面这些人的样子，便知她们在胡乱猜测，不禁冷笑一声，心里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平日治国方略没见你们想出多少，对这些事倒是头脑灵活，这儿才说一句，那儿就想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了！

　　她正了正神色，略做了个揖，说道：“各位，这是江采苹大人。三十年前，圣女玉德流落大唐，失去音讯，这桩事相信大家都晓得。江大人便是玉德亲女，半月前才回到大姮，如今认祖归宗。又因她母亲与夫尊乃远房表亲，所以我俩以姐妹相称。”

　　众人一听，连忙起身应道：“原来是玉德的女儿，三十年了总算回来了！”又纷纷向采苹作揖问好。采苹微微点头回了。

　　却见人群中有一女子冷笑一声，说：“敢问这位可是大唐那位梅妃江采苹？”

　　采苹一听，笑容凝在脸上，向那望去，那女子似乎上了些年纪，两鬓有了白发，只是盛装打扮，并不觉得老。她是何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采苹回了回神，想起颂吉姑姑曾经说过，大姮每年都有人去大唐修习，想必此人去过大唐几年，又恰巧听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

　　边想着，采苹边点头答道：“正是。”

　　那人略一挑眉，也许是没想到采苹这么爽快的回答了。周围已有些人轻声议论起来，恰恰这时外头有人进来回道：“皇上，首支舞已备好了。现在开演吗？”

　　皇上身边的大宫女瑞竹问：“是什么舞？”

　　“惊鸿舞。”

　　采苹又是一愣。那女子笑了起来：“这真是班门弄斧了！大家有所不知，十年前，江氏梅妃艳绝大唐后宫，所创《惊鸿舞》更是轻盈飘逸，宛如仙迹。今日既皇上要赏《惊鸿舞》，何不由原作者亲自演绎？”

　　采苹脸上一热，忆起当日一幕幕，因三郎赞美鸿雁翱翔的姿态甚美，自己才悉心钻研出这《惊鸿舞》来，一舞成名，后宫就纷纷学了起来。三郎赞道：“梅儿之柔婉飘逸，竟如梦中仙子一般！”

　　自被打入冷宫，再没人提起这舞，采苹也没想过，有一日还会再跳。今日事出突然，竟没一点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丰和厉色道：“采苹乃是皇族贵戚，又是圣女之后，岂能随随便便跳舞以娱尔等？认真放肆！”

　　堂上气氛霎时僵了起来，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那位老臣却还喃喃道：“圣女之后？圣女本应独身终老，怎的生出个女儿来？按律法是要...”

　　“苏大人。”一直没说话的皇上终于开腔了，“你竟忘了太医如何嘱咐你的？”

　　一时间丰和、采苹，以及其他人都转头望向皇上，只见她不缓不急，还带着几分笑容说：“人越老越像个顽童了。苏大人，太医早勒令你戒酒，你也明知自己吃了两杯酒，就腿脚不稳，头晕眼花，胡言乱语，今日为何还喝了这么多？”

　　那老臣随即也笑了起来，躬身答道：“皇上宽恕了我这回吧，实在是您赏的这葡萄酒太美味，我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说着又向采苹说：“给江小姐赔不是了。皆因当年在福建住时，听乡亲提过您的美名，还得了您闺中所作《箫》、《兰》、《梅》等赋，敬佩非常。后去了长安，从人们口中听说您《惊鸿舞》的丰姿，更是惊为天人，总想亲眼一看。所以刚才仗着酒势，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说着又做了几个揖。

　　采苹忙上前去扶住，笑道：“不敢，不敢。大人并无冒犯之处。采苹雕虫小技，本来献丑也无妨，只是这些年疏于练习，都忘得差不多了，倒怕跳砸了扫大家的兴。”

　　苏大人坐了，叫宫仆收去桌上的酒壶。一场风波也就过去了，乐声响起，上来一群伴舞，皆是纤瘦男子，后面上来的一名领舞，才是女子。采苹见她身段颀长，柔若无骨，舞得翩若惊鸿，宛如游龙，并不输给当年的自己。不禁在心里惊叹一番。

　　看到一半，采苹转头看了一眼那苏大人，谁知正好苏大人也正在望向她，两人目光一对，苏大人连忙扭过头去。采苹直觉觉得，那苏大人一定有什么隐瞒，是关于她的。先前听她说到自己闺中所作之赋，就很奇怪了，她儿时写的手稿，不过乱扔在家里，后来也未带入宫中，也没和人提过，这苏大人竟是如何得到的？难不成她见过爹爹？她到底是什么人，刚才连皇上都帮她解围？她又知道些什么呢？

　　一曲舞罢，众人鼓掌喝彩之际，采苹又向苏大人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人去座空。心里一阵失落。暗想，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只听皇上赞：“妙极！采苹所创《惊鸿舞》，可谓舞蹈之精华。我近日正考虑为你安排什么职位，不如日后派你到乐舞坊做事如何？”

　　采苹应道：“谢陛下厚爱。但采苹年已三十，将近十年没再舞过，况先前练舞受伤落下了腰疾，不便再练。自知日渐退步，不敢误人子弟。”

　　“嗯，即便你没有腰疾，我也深怕乐舞坊委屈了你。倒是我一时兴起，没想周全。”皇帝想了想，说，“你一身才华，必有作为，只是你初来乍到，许多事不熟悉，也不适应。我又知你不愿总关在梅园，成日虚度。思来想去，竟不知先让你做些什么好。”

　　坐在一边的夫尊笑道：“皇上，我倒有个提议。”

　　“快说。”

　　“后宫大选按从前的规矩是三年一次，历代也有更改的，到了皇上这儿竟变成了十年一次。这不，距离维侍秋侍入宫，也有十年了。今年不管怎样也该准备大选了。”

　　皇上听了，撇了一眼，笑道：“你倒记得这个。”

　　夫尊继续说道：“我怎能不记得呢，皇上这么多年只得一个君主。后宫的三宫六院，大多空着，是应该多住些人进来呢。否则就要有人说我不贤了。何况，君主已满二十，何不趁此机会，挑个良婿？”

　　皇上点头：“这倒是正经。”

　　“这就是了。采苹原就来自皇宫，深谙这选秀的规矩。虽不同国境，但道理总是一样的，都是先看贤德，再看相貌品性。”又压低了声音说，“再者，每次大选，总免不了有歪门邪道讨好贿赂者，妄图作弊中选。而采苹的人品是皇上信得过的，且她与任何达官贵人都没往来，若她来主持判断，岂不最是公平？”

　　皇上也点头称是，第二天便下了旨，中秋一过就开始大选，全权交给采苹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