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大姮》axjley

12、家蓝 就这样带着

　　就这样带着些许不安在宫中度了半月。兴许是临近中秋，这是大姮是全年最重要的节日，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丰和不常过来，皇帝也只是偶尔叫夫尊来问候了几次，无非是食物可不可口的小事。夫尊似乎也有很多事要忙，采苹有好几次想问问他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可刚开口，就有人跑进来回话，一会儿说中秋大礼供奉的事，一会儿又是苒敬侍有要事求见的。采苹只好谢过夫尊，然后看他匆匆离去。

　　这几天采苹总是闷在书房，翻着书，要么就是走进园子，望着梅树发呆。可惜要等要这一片绿萼梅开花，还需好长一段时日。到那时，也不知皇上会有什么安排，毕竟她是外戚，一个女人总不能长期住在大姮的后宫里的。也不知能不能看着这片绿萼梅盛开了。

　　想到这些，采苹就烦躁不安起来，这种时候立心就会不失时机的奉上一壶清茶。不知为何，采苹见到立心就生出了戒心，总觉得他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先是接近丰和，再是对着自己献殷勤。可话说回来，他泡的茶的确特别合她胃口。她只好暂且让他呆在自己身边，尽量不与他说话罢了。

　　“大人。”茂芝挑了帘进来，见采苹坐着发呆，又叫了声，“大人！”

　　“嗯？”

　　“这些天，把您闷坏了吧？”茂芝递过去一杯凉茶，“眼见着快入秋，谁知又热了起来。”

　　“是啊，闷得慌。”

　　“明日就不会闷了。听说东省送来了上等的秋蟹，明天早上才送到，晚上皇上就会设宴。大人你也在列。”

　　“我？”

　　“明日赴宴的，除了皇亲国戚，还有一品大臣。我猜...皇上也许会趁这个机会，与大臣们商讨大人你接下来的安排。毕竟，你的事，一半公事一半是私事，不太适宜放在朝堂上讲，况且有些低等官员也并不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明日这个场合讲，是最合适的。”

　　采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回答了。对于明晚的蟹宴，她是期待的，却也有忐忑。她的身世，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江采苹，究竟从明天起在大姮是个什么角色？甚至，她还能姓江吗？

　　不，什么都能改，我绝不改姓！采苹突然坐立不安起来。父亲的影子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她无法忘记，她不能背弃。即使到了这女人做主的地方，她也要用父亲的姓氏来永远纪念他。

　　“姐姐，没就寝吗？”窗外又有声音传来。

　　采苹听了叫“姐姐”，以为是丰和，扭头一看，却是屈大人。今天她还是穿着一件宝蓝色薄衫，金色的腰带一束，显得英姿飒爽。

　　“屈大人来了？”采苹连忙站了起来，听茂芝前几天说，屈大人官居一品，是皇室事务总管。这倒让采苹有点意外，因为第一眼见到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时，就觉得她笑得很是亲切，万万没想到她有如此之大的权力。

　　“姐姐别这样叫我了。就叫我家蓝好了。”说着边拿起采苹桌上的笔，在铺开的白纸上写下了“家蓝”二字。

　　“好漂亮的草书。”采苹不禁欣喜一笑，“家蓝...难怪屈大人总爱穿蓝色衣裳，原来名字中有一‘蓝’字。”

　　“我自小喜欢蓝色的，本来我名字叫做家和，可是为了避君主的名讳，便要改掉‘和’字。我便自己做主，改成了‘蓝’字，母亲也不过问，随了我去。”

　　“原来如此。屈大人...嗯，家蓝今日来梅园，是否有要事？”

　　“是是，瞧我，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正事。”屈家蓝拍了拍头，“我来是传皇上口谕的，明晚皇上在福泽堂设宴，邀请姐姐前去。”顿了顿又说，“姐姐记得盛装打扮啊！好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瞧瞧什么叫做风范气派。”

　　采苹一笑，“我哪来什么风范气派，倒是怕失了皇上颜面是真。你也知道，我才来大姮没多久，一时还没适应那些...”

　　家蓝摇摇头，“姐姐勿要妄自菲薄，你虽从小生在大唐，但就我所知，你父亲可从未将你与其他女孩儿一样管教，你的才学在莆田谁人不知？就算入宫为妃，连皇帝也是敬你三分的。若非后来那祸水作乱...总之，姐姐你的见识，绝非常人能比。我屈家蓝是第一个佩服你的。明天的宴会，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帮你安排好的。”

　　听到家蓝对自己的往事了如指掌，采苹不禁心中讶异，但转念一想，她既然掌管着皇家事务，而自己确实和这皇室搭着边，何况还住进了皇宫，她这样了解自己的事也是必然。只是看这家蓝的样子似乎大大咧咧，说起话来也并不圆滑，却身担如此重要的官职。这倒让采苹越发的对她好奇起来。

　　“那就多谢家蓝妹妹的关照了。诶，对了，你我这样姐姐妹妹的，我竟不知你今年芳龄几何？”

　　“我只比姐姐小一岁。”

　　“年轻有为，想必家中必是贤夫美侍。”

　　那家蓝听了，笑道：“哪有那福气！姐姐请看——”说着走近，把几缕头发拨到耳后，轻拉耳垂对着采苹。

　　采苹不解，看了看她的耳朵，并没什么异样。茂芝上前道：“屈大人，我们大人虽则这半月来读了不少书，也学了不少大姮风土，可这一项相比她还未知，你直接告诉她得了，何必卖关子！”

　　家蓝说：“这妮子不得了了，才几天就‘我们大人’的叫，会维护起她来，倒来数落我的不是了。”

　　茂芝自知家蓝没有生气，不过故意这么打趣她罢了，便不搭理，只顾和采苹解释：“你仔细看，屈大人并未打耳洞。在大姮，女子婚娶时才打耳洞、戴耳环，名曰‘穿耳’。所以你只消看她们的耳朵，戴耳环的即已成亲，耳垂完好的则尚未婚娶。”

　　“原来是这样..”采苹点点头，只是奇怪家蓝官居一品，年龄又早已过了二十，为何尚未娶夫。可她又自知不便问，便沉默不语。

　　倒是家蓝看了出来，她倒也大方，笑道：“姐姐这些日看了不少大姮史书，想必已发现了，大姮官员中，哪个姓氏最多？”

　　采苹想了想：“姓白。”

　　“不错。姐姐有所不知，白氏在北省乃至整个大姮都是大族，百姓有句话，‘一白二木三重门’，讲的就是大姮三个大家族。一白，就是白氏，白家几乎代代都出英才，祖祖辈辈皆在朝中为官；二木，则是南方林氏，说来也巧，这姓里有两个木，偏他们家是世代植木、伐木、运木、制木，只要和木材有关的地方，必有林氏；三重门，就是闫氏，世代从商，除了紫萤石，他们什么生意都做。”

　　采苹听了，连连点头，联想到当今朝中的几位有名有脸的大臣，有一半是姓白的，其余也有姓林和姓闫的。“难得妹妹虽未出生于这三个大家族，却依然登上如今的高位。”

　　“这也不是我自夸，我屈家在此前别说在朝中，就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县官也没出过。我自幼家贫，母亲是个普通农民，从未想过我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不过继承母业，继续种地罢了。那时亏得父亲劝母亲道：她不过十岁，能做什么？看她有几分聪明，不如送去读几年书，至少能认字会算账，以后也不至于被人诓骗。家中又有几个大的，帮着做农活也够了。母亲便同意了。谁知这一读我便不肯回去了，好在姐姐哥哥们都帮着我说话，母亲也没法。就这样读了十年，二十岁上中了探花，先是在东省做官，三年前才到了京城。”

　　采苹听了不由得对家蓝生出几分敬意，她怎会不知道，不考家族荫蔽，光靠自己读书而加官进爵，是多么不易。因而说道，“妹妹实在不易，不过，想必如今你一家人总算熬出头了。”

　　家蓝脸上露出一丝悲意，“只可惜父亲早逝。所幸母亲安康，这些年，家里终于松动些，在京城置了房子，为两位姐姐娶亲，两位哥哥也都配了不错的人家。总算了了我的心事。”

　　“所以，你自己的却来不及考虑？”

　　“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家蓝看了看窗外，“姐姐，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回禀皇上，就不打扰了。”

　　“嗯。茂芝，送屈大人。”

　　茂芝应声出去，采苹看着家蓝的背影，心里叹道：这个姑娘的确很不一般。她也不愿多理旁人的事，便开始想着明日赴宴，该说些什么，该如何穿戴才合适。见到那些大臣皇亲，又该怎样行礼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