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故》千辙

3、变故（三） 事情发展有

　　事情发展有些不对。
　　周六补课到下午四点半就结束了，因为一个下午都用来自习或考试，所以每到这时班里就颇为骚动，空气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氛。男生女生一律叽叽喳喳打打闹闹，讨论各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珍贵的周末计划。何川从前在这种时候反而出乎意料地不太吵闹，乐烨帮他归结原因，大概是一周下来玩的太累要进入休息期，先热个身。
　　何川在班里存在感很高，加上莫名其妙的失踪，为大家无聊的生活里增添了一个小小亮点，在这次的闲聊中频频出现他的名字。但乐烨没有参与，他归心似箭，想把何川揪出来问个清楚。
　　就在上午两节课下的课间操时间，班主任专门找乐烨问了何川没来的原因。乐烨一头雾水：“他没请假？”
　　“没有，他父亲手机也关机了，联系不上。”
　　因为老爸是老师的缘故，对逃课之类的事分外敏感，导致何川不敢妄自找死，实在有事误课也会和班主任事先打招呼的。
　　而且何城平日管得太严，不许何川用手机。看来只能放学以后去他家看看了。
　　总觉得这两天蹊跷的事不少。
　　乐烨转着笔听同桌激动万分地叙述他在家摔碎杯子玻璃划得胳膊血飚的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何川乐烨共同的朋友沈默禁不住好奇心的骚动，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小心翼翼从教室最左面奔到右边乐烨所在地，不动声色贴着他耳朵问：“何川怎么了？”
　　乐烨一惊，笔划过指尖落到桌子上，声音颇是清亮，不少学生侧眼寻找声源所在地，其中一个叫沈明俊的调笑说沈默不守规矩要去告诉老师，沈默叉着腰抬杠：“去告去告！不告你就跟我姓！”又引起周围的一阵哄笑。压力大的时候人的笑点似乎会有所降低。
　　乐烨无奈地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沈默还想说什么，听到走廊里有高跟鞋的“叨叨叨”传过来，脸色一变，逃命一般回了位。
　　果然是四十来岁的生物老师兼年级副主任，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站在门口犀利地扫了全场一眼。她几年以前是二中的，因为教书有方调到了一中来，但跟二中的一些老师时不时保持联系，因此何川应父亲的强烈要求被她整得很惨。这一圈巡视在乐烨身上停留了半刻，他感觉那眼神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总算到了放学时间。乐烨胡乱地塞了几本书到书包内，发现多带了不必要的，又拿出来，发现少带了，又开始胡乱翻找。失了条理，心里烦得难以言说。
　　雪大概半夜就停了，上午走得早，太阳又好，小区里路上学校都是白茫茫一片。放学出来雪化得都差不多了，堆在路边的漏网之鱼可怜巴巴地挤在一块。
　　何川大概没机会把剩下一半的智商跌光了。
　　只顾着想这个，旁边有个女生一直在盯着自己也没发现。
　　“哎！”
　　乐烨无视。
　　“乐火华！叫你呢！”
　　呃？
　　会用这个让人无语的称呼的，也只有……
　　“哦，梁昙。”乐烨淡淡地说。
　　名叫梁昙的女孩一身火红的羽绒服，衬得皮肤分外白，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眼形古典，笑起来露一边的虎牙。此时她戏谑地打量乐烨，照例翘一边的嘴角，让人不爽却也不至于生气的表情。乐烨脑海无端浮现出她无声流泪直到嚎啕的模样。
　　“好久不见了。”
　　这个“久”不就是两个星期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扬眉毛就代表心里在吐槽！”梁昙指责他。
　　他觉得挺好玩，顺带道：“你表哥今天一天没过来。”
　　梁昙顿时正经起来，声线透着疑惑：“昨天何川他们一家本来要到我家吃饭来着，最后啥消息都没了，打电话也不接，就发了个短信说不过来，一桌菜没人吃，我都撑死了。我爸说今天要过去看看。”
　　“我也打算过去问问。”听到这个消息，乐烨疑虑更深，想到了小区门口的车，还有车里的烟雾。
　　“一起去吗？”
　　“你今天不坐公交？”
　　梁昙敲敲自己的车座，“早上没赶上，骑车来的。”
　　乐烨没想太多，点点头，思量着蹬上车。
　　“乐烨。”降了一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乐烨回首，梁昙深深看他，眼睛里藏着许多内容。他一怔，有些不自在，想笑一下缓解尴尬又扯不开嘴角，只能模模糊糊地说：“总算叫对名字啦。”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无声的眼泪，还有因不甘而掩饰不住的嚎啕。
　　“我语文跟何川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好吧！”梁昙笑出一颗虎牙，“走啦呆子！”
　　“……”
　　路上乐烨听梁昙说她班里稀奇古怪的事情，时不时也回她几句，这个女孩处事坦然，为人大气，跟她做朋友的确是十足轻松的事。小时候那个野蛮任性的小姑娘，也能变成现在这个上得了台面的少女，令人慨叹。
　　临近小区门口，梁昙的笑忽的在脸上僵住了。乐烨莫名地顺着她目光而去，望见许多辆警车还有几个警察。平时这小城里还算安宁，难得见到这种场面。乐烨一向强大的联想能力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他努力把这些念头从心间撵了出去，开始下车推行前进，一时间反而超乎寻常地冷静起来。
　　梁昙看他这样，脑筋转的很快，“想什么呢？小说电视剧看多了？”
　　乐烨又扬眉。梁昙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睛。
　　警车从他们身边开走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这件事过几天就将抛之脑后，像许多普普通通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事件一样。不过是离自己近点，事不关己的谈资，是投在湖面的小石子，泛起的涟漪终得平静，事件外的人照旧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十几分钟后，他们才知道，这种想法，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