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风》九州卿

3、第三章 她闻了闻果

　　“我觉得你是春心萌动了。”
　　桃九一头银发，披着鹤氅，屈膝在台阶上捡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拍了拍桃歌扇的头，揶揄道。
　　桃歌扇的脸唰的红了。
　　“奶奶个熊的，你这算是承认了？”桃九啐出句脏话，继而温和道，“哪家的小伙子？是不是镇上的？你说，爹肯定帮你搞个一条龙服务，你要是不喜欢伺候公公，爹就帮你做掉公公，你要是不喜欢婆婆，爹就帮你做掉婆婆，要是妯娌关系不和谐……”
　　“不是，嘿，桃九，你第一次见到我娘是什么感觉啊？”桃歌扇把手伸到桃九爷的氅子里，就着呵出来的白气，问道。
　　桃九绷着脸，仿佛一定要憋出一个一本正经的神色，却终究泄了气，十分羞涩道：“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
　　“呵呵。”歌扇轻笑出声。
　　“我娘当时倒没办法高兴。”歌扇接着说，“她以为你要吃掉我们。”
　　桃九仿佛想起什么开心得不能自禁的事，追忆说：“那年镇子上□□，你们跑到狐丘来避难，嘿嘿，你阿爹我当时不才被黑虎精打得现了原形，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巧看见你娘了。”
　　“还有阿娘手里的烤野鸡。”歌扇补充道。
　　“咳咳，当然是，当然是先看见的你娘，”桃九正色，“闻到了香味才看见了烤野鸡。”
　　“我和阿娘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你那么大，那么凶，牙那么尖，还，还在流哈喇子。”歌扇愤然。
　　“不是对烤鸡，是对你娘流哈喇子。”桃九纠正。
　　两个人忽然沉默了许久，只是默默出神看着门庭外飘落的大雪，白皑皑的，厚厚一层。
　　“你在想什么啊？”歌扇问桃九。
　　“我在想碧娘，她那时真是……”桃九说，“我从没想过她会那样做。”
　　“啊，”歌扇撑着腮，“我们那时候真的饿啊，观音土都吃没了，好不容易抓了一只皮包骨的野鸡，你又要来抢。不过我也没想到娘会……”
　　她没想到苏碧娘会把烤好的野鸡递到她手上，再将她抱到山坡上，对她说：“抱着这个快跑，别回头。”桃歌扇眼睁睁地看着阿娘坐到那只大得不成样子的白狐狸面前，镇静地说：“吃我吧，野鸡不顶饱的。”她的指尖已经掐到肉里，她害怕得一个劲发抖，但是她说：
　　“吃我吧，野鸡不顶饱的。”
　　桃九这一辈子都不大瞧得起凡人，唯独那一刻，不知是震撼还是饿得，他软趴下去，拜倒在了妇人脚边。
　　来年，桃九爷就把苏碧娘大红花轿抬进了狐丘。
　　“可惜凡人阳寿那么短。”桃九叹道，“所以我才想把你送到空见岛上去，我不想让你想碧娘一样那么早就离开我。”
　　“那我要是和师傅学好了本事，可以活个千年万年，我就不会离开你了吗？桃九，我还是会嫁人，还是会离开狐丘的。”
　　桃九爷神色悲怆，嘴角抽了抽，道：“扇子，你真的春心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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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约莫半年，她都没有见到陆弥生，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晚带她下山的男子叫陆弥生，但他知道她叫桃歌扇，知道她是狐丘桃家的小姐。
　　如果，如果他来找她呢？
　　只能说桃歌扇想太多了。
　　桃九爷仍旧一心想把歌扇送到空见岛上给太极天皇管上一管，就算学不到本事，祭出师傅的名号来也无人敢耐她何。可惜这太极天皇的转世有点儿瑕疵，就是注意力不大集中，桃九爷前去拜见的时候他根本没细听人家说什么，现在真要把歌扇送过去了反倒事情多多。
　　桃九爷央青鸟送去的信一封也没回。
　　桃歌扇觉得这师傅不大靠谱，但也不好拂了桃九的意思，因而也提笔写了两封略表才华的信文寄了出去，中间夹杂着一些成长的烦恼，希望师傅一一解答。
　　杳无音信。
　　桃九爷只得把神杖寄放在歌扇身上，保她平安，惹得狐丘不少猜测，说是下一任狐丘君主的位子，要传给小小姐桃歌扇了。
　　其实，这君主之位就算传给门口扫大街的掉毛狐狸大叔也不会传给她的，这些不明真相的人啊，太天真了。
　　进了六月里，天气热起来了，桃家的两位兄长并一个姐姐也都陆续回来了，说是朝歌峰上的师傅中了暑，好死不死又遇上天劫，一个旱天雷劈下来半条命都丢了，因此给这批孩子提早放了暑假。
　　桃歌扇听到了这一消息半晌无话，当即收拾了包袱溜出了家门。
　　家仆中流传说小小姐和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不和，其实并非如此，只因前一夜歌扇依着窗户打瞌睡的时候，青鸟叼了封信来丢到书桌上。
　　是镜词师傅回信来了。
　　歌扇哆哆嗦嗦了半天，头一次接到这么高阶的神仙的回信，不禁气涌丹田，兴奋得无以复加。
　　“呃，你还在等？我昨晚才发现你的来信，想必你已经不需要我来解答了吧？”
　　半，半年前送过去，半年后才回信。
　　那时她怀着一颗春心，问“我看中了一个男子，可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师傅，你说我是等呢还是不等呢？”
　　桃歌扇失笑，原来自己半年后，居然还在等。
　　嗨，想去找他就去找他嘛，或许再不找他，他就要把我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