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无声》喵丫喵

3、2

　　是夜，窗外风雪交加，窗内是一片寂静，端木雪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血染的村落，尸横遍地，火光从天。而她跌坐在一片狼藉之间，看着端木凝霜越行越远……

　　“凝霜姐姐，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端木雪痛苦的梦呓在小屋内不断回响着，她眉头紧锁。大冷的天，光洁的额头上竟满是细密的汗。

　　一双温暖的手抚上端木雪汗湿的额，感知到这熟悉的温暖，端木雪终于沉沉睡去，如孩童般的睡颜是安心放松的神色。

　　端木凝霜眸底一暗，一滴泪珠落下眼角，划过她洁白无瑕的肌肤落入被褥之中。

　　“雪，保管好泪之石，它将来对你很有帮助！”

　　端木凝霜抿紧嘴唇止住颤抖的声音，可眼泪却越掉越多，被褥上竟是一大片濡湿的痕迹。她把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塞到端木雪手中，端木雪的手微温，石头感知到温度的变化，蓝光竟有闪耀了几分。

　　端木凝霜包裹着端木雪怎么也暖不起来的手，轻声啜泣道：“我真舍不得你，可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公主殿下……”

　　“端木氏族，就只剩下你一人了……”

　　说到至真至痛处，端木凝霜伏在床边，默默流着眼泪，如绸般的青丝垂落下来，在耳鬓两旁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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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彷如离人泪，不住地下，直到凌晨方才歇息。雪后的早晨，万物尚在安眠，四野悄然无声。

　　端木雪很早就醒来了，只是这一大清早她就心绪不宁。昨夜她好像听见端木凝霜在吞声痛哭，听见她说要走。正如昨夜的梦境，端木凝霜抛下她，渐行渐远……

　　早晨安宁的静竟没由来地叫端木雪心慌了。

　　“凝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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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回答，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的沉淀。

　　她真的走了吗？

　　端木雪跑进端木凝霜的房间，床铺上，洁白床单上的被褥依旧折叠得十分整齐。被子是端木雪昨天亲手折的，那上面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迹。

　　莫非端木凝霜昨夜就离开了？！不祥的预感让端木雪心神大乱，她顾不上披上一件大衣便踉跄地跑到丛林之中……

　　“凝霜姐姐——你在哪里——？”

　　端木雪记得，穿过这片丛林就是下山的小路。她和端木凝霜深居的这座大山一直鲜有人出没，如果端木凝霜才走不久，雪地里应该留有她的足迹。

　　端木雪跑得飞快，百年老树伸出的枝桠划过她的肌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可是端木雪没有理会，她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找到端木凝霜。穿越过丛林以后，一串清晰的脚印顺着下山的小路延伸开去。

　　“凝霜姐姐——”

　　端木雪顺着脚印一路追踪。长时间的奔跑使她感到胸腔内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干冷的空气令呼吸都变成一种煎熬。她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端木凝霜真的就这样决绝地，远远地离开了她。

　　“凝霜姐姐——”端木雪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你不要走——”

　　天地间一片极致的白，霎地，一抹黑色的影子在一棵大松树后闪过。端木雪心中一紧，加急步伐追上去。她似乎没有察觉，那抹影子无论是身形还是衣着都不像端木凝霜……

　　“凝霜姐姐……”端木雪停下脚步，扶着老松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明眸内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松树的背后没有一个人，就连一路追踪的足迹都突然断开了。

　　丛林重新回归寂静，端木雪只听得自己急促的喘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仅穿着一件单衣，刚才奔跑产生的燥热瞬间散尽，把她冷得瑟瑟发抖，而脸上带着淡淡血迹的伤口正一阵阵地生疼。

　　她必须马上原路折返，不然死在冰天雪地里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在找到端木凝霜之前，她绝对不可以死！

　　端木雪抱紧双臂转身往回走，一点冰冷的积雪无声地落入她的颈项间。端木雪冷得一凛，下意识地抬头看树上，却因为眼前意料之外的景象怔在原地！

　　松树上躲着一个人，一个彪形大汉，他血红的眼睛凌厉地盯着端木雪，唇边停留的笑容既兴奋，又残酷，甚至嗜血！端木雪下一个反应就是飞跑开去，大汉见形迹败露，从树上一跃而下，挥拳就砸向端木雪纤瘦的身躯。

　　一声内脏破裂的闷响，端木雪只感到遭受重击的地方一阵剧痛，口中腥甜的血气翻涌上来，她在天旋地转间跌倒在雪地之中。

　　大汉轻松地拍拍手，看着鲜血染红了端木雪脑旁的大片白雪，禁不住心头一喜，狞笑出声：“天助我也！这下不愁没有王家二小姐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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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豹，说了多少次，你这样会把人打死的！”

　　低沉醇厚的声音由远及近徐徐响起，被唤作黑豹的大汉止住了笑。不多时，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略过树梢，顺着风向稳稳降落到地面。未待他站定，松树梢已经停止了摇晃，上面的积雪却没有被震动半分。

　　黑豹禁不住要叹服，能把游云步习练至炉火纯青并运用自如的，世间恐怕只有这一人——黑豹挺身上前，抱拳行礼：“少主。”

　　那人水汽氤氲的眼眸微闭，目光直接越过黑豹落在端木雪身上。端木雪就像一朵已经开败了的花，孤单脆弱地凋零在雪地里。只有那一大片红得刺目的血迹在提醒他，她也许还活着。

　　他无视诚惶诚恐地站在原地的黑豹走上前，英气的眉轻蹙，从衣袖间伸出手覆上端木雪的背，闭目凝神。柔柔白光从他指间渗出，缓缓漫入端木雪体内，血被止住了，可她依然面如金纸，和已死的人无异。

　　“可惜我已奔波数日，无更多的精力医治你了。”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黑豹看着眼前的人径自把端木雪抱起，往她来的方向走去。那男子的眉蹙得更紧了，俊美的外表甚至因为那一丝愁绪开始扭曲——为他手中柔弱无骨却异常地冰冷轻盈的人儿，那该是过得有多清苦才会瘦弱成这般？！

　　心头泛起的淡淡怜惜叫他不能抛下她不管：“黑豹，你前往飞雾城与众人汇合，我去去就来。”

　　“是，少主。”黑豹不敢怠慢，拔腿就走。他自然也不敢问那个正被需要的女孩会被如何处理。

　　二人相背而去，很快就掩藏在皑皑白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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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雪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此刻她正身处前往飞雾城的马车内，缓缓朝着目的地前进。

　　胸口还有一点疼，端木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依稀看见一袭白衣的男子：“这里……是哪里呀？”

　　她想坐起来，无奈身上有伤，加上自己也是莫名地虚弱得全身乏力，只好乖乖躺着等那人答话。

　　“你醒了？”白衣男子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惊讶，“这里是飞雾城，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还感觉到痛吗？”

　　“还有一点。”

　　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地扶起端木雪，让她轻轻倚着背后的软垫。受到黑豹致命的断魂掌攻击还可以在三天之后就醒过来，看来自己的治愈术又见增长了。

　　端木雪顺势打量起眼前的男子来。他是一个少年，剑眉飞扬，眼眸里却是柔柔地蕴含着水汽，好像是把最明净透彻的湖镶嵌在那里。水眸下的口鼻精致得几近完美，就像是上天穷尽一生精雕细琢而成的工艺品，绝美到极致却不包含一分不该有的妖媚。不同于一般男子的刚烈，他的俊俏更显温和内敛。

　　端木雪的目光定格在与少年对视的那一瞬。他的眼眸如水，在平静的湖面下却是风起云涌，一切思绪都只是被他藏在这看似平静的背后。而自己只能在他捉摸不定的变幻中被洞悉一切。看见明眸中显现出笑意，端木雪收回自己失神的目光：“你说这里是水之域最繁华的都市飞雾城？”

　　“正确来说，我们还在前往它的路上，”少年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进了城门就是飞雾城了。”

　　“我……”

　　“你被我的属下打伤了，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把你带上，和我一起乘着马车来到这里。”

　　“那……”

　　“那个大汉就是我的属下黑豹。我沿着你的足迹回到木屋等了一整天，没有人回来过。”

　　“她……”

　　“你跟踪的足迹不属于你要找的人，那是我属下的。我看你的足印又深又乱，步与步之间的间距很大，想必你是一时情急在到处乱跑吧？！”

　　端木雪的脸庞一阵青白，她的确是没有细想太多。但她要找的是端木凝霜啊！那个最重要的唯一的至亲——如今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下她一个人。从今以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放心，在你完全康复之前可以和我一起上路。”少年不动声色地说道，及时为端木雪解惑。

　　“谢谢你。”端木雪转过脸，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端木凝霜无端抛弃她的事实。在这之前，她什么都不想理会了……

　　等一下——那少年又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难道……

　　果然，端木雪耳边再度传来少年含笑的声音：“我会读心术。在下北堂羽，敢问姑娘芳名?”

　　惊讶转瞬即逝，端木雪轻描淡写地回答：“端木雪。”

　　少年——北堂羽的目光透出几分惊异，似湖的明眸像能泛起浅浅的波纹：“你姓端木？”

　　端木雪点点头，想起端木凝霜对自己只字未提的过往，心中一动：“你知道这个姓氏？”

　　北堂羽收起自己的惊讶，回复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不，只是好奇而已。”

　　总觉得北堂羽在隐瞒些什么……

　　她是不是……又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