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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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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是火之域,火之域的军队杀过来了!”
一个原本安静平凡的小村落,一个几十户村民相互依存的地方,从一声惊呼开始,这里的一切顷刻被颠覆。一时间,纷乱、恐惧,充斥在村落的每一丝空气中,人们的尖叫、哭喊,不绝于耳。
“快逃——”
顾不上收拾细软,村民们拉儿带女,四散逃离。大街上全是逃难的人,有的躲进丛林之中,侥幸捡回一条命;有的被践踏在脚下,永远爬不起来……
踢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闯进村落之中。他们佩戴的军刀刀面灰暗,反射着肆虐的暗红色光芒。手起刀落,脆弱的生命还未来得及挣扎已烟消云散……
片刻大街上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远处的丛林中竟燃起熊熊大火,有逃出来的村民被大火无情地吞噬,也有的被骑兵发现,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不要,不要杀我——”逃跑无望的村民跪在一地血污中求饶。
骑兵不为所动,挥起军刀砍了下去。
大街上最后一个村民倒下了。骑兵们下马,踩过遍地的尸体,挨家挨户搜刮财物。
丛林中燃烧的大火顺着风势蔓延到村落,点点火星被吹落到茅草屋顶上。转眼间,大半个村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丫头,快躲进水缸里头,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爹。娘——”
一处小村屋内,小女孩被抱入水缸,大半个身子已经浸湿,缸水刺骨的冷沁入心脾。她倔强地用软软小小的手扯着农妇的衣袖,柔软的唇瓣因为寒冷而褪去血色,无声颤抖着。
“丫头,我们终究是保不住你,你以后……”农妇一声哽咽,浊泪流下平日在田里劳作时晒得焦黄的面庞,“你以后要好生做人!”
农妇抹一把眼泪,狠心抽回衣袖,盖上水缸的盖子,和她的丈夫一起跑到屋外引开骑兵:“来吧!你们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
骑兵闻声包围过去,为首的将领抽出军刀,刀光掠过农妇饱经沧桑的脸,那上面无惧的神色却丝毫打动不了骑兵冷酷的心。
军刀穿透农妇的胸膛,温热的血濡湿了身上的粗衣麻布。她往小屋看了一眼,那一眼饱含千万不舍,最终却只能抛下一切,含恨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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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洗劫后的村庄一片死寂,大火熊熊燃烧着,滚滚浓烟遮蔽了湛蓝的天空。原本祥和平静的村庄,现在犹如炼狱。
女孩爬出水缸,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眼前的一切足以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
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街面,连呼吸的空气都混杂着血的腥甜和大火炙烤后的焦臭,浓重得让人窒息。
漫天的火光映红了女孩的脸,无边的恐惧像网一样将她紧紧包裹,她突然疯狂地奔跑起来,所有令人绝望惶恐的景色飞快地倒退。可是眼前除了断壁残垣就是血流漂橹,怎么逃,这残酷的一切都死死包围着她,无法挣脱。
“啊——”
一声惊叫,女孩不知被什么狠狠地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翻滚起来。天旋地转之间沾染上满身的脏污。她仓皇地支撑起身体,腿间却是剧痛,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抱住受伤的腿,如受惊的小兽般缩成小小的一团,瘦小的身体禁不住地颤抖。一身污秽的她在成堆的尸骸中哭泣着,泪珠落下,在稚嫩的脸上冲刷掉污泥,留下清晰的泪痕。
不知哭了多久,女孩抬起头,点点冰凉无声融化在她脸上。大地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霜,燃烧着的大火渐渐小了,灭了,耳边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这场雪好像一只手,温柔地轻抚着这片遭受重创的大地,。在这片土地上的亡灵都因为雪的安抚而得到超脱。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声呼唤犹如天籁,女孩怔愣地抬起头,一双温暖的手已经覆上她的脸,正轻柔地用手绢把她脸上的污秽擦拭干净。
女孩永远无法忘记,她在此刻所触到的,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
只是她的眼泪还在哗哗地流,她抓住那双手,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般,泣不成声:“爹娘……所有人……整个村庄都,都……”
那双手把女孩抱起,紧紧抱在怀里:“我都知道……”
女孩还在呜呜地哭着,好像有永远都流不完的泪。雪越下越大,一切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入目一片纯白。所有所有,都在大雪的掩埋中沉淀下来。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抽泣着,抬起泪眼端详着声音的主人:“娘……叫我丫头。”
那人秀气的眉蹙起,明净如水的眼眸内是淡淡的忧愁与冷清。她看着女孩,有一滴晶莹的泪划过女孩的脸庞,无声滴落,融入白雪之中。
“你以后,就叫端木雪。”
“端木雪……大姐姐,那你呢?”
“我叫端木凝霜。”
“为什么我们要姓端木?”
“因为,这是我们的命……”
雪停了,端木凝霜抱着女孩徐徐走远,她们的声音在大风中越发飘渺,传入山林之中,竟听不到半点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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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阳光明媚,昨夜下的大雪都被晒得化开了。松树上的冰晶只剩下湿漉漉的水渍。阳光透过松叶的间隙撒下来,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痕迹。
其实这时候比下雪时更冷。
少女脱掉厚厚的大衣,拾起地上的银剑,出鞘,闭目。
阳光在少女姣好的面容上反射出温润如玉的光,她张开眼,阳光便映进清澈的瞳仁中,一片灿然的光彩。
挥剑,跳跃,衣袂翻飞,舞剑中的少女如仙女下凡,轻灵飘逸;剑尖无声划过细雪,犹如梨花飘飞,美到极致,却轻盈得无痕。剑招转换,地上竟刮起一阵轻风,卷起点点残雪,衬得这一幕更似画似诗,如梦如幻。
收剑,方才那一幕在瞬间消失,万籁俱寂,好像舞剑的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孩。
“凝霜姐姐……”
轰——
一棵百年老松在瞬间迸裂,碎成无数块木柴,噼啪地散落满地。
寥寥数剑竟有如此威力!
站在屋檐下的端木凝霜纹丝不动,只是依旧清冷的眼眸内现出赞赏之色:“雪,你是知道厨房的柴用完了,才把松木劈成这样的吧?!”
端木雪见诡计被发现,顽皮一笑,把手上的银剑藏在背后:“我等下收拾好便是。”
端木凝霜点点头,径自走进屋里去了。
端木雪得到应允,在雪地里蹦跳着拾好木柴,雀跃的样子与当初那个惶恐无助的小女孩大相径庭。
毕竟,时光飞逝,转眼间,十二年就过去了。
十二年前,端木凝霜带着骨折受伤的端木雪离开村落,不顾路途艰险,长途跋涉。从土之域来到处于大雪山深处的水之域中避世隐居,重新过起安宁的日子。
初入水之域时,由于连续数月的加急赶路,端木雪的腿伤不仅不见痊愈,甚至还遭受感染害起病来。幸亏有端木凝霜的悉心照顾才日渐康复。只是不知道落下了什么病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却是再也暖不起来。
端木雪一直对端木凝霜的养育之恩心存感激,是她亲自教那个流离失所的孩子读书识字,使她懂得明辨是非,慧黠过人。若不是端木凝霜,那端木雪即使能在当时活下来,也只是个目不识丁的乡野丫头,说不定会在某天饿死在郊外,曝尸荒野。
端木凝霜,是端木雪在失去一切后唯一的至亲,唯一的依赖了。
但令端木雪想不明白的是,端木凝霜除了教她诗书,还教她剑法,并让她谨记:切莫轻易显露武功,否则必遭杀身之祸!
直到现在端木凝霜还是难以置信,外表安静文弱的端木凝霜居然精通剑术!而同样令端木雪想不明白的,还有她与端木凝霜初次见面时的那番对话:
“为什么我们要姓端木?”
“因为,这是我们的命……”
十二年了,端木雪已经长大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早已知晓在这番对话背后大有玄机。只是十二年过去了,任凭端木雪怎么问,端木凝霜都不肯透漏一言半语。
她总觉得,端木凝霜曾经历过很多很多,只是这一切苦难她都一个人承受下来,再苦,也不会说出一个字。
明白这一切之后的端木雪对端木凝霜更是又爱又敬。暗下决心要让自己成为端木凝霜一切苦难的终点。
只是她不明白,福祸相依。一段苦难的结束,就是另一翻灾祸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