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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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巧合，还是陈一本身的能力。看似兜兜转转的流亡，到达凌日城所花时间竟不必其他人多上多少。
进城之后，陈一没有立刻求见城主，而是先带高廪到他自己住处，洗去易容，沐浴更衣。这让高廪心有不快，以他的身份，除祭天酬神，便是面君也没这样繁琐准备过——当然也从没弄成过这幅狼狈模样。
高廪无精打采地更衣，他被宫女服侍惯了，此处没有侍女，还不大会穿衣服。陈一已然够慢了，可直到他再次出现，高廪还没有系上带子。陈一穿着鸦青方领蝙蝠团花罩甲，内衬胭脂色的束口箭袖，描金锦带束发，上缀两粒明珠，剑眉朗目，颇具英武之气，整个人鲜亮不少。
多日相处，高廪已然习惯陈一易容后的扮相。他进屋时还是面目平庸的流民模样，出来俨然一个矜贵的富家公子。高廪在宫廷之中，美女美男见得多了，但此刻竟有迷花眼的感觉。又见他身上装扮处处用心，无一不细致，不像手下整肃仪容面见上司，倒似小妾梳妆打扮谄媚夫君。
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没道理，也许城主府内哪个女子是陈一心上人。这个猜测合理得多，但没让他开心半分。
意识完全由梦中人格掌控，在梦里他坚信自己是高廪，思维想法站在高廪的角度，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凌日城主十分厌恶。
陈一带着高廪来到城主府，被告知城主正在练武。于是他不经通报便直接去了演武厅，熟门熟路得让高廪怀疑他曾在此地长住。
演武场上，一年一女正在过招，女子高挑美艳，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抖出无数枪花，寒光点点。男子空手与之相斗，犹气定神闲，双脚未曾移动过。
见有人来到，两人收招。陈一抢先一步，递上手巾和外套，男子十分自然地任他服侍擦手更衣，看样子对此习以为常。
曾经高廪身边亦有几个机灵的小太监整日围在他身边讨好争宠，所行所为，和陈一刚刚一般无二。
将陈一和自己身边的太监相比较太过辱没。但看到向来冷漠自持的那人，因为亲近申无患，眼中流露出难以克制的欣喜。
“主上，属下回来了。”
“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申无患道，“想要什么赏赐？”
“区区几日，称不上辛苦。”陈一连忙道，“能留在此地服侍主上，对属下来说就是最大的嘉奖。”
旁边女子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留下吧。”申无患点点头。
这不是高廪认识的陈一，凌日城主轻易地把他认识的那个陈一弄不见了。
而让陈一变成这样的申无患，高廪将厌恶变成了敌视。
他以极度挑剔的眼光打量申无患，他高大，呆板，双目不很灵活，说话瓮声瓮气，语调平淡缺乏变化，简单直白得让人怀疑他是否天生智力低于常人。
“太孙高廪。”申无患说道。尽管高廪挑了这么多毛病，但真正面对这种说话方式的时候，却感到极大的压迫感。
“本宫便是。”高廪咬牙道。对方只是区区一个城主，其威势却远超天楚王朝皇帝但他硬是挺住没有退缩，为了心中一动莫名的执念，就是不愿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申无患并没有刻意针对高廪放出气势，所以对他的反应很无所谓。
“陈一，”他淡淡赞了一声，“做得很好。”
“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陈一单膝跪在地上，表情恭敬。但相处多日，高廪察觉到他雀跃的情绪。
旁边女郎看不下去，阴阳怪气地刺道：“呦，得主上两句夸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假装谦逊给谁看？”
高廪觉得她一番话正说出自己的心声，但也恼她如此针对陈一。
陈一默不作声，看似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有功当赏，阿琴你这样说没有道理。”申无患指责道。
“属下失言。”琴中诗低头退至一边。
“不要让我再听见这种话。”
高廪看向陈一，他仍旧面无表情，心中有没有暗爽就看不出了。
申无患接着说道：“我少年时，机缘巧合，师从祁王老千岁，听说老千岁与太孙亦有师徒之谊，你我也算同门。”
什么同门，不过是利用太孙身份扯虎皮拉大旗罢了。高廪心中对他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却不得不承认，眼下这种情势，对方认下同门之谊，对自己也有相当的好处。
“虽然幕僚皆认为这段期间你不应该以真名示人，但我不认为这是必要之事，是否化名你自己选择。”
高廪本人也不乐意改名换姓，但听到申无患的话，他总想跟他拧着干。
“楚……荆南。从今以后，我就叫这个名字。”
“楚荆南。”他的刻意针对，对申无患没有半点意义，“你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阿琴，你带荆公子前去看看。”
楚荆南又抢在琴中诗前面说道：“一事不烦二主，可否让陈一带我前去？”
“那陈一，你就再走一趟。”申无患吩咐。对于陈一和楚荆南交好，他乐见其成。
“是。”
楚荆南以为陈一不大乐意跟自己一起离开。不想他果断接受了任务。
离开申无患，陈一更加冷漠，且惜字如金，一路上都没再说话。楚荆南本以为这样便是陈一的本性，此刻才知自己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
他是真心想和陈一交朋友。
楚荆南年幼，在某些方面尚未开窍。从小耳濡目染，虽嘴上不说，心里对所谓“男女情爱”总是带着点鄙薄的态度。尤其对长辈宠爱后宫妃子的做法不以为然——只要有了权力，再美丽的女人都唾手可得。
他无法真实地感受爱情，但是友情不一样，过去身边称得上朋友的人，总是经过层层考量，家事派系，而且总也做不到平等相处。陈一是他第一个不用考虑任何背景，单纯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人。而且陈一对此不屑一顾。之前对楚荆南种种照料也不过是任务需要而已。任务结束，楚荆南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相识的路人，顶多算作一个阵营里很粘人的小屁孩。
就算起初印象不太差，这些年楚荆南一直对主上不假辞色，陈一就没法对他有好感。
刚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楚荆南心里也膈应过。但男人心里都有那么点犯jian，陈一月不理会他，他反对陈一更加上心。
他愈发在意陈一，想方设法讨好拉拢他，陈一性子冷淡，不爱交际。楚荆南习惯颐指气使，有心示好又放不下架子，相处得别扭，过程颇为辛酸。但每每看到陈一为申无患鞍前马后，楚荆南就觉得，若有人他能这样对待自己，再怎样辛苦都值得了。
多年过去，两人关系一直没有升温，不管楚荆南如何努力，陈一的目光只追随申无患一人。求而不得，久之竟成执念，在这种情况下度过青春期的结果就是，某天早上，楚荆南变得异常暴躁，开始到处寻欢作乐，眠花宿柳，后更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对陈一也骤然冷淡起来。
申无患说了两句，见他不听，没耽误功课也没真正掏空身子，便由他去了。对于他和陈一的关系，只当是小孩子闹别扭，管都没管。陈一本人就更不在意。
自始至终，为此矛盾焦躁，甚至痛苦的只有楚荆南本人。
无论身边是怎样的绝色倾城，身体上的快乐过后，便觉索然无味，夜间入梦的，总是那个眼神冷漠清冽的男人。
楚荆南还是喜欢女人更多些，但陈一是超脱性别的唯一的存在。
表面上仍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私下拼命读书习武，发展势力，他要成为比申无患更强大的男人，仿佛这样才有抢夺陈一的资格。
在楚荆南心里，申无患不过是比他身体高些，武功强些罢了。
凭良心说，申无患对楚荆南很不坏，似乎真的只将他当做同门看待，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很好，还给他置办了许多产业。他从没有明确利用过楚荆南的身份，甚至在凌日城高层，不知道楚荆南便是太孙高廪的，也大有人在。他也没有限制过楚荆南的人身自由，几年之后，楚荆南武功小成，便偷偷前往天楚王朝藏宝之地，取得了玄天武诀的原本和大量财宝。
这些财物都被楚荆南用来在暗处发展自己的势力。申无患对他再好，有陈一横在中间，他也无法心平气和将他当做长辈。
作为新上任的中天阁阁主，楚荆南私下里举动早就落在陈一眼中，自然也被申无患得知。申无患倒比较没所谓，他的个性气场能吸引许多人，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却是能拉到双倍的仇恨，特别不待见申无患的人相当的多，不差那么一两个。
“若他想对付我，便放马过来。”申无患这样说道。
陈一只得作罢，但心中认定楚荆南是个白眼狼。后来楚荆南势力愈来愈大，保密性越来越强，陈一得到的情报日益减少，心中对他越发防范。加上两人脾性不和，渐渐的，能和陈一心平气和聊上两句话，楚荆南就觉得这一日过的不枉。
寒来暑往，荏苒间陈一的脸上渐渐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内敛。楚荆南慢慢长大，五官长开后愈发俊美无俦，行为越发放肆不羁，就像干渴的植物，拼命舒展枝桠根系，想要汲取阳光和水分，系住了全凌日城大半少女的芳心。他单恋陈一的事，在凌日城有心人眼里也不再是秘密，就连陈一本人，也隐约察觉到不妥，于是更加远离这个人。
陈一刻意的回避，让楚荆南茫然无措，心情沉郁，脑中各种诡异阴暗的念头纷至沓来，表面上他却加倍轻浮傲慢，令人不喜。
在楚荆南几乎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时，申无患重伤回城。城中奸细欲趁机下毒，楚荆南得到消息，鬼使神差地隐瞒了情报，并命令手下为他们提供便利。申无患从未曾对不起他，但此刻他心里眼里只有陈一一人。
既然讨好让你不屑一顾，那就伤害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