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天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苏言锦

4、不只是劫难

　　自从那次不成功的“离家”之后，烟不再开始和那个叫做槿的男人来往，或者只是不在我面前而已。
　　烟开始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过问我的成绩，对我嘘寒问暖，带我去逛街，这些她曾经都不曾做的事。
　　而我们之间始终有隔阂。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不爱烟了。
　　曾经她一点温暖也不肯施舍于我，如今炙热的情感让我只想逃避。难道每个人都是想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踢她两脚，寂寞时想对她好又施舍一点温暖。我有点厌恶烟这样转变的态度，我像是一个玩偶一样，不喜欢的时候随意扔一旁，喜欢的时候又拿来抱抱。
　　不，我无法让自己的内心平衡，多年的缺失让我怀疑这是一样梦境。
　　烟，你的爱来的太迟。

　　我憎恶烟给我的恩惠，这让我觉得自己只是摇尾乞怜的狗，十年的时间她都不曾看我一眼，忍心我一个人缺少家的温暖独自成长，外婆给的始终有限，而我一直奢求的，外婆给不了。
　　那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女人，成了我一碰就疼得伤口，而我也是她不可能触动的阴影。我们的出现就是折磨彼此，直到精疲力竭。
　　我一直知道烟是寂寞的。尽管现在为止我还不能接受她的爱意，但我仍希望她幸福。
　　十七岁的我不再像当年那般幼稚。我经常会愧疚是我让槿与她之间破裂，我毁掉了她的幸福。我是一个放不下的孩子，一方面我愧疚她，一方面我讨厌她对我的好。我以为她是为了折磨我，故意对我好，让我更加愧疚。因为我是她的孩子，她无法丢弃我，她只有让我活在悔恨中。
　　我忘不掉她曾经看我时眼睛里一闪厌恶的样子。
　　花季的年龄，我学会了如同她一样老练的抽烟。她抽Mild Seven，我抽ESSE。而她并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孩子怎样一步步成为她的样子，她的寂寞，她的残忍，她冰一样的眼神。
　　当我用这些她习以为常的东西面对她的时候，我经常在想，她是怎样的呢。我并没有因此得意，反而更加失落，我的年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的，她留给了我无法抚平的伤害。

　　夜晚，我还是一如往常的偷偷的跟在她的身后。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她交往的人，有没有可以给她幸福的人，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毁掉了她的幸福。十七岁的年纪，我还是不敢承认自己对烟的爱，我已经习惯了用一个借口又一个借口麻痹自己对她的爱。
　　烟夜晚只出现在一家“醒来”的酒吧里，这是一个微微有些复古的酒吧，吧台是大理石砌成的，灯光柔和而不失激情。
　　烟喜欢在吧台上喝那些花花绿绿的酒，我便躲在一处有植物包围靠窗的位置盯着她看那些液体进入她的喉咙。她好像永远也不会醉一样。起初我一直担心那些挑衅她的男人会把烟灌醉，当我看到烟玩味而冷静的笑时，我才知道我低估了她。
　　酒吧里的调酒师以及DJ都和烟是熟识，调酒师是一个年轻的帅小伙，我猜想他一定对烟有意思，不然他不会变着花样在烟的面前调一些特别的酒给她，不过烟并不感冒，我也认为她不会喜欢调酒师那年轻的一类。因此我排除他。而DJ和烟在我看来只是朋友而已。
　　我喜欢在酒吧听烟应DJ的邀请上台去唱歌，烟的声音非常空灵，她喜欢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唱着老歌。每一次唱完，台下便是雷一般的掌声。

　　烟很受人喜爱，其实我完全不必担心。
　　那时，我并不懂怎样正确爱一个人，因为我错过了学会爱人的时机，烟给了我生命却残忍的不肯好好爱我。那些痛日日夜夜在我们彼此的心里蔓延。我们爱着对方，却从不道明，我们以一种陌生的亲情维持着随时都会土崩瓦解的执拗，我是执拗地，一如她。
　　我不知道我们相互煎熬与折磨，最终成为我们一生的遗憾。那些错落在光阴里的感情都被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我再将它一层一层的撕裂，裸露在空气里。
　　我们不只是彼此的劫难。
　　不管烟或者我，我们都还没懂得怎么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