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天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苏言锦

3、在心里的伤口

　　那年，我十四岁。

　　从我开始在这个城市上学后，我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荣誉证书及奖状。
　　我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老师从不吝啬称赞我。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内心有多失落，因为烟从来没有看过我所获得的奖或者说过一句赞扬的话和肯定我的语言。
　　她一点也不关心我在学校是否听话还是调皮，她不像别的母亲对孩子的成绩重视。
　　这让我很失落。
　　烟一定不爱我。
　　不然她不会不给我一点温暖。

　　她带那个叫作槿的男人回来时，我正在房间里做作业。
　　我的耳朵因为她经常晚归而变得特别灵敏。
　　我听见槿说，“夏禾呢？”
　　烟说，“她应该在房里做作业，我去叫她。”
　　“不用了，我们不要去打扰她了，还是先做饭吧。”那个槿好像拉住了烟，因为烟没有进来。
　　哼，是怕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我不住冷冷的想到。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认为自己好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没有真正的家，永远没有一个固定的家。
　　烟一定很讨厌我，她一点也不爱我

　　“夏禾，出来吃饭了。”烦躁不安的我听见烟在客厅里叫我，她的声音里有欣喜的味道。
　　这使我更加难过，我吸了吸鼻子，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我没有回答她。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卧室的房门“咔嚓 ”一声被打开了。
　　烟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叫你吃饭了，怎么还不出去。”烟的声音冷冷的，但还掩饰不住她心里的欣喜。
　　如果换作平时，她一定狠狠的教训我了。
　　“我不想吃，你出去吧。”我的声音在脑子里闷轰轰的作响，细小的如蚊子般。
　　你说什么，烟对我的态度开始不满了。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干脆倒在床上捂好被子。其实我更害怕她看到我的眼泪。
　　烟走过来拉开我的被子，她又开始生气了。
　　“今天你发什么神经.”她一巴掌拍在我的大腿上。

　　怎么了，那个男人走了进来，我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烟狠狠的冷哼一声道，”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好好的叫她吃饭居然倒头就睡。”
　　我感觉有一双大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我知道那一定不是烟的手，因为她从来不拥抱我，不抚摸我，她不肯给我一丝温暖。我还是缩在被子里没动。
　　“夏禾，你妈妈叫你吃饭呢。”他静静的说道, “不要惹妈妈生气好吗？”
　　因为他的这句话，我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心想不是你，我会让烟生气吗。
　　“要你管.。”我快速的打开他的手。槿尴尬的看着烟。
　　“啪”的一声烟给了我一巴掌。
　　我捂住脸，恨恨的看着她，她神情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她说，”这么大了，还没有一点礼貌吗？“
　　眼泪就那样泛滥的流了下来，烟居然为了那个槿给了我一巴掌，原来，我在她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还不如一个外人。
　　我知道我是在无理取闹，但是烟不能这样对我。
　　我狠狠的看了眼他们，静谧的气氛蔓延在房间里。
　　看见烟眼里的失望时，我慌不择路狼狈不堪的逃了出去。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都不要回来了。”我听见烟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到 。
　　我狠狠地摔上了烟家里的门。
　　是的，烟的家。

　　秋天夜晚的街道很凄清，光秃秃的树木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
　　公园已经没有玩耍的人群了，我抱着自己缩卷在长椅上。薄薄的衣角被秋风吹得飞扬起来。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眼角已经没有泪花了。“外婆你知不知道夏禾已经没有家了。”我紧紧的抱着自己，我在想此刻的烟，她一定很高兴吧，她一点也不会担心我，她终于摆脱掉我这个累赘了。就算我死去，她一定也不会为我伤心吧。
　　对面的小区里灯光也慢慢的灭了，路灯的光芒投在我的身上。我想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离开烟。
　　“外婆你看看夏禾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外婆，夏禾是不是不乖了，已经没有人喜欢夏禾了吗？”
　　我一遍一遍的回想和外婆一起的时光，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外婆那张慈祥的脸，孤独袭击着我内心脆弱的防线。
　　我似乎开始纠缠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我和烟，那个为了一个陌生的槿给她女儿一巴掌的女人，可能真的是一个劫难，上天要我们彼此伤害，把伤口扩大到不可痊愈的境地。

　　直到很久之后，我的内心固执认定烟不爱我。
　　只因我太爱她，太害怕我失去这个我生命最重要的人，害怕有人分享她对我的爱。
　　而烟站在那个秘密的门口，多年的阴影让她无法认真对待我，无法面对这个给她一生阴影的夏禾。
　　我们都是爱彼此的，因为太爱，只能伤害

　　“ 夏禾，对不起。”那个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烟，她很担心你 。”
　　我抬起头用冷冷的眼光嘲笑的看着他，你应该很开心才对。
　　他愣了愣，而我开始仔细的打量他，他不算是一个多帅的人，甚至在我看来，他根本配不上烟。但是他有一双大海一样深邃的眼睛，眉毛好像会说话一样，笑起来非常温柔。
　　“夏禾，我想你误会了。”他的神情很真诚，但在我看来特别虚伪，因为我内心根本就不相信他。
　　我用眼睛斜着他，“你不觉得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伪善吗？”
　　夏禾，他加重了语气，眉目间有些交急得神色。他是生气了吗？哼，原来是向我宣战吗？
　　我不禁想到。

　　“你妈妈在你离开后晕倒了。”他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开走，“她叫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回家去接受烟的惩罚还是烟真的因为我晕倒了。
　　我只知道我没有挣脱，跟着他向家的方向走去。我也没有问他怎么找到我的，因为我知道他们有自己的一种严密的思维。这是孩子时期不具有的。

　　我看到烟家里的门的时候，心里酸酸的，好像还有玻璃碎片划过的声音。
　　几个小时以前，我狠狠的摔上了这道门，烟说永远不要回来。
　　看着房间里亮着的灯，我有点想逃的冲动，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面对烟，但槿紧紧的拉着我，显然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

　　进入客厅后，里面是一片狼藉，四处有打破的碗和洒在地上的报纸，书籍。
　　这样的场面展现在眼前，烟一定发了很大的脾气。
　　我收拾一下，他拿起扫帚就开始劝我，烟在你房间里，你进去看看她。
　　烟，她在我的房间里吗？她会原谅我的冲动吗？烟到底爱不爱我。
　　我悄悄地推开卧室的门。
　　她站在我的书桌旁，手里拿着我那些她曾经没有看过一眼的荣誉证书。
　　烟转过身来，眼睛还是湿润的，在看到我那刻，她的眼泪像珠子般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烟的态度让我突然有种刺痛。
　　“夏禾，妈妈错了，我不该打你。”烟的声音极其温柔，那是她有史以来对我说过最温柔的话。
　　我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她，烟的温柔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就那样看着她，她也那样看着我。我明白她的内心现在渴望我可以叫她一声妈妈，但是我没有勇气叫她。
　　尽管我的心里开始一点点融化，曾经心里也渴望叫她一声妈妈。而现在我内心遗传的固执与骄傲让我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对不起，我只是怕他抢走你以后，我会没有家。”我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
　　“夏禾。”烟向我奔过来想要拥抱我。出于本能反应，我用很快的速度躲开了。这样突然的温暖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别扭而廉价，我的内心还残留有烟不爱我的念头，她只是害怕我消失以后，她会更寂寞而已。如果我可以预知的话，当时我一定会叫烟“妈妈”，我一定会拥抱她。
　　然而时间留个了我一个巨大的遗憾。
　　在她的心上，在我的心上，留下了伤口。
　　日日夜夜，疼得无法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