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赋》清商阙

5、【第四章】两位师兄

　　众目睽睽下，画流风上前一步，坚定地点头，“小白，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白湘羽别过脸不去看他：“可是我嫌弃你。”

　　“小白，其实……你不必自卑。”他望向白湘羽的目光清澈干净，似乎闪烁着奇妙的光芒，“我真的不会嫌弃你的……”

　　拜托你了不要用这种救世主俯视众生的怜悯眼神看着我我真的会忍不住揍你的……

　　“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小白。不然我揍你！”白湘羽忍无可忍，晃了晃拳头，“不怕告诉你，我们谷里有条不成文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

　　画流风撑着头苦思冥想了许久，“小白，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是一夫十妻制。”

　　白湘羽一愣，突然明白过来。

　　混蛋，是你偷改的《菜花宝典》！你个混蛋！

　　君子如水的画流风选择性无视白湘羽，只略一作揖，转向两位师兄：“两位师兄怎么称呼？”

　　“二师兄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高富帅是也。这里人称‘帅哥’的就是我。”二师兄这话一出，还适时地一甩长发，抖出一堆分叉的断发和一头如雪飘舞的头屑。

　　多年后二师兄高富帅成为某皂荚园洗头产品的形象代言人，这一招牌动作也因此成为经典。走在街上，白湘羽常常看到二师兄的巨型人像宣传画，上面笔走龙蛇写了九个字——高富帅，就是这样简单。彼时白湘羽想起二师兄曾经的分叉短发和头屑，只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

　　二师兄身旁，习得脚底抹油大法的轻功高手九师兄倚着窗棂，压低了声音，“龙吟。”又顿了顿，“你可以跟师妹叫我九师兄，也可以唤我，龙兄。”

　　“隆胸……”画流风的思绪瞬间飘得好远。

　　白湘羽横他一眼，“叫九师兄。”

　　画流风笑得儒雅：“九师兄，幸会。我叫画流风。”

　　省去了那句经典的“风流的流，风流的风”。

　　本质上九师兄龙吟和画流风是很相似的，两个人都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装。不过九师兄喜欢装深沉，画流风喜欢装君子。这在很久以后一直给白湘羽造成一种可怕的阴影，直接后果是白湘羽认定人与人的第一面是多么的不可信，间接后果是白湘羽从此再也不肯去相亲。

　　“以我高富帅观人无数，一看小哥，就知道你品味独特，异于常人，很适合当一个另类新锐的美女鉴赏家。”二师兄上前两步，脸上浮现出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容，“依你看，我家小师妹乃是百草谷的中流砥柱，经济来源，那聘礼方面……”

　　“慢着！聘礼不是问题，”白湘羽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忍痛亮出撒手锏，“可是我已经定亲了。”

　　“……”

　　画流风静静地看着白湘羽，白湘羽静静地回看画流风。如果说眼神是利刃，他们俩早把对方千刀万剐N次了。

　　仿佛轻叹，流氓贵公子画流风缓缓踱步出去，语气淡然：“我只是想问，是哪家公子有此荣幸？”

　　而门外那棵落满一地残英的梨花树下，胖鸟芦花正用其狭长的眼眸凝视着画流风。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白湘羽走到芦花身边，抚摸它滑溜的羽毛：“它是我未婚夫。”

　　“人兽？不，人禽恋。”他顿了顿，“小白，你口味真重。”

　　白湘羽额头上的筋无端跳了跳，“这不是重点啊喂……”

　　画流风淡然的目光依次扫过二师兄、九师兄和白湘羽，最后定格在肥胖的芦花身上。而后他扬手招呼：“芦花，你过来。”

　　芦花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画流风微微一笑：“芦花，今晚给你肉吃。”

　　芦花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

　　画流风笑意愈浓：“作为回报，你要把小白卖给我。”

　　芦花啄了他一下，又用巨大的翅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表示同意。

　　白湘羽大怒：“芦花，你还有没有良心？”

　　芦花别过头去不看她。

　　画流风摸着芦花的脑袋，悠然道：“良心是啥？好吃么？”

　　白湘羽引经据典：“芦花，贤者不为五斗米折腰，贤鸟不为五斤肉卖主。”

　　画流风眯着眼，“我出十斤肉。”

　　芦花低鸣一声，表示同意卖主。

　　白湘羽忍无可忍，亮出银针：“画流风，你别赶尽杀绝，逼我走投无路。”

　　画流风扶额沉思，良久方道：“《菜花宝典》有云，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我决定了。”他上前一步，深吸了口气，“小白，我要包养你和芦花。”

　　“我也决定了。”白湘羽也上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我绝对不要被你包养。”

　　画流风恍然大悟：“那其实……原来是小白你想包养我？”

　　白湘羽顿觉腿软，一口无力的血几乎要喷涌而出。

　　“想包养我也是可以的。”画流风想了想，“可是我身上的冰寒毒无药可解，小白不仅要包吃包住，还是服侍周到……而且，”他顿了顿，“听说百草谷实行一夫一妻制，你包养我，万一我死了，小白可就要孤寡一辈子了。”

　　“谁要包养你啊！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白湘羽气急败坏，伸手指向画流风的鼻子，“还有，我再重申一次，不要叫我小白！”

　　你才小白，你全家都小白，你祖宗十八代都小白！

　　她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去，“我现在回去收拾，收拾好了马上下山找大师兄拿千年冰魄。等你身上的毒解开，马上给我滚！”

　　“想让我滚……小白要我滚着回来？”画流风笑，“想不到除了浏览黄书，小白竟还有如此雅兴……”

　　白湘羽猛然止步，蓦地转身：“谁说是滚回来的？我告诉你，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

　　三天后，百草谷谷口。一男一女一鸟。

　　看着眼前的莽莽密林，看着手中乱七八糟的地形图，看着神游太虚一片茫然的百草谷谷主，画流风很是头疼。

　　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小白，你其实是不懂路的吧？”

　　白湘羽很淡定：“恭喜你，答对了。”

　　“那我们怎么出去？”

　　“走出去。”

　　“怎么走？”

　　“用脚走。”

　　“……”

　　这一次轮到画流风扶额无言。他选择性无视白湘羽，转向芦花：“芦花，你真的要跟着我们亡命天涯么？”

　　芦花只顾低头吃肉。

　　画流风转向白湘羽：“小白，你真的要我们跟着你亡命天涯么？”

　　白湘羽只顾低头看地图。

　　画流风无言，一两银子砸向身后的梨花林：“我投降……你们家师妹太强悍，这局算我输。”

　　白湘羽转身一看，只见梨花林里那两个捣蛋师兄正躲在白湘羽睡午觉的吊床边，“嘿嘿”地傻笑。

　　“师妹，早呀。”二师兄扛着个大包袱，豪气万丈地仰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呀，哈哈哈……”

　　白湘羽抬头看天，只见乌云密布，暗雷阵阵，显然就要下大雨了。

　　“没有我们，师妹你怎么能走出秘术大阵？”九师兄凌空接过银子，“师兄可一直记得的，师妹你是个路痴。”

　　拿我来开赌局赌我一定走不出去么……好吧我认输了真心认输了。

　　白湘羽只觉一阵无力，朝他们招了招手，“跟来吧。”

　　走出迷阵，融融的春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散去了丛林中诡异的毒瘴。白湘羽抬眸，只见乌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苍穹澄澈如洗，一碧万顷。

　　她不禁深吸了口气。

　　终于要去见大师兄了。

　　大师兄么……不要迷恋大师兄，大师兄只是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