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以身相许? ...
-
“□□么……好特别的称呼。”画流风淡淡一笑,侧着头靠在桶沿,重复道,“多谢谬赞。”
你不用谢我这真的不是赞美你要相信我。
他伸出手,轻轻把白湘羽推开。有什么就在那抹淡然的笑容中融化开来,从他唇角缓缓滴落下来,落在泛着药香的水中,缓缓荡漾开来,最终消失不见了。
是一滴纯黑色的血。
那是白湘羽一生第一次,看到纯黑色的血。从心脏处涌入喉头的,带了冰寒毒的血,落在水里,化去了大半的水温。
可那双眼眸依然带着笑意,笑意深深浅浅的,像是被秋雨洗刷过,丝丝缕缕透着冰凉。
“看来……是我吓怕了你。”
酝酿已久的黑血带着无尽的痛楚涌出喉头,粘稠的液体从捂着嘴唇的指缝间滴落下来。一口又一口的腥甜染红了桶中的液体,盖过了清爽的薄荷味。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逐渐弥散开来。
“其实不是想吓你的。只是有些疼,发作的时候会有些疼。”他伸手擦拭唇角,颤抖着笑,“我这一生,没有谁曾经为我难过。看着你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开心的。”
他笑了起来,像是春日里所有的阳光都汇聚在那抹苍白而淡然的笑容里。那抹笑容像是温柔的春水,和煦的春风,或者温暖的春光。只一季,却足以照亮她二十载暗淡的年华。
混蛋……画流风你这个混蛋。其实你是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你知道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可以救你。”白湘羽伸出手去,和他掌心里的冰凉握在一起,“他一定可以救你。”
她知道的,有一个人可以救他——只有那个人,一定能救他!
很久的沉默,时间在一瞬间定格。
画流风突然抬头,眼眸中留露出的再也不是平常的放荡与不羁。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就容在下以身相许吧。”
突然间那么严肃……额,好不习惯。
不对,以身相许?他说他要以身相许?!
白湘羽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男主(正气凛然):“姑娘,你没事吧?”
女主(含羞答答):“承蒙公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就容小女子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是好事,可现在,这以身相许和被以身相许的对象是被搞混了吧?
白湘羽记忆中,热闹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一块醒木一张古琴,口沫横飞地讲述些下三滥的话本。那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第三见就私定终身的狗血桥段就在这梨花林里活生生上演了,也不知道最后结局是身化彩蝶共双飞的经典悲剧,还是才子佳人共团圆的狗血结局。
“那啥……无以为报,那就不如不报吧……”
画流风松开了手,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换一个……我不想要你以身相许,其实你做牛做马也行的……”
画流风斜眼看他,眸子里流波荡漾,像是春日里融冰化雪后的第一泓清泉。
白湘羽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是多么温柔多么真挚的眼神啊,这样的眼神让白羽蓦地想起了多年前自己向爹妈骗糖吃的美好回忆。那时候她眼中散发的也是这般温柔得令人蛋碎的美好光芒。只可惜白湘羽已在刹那间醒悟过来,她大义凛然地吸了口气——绝对,绝对要在狗血结局来临之前,把这坑爹的故事结束掉!
只见白湘羽一个鲤鱼跃翻身出桶,逃命似的往外跑去,边跑边爆发出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喊:
“救命呀,二师兄九师兄芦花你们快来救我啊……这里有人疯了……”
***
百草谷,神农斋。
神农斋是百草谷中收藏草药画卷的地方,也是二师兄和九师兄最常在的地方。当白湘羽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那里的时候,他俩入迷地凝视着悬挂墙上的水墨图,对白湘羽的救命呼喊置之不理。
如果这个白湘羽是原来的白湘羽,她会对两位师兄观图临摹的“勤奋刻苦”予以深深的敬意。可是她已经不年轻了。经过多年的细微观察,她已经彻底洞悉了两位师兄窝藏神农斋的真正目的!
推开镂花檀木门,扯下悬挂画卷的麻绳,伸手把两位师兄面前的画卷撕成碎片——白湘羽辣手摧花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师妹,别冲动……”
二师兄的手悬在半空,继而无力地垂落下来。
在白湘羽的摧残下,那张婀娜多姿体态怡人的素女图瞬间便化成一堆飞雪,悠悠地散落在屋中。
“师妹呀,虽然你阴阳失调显于外,但也不能阻止你两位师兄过把眼瘾吧。”九师兄可怜巴巴地望向白湘羽,“好歹我也是个年轻力壮的正常男子……”
“二师兄九师兄,我等着你们救命!”白湘羽蓦地打断他,泪眼汪汪地握紧了拳头,“那天捡回来的那个人疯了,他说要娶我!”
“娶不娶你干我毛事……可怜我的私人珍藏,我难得下山一趟,千辛万苦才买来这西域美女图,你怎么忍心……什么,师妹你说什么?有人要娶你?像你这种男人视之如粪土的剩女,竟然会有人娶?!”九师兄蓦地跳起来,瞪大眼直直看着白湘羽。半晌,他才微微眯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嗯,今天阳光是猛烈了些,但也不至于亮瞎他那双钛合金狗眼吧……”
“九师弟此言差矣。为了探讨师妹能嫁出去的原因,我们应该从深层次的角度进行思考。”二师兄屏息凝神细细思量,忽的右手一拍左手掌心,“我看那家伙是用药过度,脑袋被麻痹了。如果要用学术的观点解释,那他绝对是由于师妹的用药不当,导致认知、审美和情感出现了严重问题——不然像师妹这种老姑婆,怎么有人会愿意娶?”
“用药不当么?”九师兄了然般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冲白湘羽一笑,“你是不是偷用了我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包痴情种子合欢粉?”
“看师妹那想要阉了我们的表情,啧啧,九师弟果然没猜错……嘿嘿,我一直以为师妹是保守分子,没想到疯狂起来比你我还甚。哈哈!哈哈哈……啊,师妹你干嘛敲我的头!所谓冲动是魔鬼,揍人是泼妇,你看你这典型的泼妇样,不是神经病的谁会愿意娶你?”
“不要用你猥琐龌龊肮脏的脑袋来给我想这么严肃的问题。”白湘羽咬牙切齿地白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珍藏拿去当柴烧!”
“那不是我的书。你二师兄乃是正人君子的代表,德艺双馨高洁如莲,怎么可能看这种不入流的书?”二师兄义正言辞地别开了脸,似是对这毫不在意。
白湘羽大怒,一脚把书斋地上的青花白瓷大花瓶搁倒,从瓶底抽出一本泛黄残旧的《金瓶梅》,“那这本呢?这本你也不要了?”
“你二师兄是这里辈分最大的,自当以身作则。”二师兄看了那本书一眼,又同情地看了白湘羽一眼,突然朝着门外沉重地叹息,“小哥,你也看到了。我小师妹阴阳失调脾气暴躁,还以偷窥黄色书籍为人生乐趣,小哥你当真不嫌弃?”
白湘羽气结,转头一看,只见门口明晃晃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人影。
颀长挺拔的身躯被光影拉得很长,落在神农斋墨绿色的地毯上如同绣在上面的青翠松柏。他的目光静谧而安宁,一双狐狸眼正微微眯起,似是而非地凝视着十步以外的白湘羽。
君子如玉,儒雅淡然。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白湘羽心中默念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