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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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叶笑白找到花九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少年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五指并拢转身狠狠地刺过去。他的指甲很长很尖，就像是猫儿的肉爪那样可以随意伸缩；经历之前的暴走花九已经摸索到了一点控制体内力量的方法，虽然还不熟练，但是这样简单的步骤是可以做到的。
花妖的眼底泛着暗红，因为他垂着头的关系看不真切，藏在黑发里的耳朵变尖，这是妖化的征兆。可惜毕竟他不懂武艺，叶笑白很快反应过来擒住少年的手腕轻轻一握，就听见‘咔嚓’一声，花九的手掌软绵绵的垂了下来，指甲恢复最初的圆润，失去了攻击力。
“……啧。”从唇缝间吐出一声冷哼，花九面无表情的抽回手，任由它软绵绵的垂在身侧，被长长的袖子遮盖。
面对这个笑容不正经的青年，花九没有当初跟洛言那般暴躁，反而冷静下来沉默着对持，尽管手腕很疼。
这不是洛言，他在心底说着，漂亮的桃花眼挑起一个冷漠的弧度，嘴唇抿成直线。叶笑白看着面前人的戒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要用这种表情嘛……就当是来这里玩的，反正你的饲主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最后一句是小声的嘟囔，叶笑白知道那个道士不简单，昆仑离恶人谷这么近，不难猜出自己去了哪里。
“我叫叶笑白。”少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略带轻佻的说着：“你叫什么？”
“……”花九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花九。”
“花酒？啧啧，小小年纪就想着如何花天酒地啊……”
“……”花九不明白那个词的意思，只是歪了歪头。
“哎？难道我说错了吗？”叶笑白眯眼笑着：“那是天长地久的久？花好月圆天长地久……挺好的名字。”
“……是，数字的九。”少年舔了舔唇，说。老树精教过他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了数字，当时洛言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出他的名字，是数字的九，他认得。
“噢……”意味深长的尾音，叶少爷伸手拽过他的手腕，替他接上脱臼的骨：“我叫叶笑白。”他重申道。
花九点点头，努力将注意力从手上转移：“小白。”
“……”罢了，少爷叹了一口气，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恶人谷没什么好食物，叶笑白弄了些自带的烧鸡弄碎了拼成零散的一盘，然后又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点青菜煮了一下，就这么端着盘子上桌了。花九扒拉着白饭，嘴角还有一粒漏掉的米，过了一会得到叶笑白提醒才将其舔去。不得不说大少爷的手艺真心不敢恭维，青菜淡薄无味，还蔫吧蔫吧的，吃在嘴里有些恶心。大概是对方也明白了自己不擅长烹饪，卯足了劲跟花九抢烧鸡。两人在狭小的餐桌上斗了八百回合，最后还是叶少先胜一筹，筷子一抖将花九的筷子挑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看着对方得意幼稚的神情，花九面上淡定，心里恨得牙痒痒，暗想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
一顿饭吃完，花九推开门才发现天色已晚。
叶少在他身后心满意足的抹着满是油光的嘴，优雅的踱着步子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摸花九顺滑的发。
毫无意外的，少年抬手拍开他，表情不悦。
“喂不是吧……”叶笑白调侃：“饭都请你吃了，摸都不给摸一下，黄花大闺女都没有你这么矜持的。”
花九斜了他一眼，刻薄道“……你也只请我吃了饭。”他故意咬重饭的读音，申明他只吃了白米饭，那烧鸡碰都没碰到，至于青菜……今晚有那玩意吗？
“咳……”叶少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不摸也不会。”
“……”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这小子好对付？
瞧着伶牙俐齿的，长大了必定是个祸害！
然后那祸害看着叶笑白吃瘪的脸色，勾起一抹微笑，有点坏坏的那种，带着幸灾乐祸。花九抬手拉了拉拖地的袍子，问：这套衣服是你给我准备的？
叶少爷听到这个，一扫之前阴霾，露出一个挑衅又不正经的笑容：“还是我给你穿的呢。”他说完后，绕着花九转了几圈，满意道：“啧啧……你还真是适合红色啊，不过黑色也不错。”恶人谷的服饰一向是红的，他自己身上的这件除外。
“……恶人谷是什么？”花九问。
叶笑白无语：“……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不是吧，连阵营都分不清楚？他用略带复杂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少年，莫非真的是个新手？
可是新手哪里会有这么镇定，被人劫走竟然不哭不闹，还跟他这个‘犯人’吃了一顿晚饭，现在还在聊天？
花九看着对方疑惑的神色，一时半晌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里就是恶人谷？”其实叶笑白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的……虽然洛言没有跟他提过阵营的事情，但是记忆中老树精好像隐约说过一些。花九的记忆力很好，特别是老树精活着的时候，那段日子是他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想到老树精，花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转而变得深沉：“你加入了这里。”少年的声音清脆，说出的话却是肯定的。叶笑白摊开双手，松了松减半：“这还要说吗。”他顿了顿：“一入此谷永不受苦，说的就是我们恶人谷。”
“……”撇了撇嘴，花九选择沉默。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立场不好说些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洛言现在不在身边，没有人将他护在身后——说真的，花九也不需要被人护着，他总会长大，就好比现在。
“入了阵营有什么好处吗？”他问。
“好处？那可多了去了……”叶笑白的笑容中多出一抹狡黠，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至少你在野外混的时候有人罩你啊~”
“我有人罩。”花九不动所为：“那个人没多久就会找上门来。”
看着少年自信的眼神，叶少爷想起那个蓝白长袍的道士，有些头疼。这孩子还有个饲主呢，而且是不好对付的那种……“说不定他不要你了呢。”带着些试探的挑衅，叶笑白想，虽然这小子看上去特别早熟，毕竟是小孩子心性……
好吧，他觉得他越来越像拐小孩的人贩子了。
“他不要我，那就没人要我了。”花九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很冷静，不带一点悲伤的情绪，好像只是平淡的说出一个结果那样。他说的是实话，是洛言将他带离了他的花海，也是洛言封印他的法力，给他内丹，教他人情世故……如果洛言不要他了，那么花九的确没人要了。
少年的眼瞳凉凉的，带着不近人情的淡薄。他的肤色很苍白，不知是不是叶笑白的错觉，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更白了一分。这样的花九让叶少想起一个人，那个负手立在冰天雪地间，神情冷凝的长袍道士。
他们很像，少爷心中想着，不自觉将洛言与花九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很黑、很深邃，泛着琉璃的光泽，很冷，有些凉薄。
若不是他们的容貌没有一分相似，叶笑白会错认为两人是父子。
花九的神态不像是一个少年，这一点，叶笑白自从他醒来之后就清楚了。
他是豪门出生，世家代代都是做武器生意的，一路来他跟着老一辈的人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也曾经被人绑架过，但是没有一次，他能做到花九这般镇定。
当时或许是抱着玩味的心态他故意将花九丢到一间较为破旧的偏房，结果这家伙不但镇定的很，反而穿戴好衣服出门晃荡了半天，导致自己去他屋里寻人的时候撞了个空。
虽然不懂武艺，却有很强的直觉，连他刻意压制脚步和气息都感觉得到……瞬间出手那一击不带什么技巧可言，只是一味的讲究一击必杀，如果不是他反应快挡住了，那么他的胸口就会多出一个血窟窿无疑。
而且，花九力气很大。
叶笑白摸着下巴，细细端详着对方干净苍白的侧脸。
花九的下巴很尖，虽然五官精致，却不女气，那秀气的眉毛一挑有种风流的韵味。他的皮肤很白，薄薄的一层，能隐约看见其中蜿蜒的脉络。消瘦的身形包裹在血色的长袍里，黑发随着风扬起，尾部的装饰发出叮当的声响。
有种病弱少爷的感觉——叶笑白是这么想的。他还记得呢，不久前的初见，这个少年口吐鲜血的趴在雪地上，嘴唇发紫，黑发铺了一地，在纯白中显得特别刺眼。
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之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亏得自己还特地请人看了，结果人家说啥事也没有，他只是在睡觉而已……好吧，睡觉也能睡的这么狼狈，少爷我就当常年在家不识世面好了。
但是不得不说，花九身上的谜团还有很多。
多到他再一次被激起了兴趣。
“喂，小花花~”轻佻的声调，带着些玩世不恭，叶少爷一贯优雅混合着痞气的笑容：“你家住哪里啊？”这语气，简直就像是地痞流氓正在跟无知的深闺小姐搭讪。
可惜花九并不无知，听到这句话后，他略微垂下眼睑，然后抬头回以一个轻笑：“扬州。”
洛言说过他曾在万花谷的身份会引人讳忌，那么花九干脆选了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地方。
叶笑白听到他的话之后略微吃了一惊：“哎？这么巧，我也住那。”
花九：“……”
少爷笑眯眯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家住在西湖，你呢？”
“不清楚。”
“哎是嘛，不过小花花怎么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清楚呢？”
“……”花九挑起眉梢：“与你何关？”
少年特有的嗓音，带着点沙哑，清脆如冰。
“……”第二次吃瘪的叶少爷抹了把脸，他又忘了这小孩不好对付了。
就在他调整了一下心态准备再次发问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剑光瞬间将两人隔开，无奈之下叶笑白只好退后。他的手在瞬间扶上了后腰的重剑，眯起眼，那个白衣翩翩的少爷望着来人，先是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眸。
黑色的眼瞳，很深很冷，就如被冰霜覆盖的深潭，薄薄一层之下是数不清的波涛汹涌。洛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纠起的眉表示他现在心情非常差，甚至很火大。花九在他们交手的瞬间就被洛言护在怀里，一种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子里，仰起头，正好看见对方染红的长袍以及……滴血的剑。
“你受伤了？”花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没有。”洛言将下巴抵在怀中人的黑发上，轻轻嗅着其中清淡的香气。他的呼吸有点凌乱，大概是之前的杀戮造成的。洛言讨厌血，这一点从没变过，血腥的味道会扰乱他的心智，干扰他的行动。
花九沉默着任由对方在自己耳畔轻轻喘息。他低下头，额前的发滑落，凌乱了视线。
洛言带着他落在一处高台上，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叶笑白的身影。
以及对方脸上，万年不变的笑。
“小白。”他念着对方的名字：“我要走了。”
花九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却是在告别。
叶笑白似乎也明白了这点，松下持剑的手，不在挽留。
他是无赖点了没错，一时兴起把少年挟持到了这里；但无赖并不代表他是个混蛋……虽然算不上好人，但叶笑白有他的原则。
他抬手解下自己头上的绳子，朝花九扔去：“有时间可以来西湖找我，或者恶人谷也行。”浅金色的头绳划过一道弧线，洛言刚举起剑，就被花九压下。
伸出手接住东西，花九看了一眼洛言，见对方脸色无恙后才回过头去：“我们是朋友么？”他这么问着，不知从哪来的风吹散了话中的小心翼翼。
叶大少爷愉快的笑着，精致的眉眼弯弯的，就如一抹勾月：“啊，是朋友。”
听到这句话，花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吧。”他对身后的洛言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