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暗戏》宴廿七

13、第 13 章 开门的时候

　　开门的时候吴邪看到一个男人在铺子前走来走去，一瞬间他以为那是张起灵，然而显然不是，那是个身材更加粗壮的人。
　　“潘子？”
　　“早啊，小三爷。”脸上有刀疤的伙计见到他，咧嘴一笑。
　　吴邪不得不承认他有些不合时宜的失望：“三叔有事？进来吧。”
　　潘子跟在他身后：“三爷听说了前几天的事。这帮孙子！教训一个金万堂还是容易。但是，唉……不瞒您说，三爷最近有点……四面……什么来着。”
　　“四面楚歌？”吴邪接上，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了？”
　　“实在对不住，三爷本来不想扯上你的。这实在是……”潘子把茶杯攥得很紧，“还好没出什么事，那群狗娘养的！”
　　“为什么会有人打三叔的主意？”
　　“唉，也就那么点事。那位小花儿爷，解雨臣，散布消息说那个什么什么铜鱼在三爷手上。本来没人知道这东西，这下好了，这玩意谁不想要？这帮人跟三爷动手，那是迟早的事啊。”潘子说，“小三爷最近也少出门为好。”
　　吴邪脑里的猜想一个个被验证，倒也没什么感觉，只想感慨一句竟真是小花下的手。这事前前后后似乎都跟他有关系，但他却前前后后都不知情。何况他三叔之前见那鱼时说过要出手，到现在来看，怕只是敷衍他。
　　“三叔为什么不转手？”
　　潘子为难地看着他，吴邪知他不方便说，便摆了摆手。
　　“那小花为了什么？要说他贪三叔的东西……我怕是不太相信。再说回来，他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在三叔手上的？”
　　潘子应付不来这么多问题，苦着脸说：“小三爷，说实话，三爷和花儿爷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还真不清楚，这么多年的交情，说闹起来就闹起来了，哎……”
　　吴邪只觉得荒唐得很，他三叔和解雨臣若不是用的大赌注，简直就像一场闹剧。
　　“那么，现在已经闹僵了，怎么收场？”无论他怎么努力，语气里都有一种讽刺，幸好潘子听不出来。
　　“三爷说，现在只有先找到那个人，张起灵。”
　　“他？”
　　听到这个名字，吴邪瞬间一个激灵：“他是……”
　　潘子的表情也有些迷惑：“这个人也许是蛇眉铜鱼原本的主人。蛇眉铜鱼一共有三条，现在两条在三爷那，一条在解家。”
　　“三爷本来不让我说这个的。”他很快补充道。
　　吴邪突然就明白了，所谓长生不老的传言，恐怕是要得到所有的铜鱼才可能实现，外面的人不知道这一点，而两个知情者自然会互相争夺。
　　从前吴解两家各执一鱼，而张起灵把第三条鱼拿出来之后平衡被打破了。
　　但是张起灵为什么要把手上的鱼给吴家？
　　吴邪觉得心里阴森森的，他本不是阴谋论者，但这时候却止不住要猜想。
　　潘子本来要劝他回吴家本宅住，被吴邪拒绝了。实话来说，他认为自己等到张起灵出现的几率比他三叔能找到那个人的可能性大得多。
　　迄今为止，他并不是完全和吴三省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而且他也不会忘记，秀秀的大喜之日快要来了。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喜”只是一个必须如此的惯常称呼，但他还是为此浆洗了正式场合所用的黑色马褂和袍子。
　　潘子送他到了请贴上所写的地方，一座很大的西洋府宅。秀秀要嫁的那位军官他打听过，当地军阀手下不大不小的文官，家族势力倒是很大。潘子没有请贴，吴家另派了人，所以他只能在门口等着。
　　不出所料霍家办的是新式婚礼，上午仪式时吴邪没有去教堂参加，他本就不习惯典礼，说实话，他的思想偏于传统。但他非常希望能在下午的酒会上看到秀秀。
　　是福是祸，小姑娘这辈子也就这一次婚礼，大概是非常漂亮的吧。
　　他带了一套珍贵的玉璧作为贺礼，迎客的家仆给他指了大厅的方向，他打算在吴家人发现之前自己先逛逛，所幸是一个人，东张西望倒也无人注意。
　　坦白地说，他要找解雨臣。前几天差点要上门去问了，可惜他三叔把潘子派过来看着他，硬是被拦了下来。
　　他先看到了秀秀，一对新人站在那里。小姑娘一身大红礼裙，一手挽着自己的丈夫，一手端着酒杯，脸上笑得挺高兴。她的丈夫穿着军礼服，大概是鼻梁上夹着眼镜的缘故，依旧显得文质彬彬。吴邪只来得及跟他们简单地道喜，便又有人凑上来，他知趣地干了一杯酒便走开了。
　　转了一圈，完全没有见到解雨臣的身影，令人有些焦急，原本以为小花必定会参加——而且是到得最早的那批客人之一，正如吴邪自己。
　　他又回到了大门附近，背着手绕着一个兽首喷水池打转，他的服饰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不过大多数上了年纪的客人都如此。这些人不占少数，如他一般，焦虑地背着手转圈，他还能听到身边的嘟囔：不成体统，乱七八糟。
　　吴邪微笑起来，老派人的思想有时候很可爱。然后他耳边的徘徊的悄语逐渐变成了“那是谁”“张大佛爷的人”“他怎么被邀请”……他有些惊讶，张大佛爷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显然这里的人都听说过，那是附近地区的另一个大军阀，实际上，和本地军阀的关系相当紧张。他的名字在这出现简直不可理解。吴邪在人群中慢慢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尽管那人穿着军靴和双排扣的呢子礼服，浑身散发着一股西洋的贵族气，但毫无疑问，那是张起灵。
　　他正在跟身后跟随的四个随从说话，笔直地从吴邪面前走过。军姿，绝对的军姿，但吴邪以前从未见他如此行走。实际上，如果不是吴邪熟悉那双眼睛，完全不同的气场简直要让他怀疑这只是一个跟张起灵长得很像的人。
　　他朝后躲了躲，直到张起灵走上通往大厅的台阶，他才想起三叔在找这个人。
　　也许应该打个招呼。
　　怎么说呢？好久不见，对不起请问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然而吴邪想起的却是张起灵晃着请帖，说上面没有我名字。现在他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身后跟着四个随从。
　　招呼要改一下了。好久不见，对不起请问你至今骗了我多少次？
　　但他总得跟他说句话，因为三叔需要，因为他也想知道哪怕一星半点答案。
　　吴邪往前迈了一步的同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略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小三爷？！”。
　　他回头之前，看到张起灵停下脚步。
　　“啊您是……”那人看着很眼熟，名字就在嘴边。
　　“小三爷离开本家铺子太久了吧？”那位头发开始斑白的人善解人意地笑了。
　　“啊您是二叔的掌柜。”吴邪想起来了。
　　他们寒暄了几句，吴邪忍不住又去看张起灵，却发现四个随从还在，他却不见了。
　　“那么……我去看看小秀秀。”
　　“是啊，都嫁人了，当年还是那么一个小姑娘。”掌柜露出长辈式的笑容。
　　吴邪不用很费力便发现独自一人的张起灵，奇怪的是这个人在人群中时几乎完全不会引人注意。吴邪一直尾随他到了空无一人的偏厅，张起灵还要往里走时，吴邪匆匆地赶上去。
　　“喂。”
　　张起灵毫不惊讶地转身看着他，吴邪发誓他早就发现自己了。
　　他们对视了大概有一分钟。吴邪完全不记得自己原本想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要完了。因为到了最后，他唯一想知道的事情却是张起灵还会不会回来。
　　回他的铺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问，他问的是：“你是张大佛爷的手下？”
　　对方沉默不语。
　　“现在看上去是这么回事，虽然之前完全让人没有办法联想起来。你姓张。”
　　他马上就要开始语无伦次了，吴邪知道，他希望张起灵说句话，虽然从前就知道这很难。
　　“你故意把铜——那东西给三叔的？为什么？”
　　张起灵冷冰冰地开口了：“吴邪，这不关你的事。”
　　吴邪当即觉得心上烧了一把火，几乎让他口不择言了：“你不觉得你很奇怪么？！”
　　“你本就计划让我把东西交给三叔，你已经把我扯进来了！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
　　以往他提出质疑的时候，张起灵还会皱眉，现在已经完全面无表情了，他朝吴邪走了一步。
　　“怎么了？”远远地有声音在喊。吴邪猛地回头，发现是主人的家仆，连忙说是如厕途中走错。
　　悄悄地回过头，那人却已经了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