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暗戏》宴廿七

12、第 12 章 年底当铺清

　　年底当铺清帐，吴邪也开始忙碌起来。整理仓库的时候做拓本生意的金万堂老头派了伙计来，正好他有一堆流当物需要处理，便跟着出门了。
　　那老头还是老样子，见到他先眯眯笑，手里的东西一拿出来，便笑得露出一颗闪亮的金牙，正合他名字。
　　他戴了片放大镜验货，伙计和吴邪在旁边核帐，他们做生意不是一次两次了，彼此都比较熟悉，不多时吴邪口袋里便多了几张银票。
　　天突然阴了下来，吴邪望了望窗外，觉出要下雨。方才走得急便没有带伞，这时只想着赶在雨落之前回去。
　　“看这天要下雨，金老头，账也算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金万堂不紧不慢地取下放大镜，又堆出一丝假笑，“下雨了便叫人送小三爷回去，这不打紧的，近来闹腾得紧，小三爷不想聊聊么？”
　　“我们还真算是隔行如隔山了，最近有什么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吴邪说。
　　“小三爷何必见外，闹这满城风雨的。我也就想给你打听个实话，吴家三爷手上，是不是有个叫蛇眉铜鱼的东西？”
　　吴邪闻言浑身一激灵，三叔那样子，他也知道铜鱼棘手，没想到现在不仅没出掉，还扯来这么多旁的人。解雨臣那边，他似乎也明白是为了什么了。
　　走这条道的人，难不成都相信这么个起死回生药存在？
　　“什么鱼啊？您不是只做拓本么？”他故作镇定道。
　　“互通互通，这鱼身上有秘密，我们这些搞文字的说不定还能看出点门道，你说是吧？”
　　“哦？什么秘密？”吴邪知道那条鱼身上遍布那些密集得过分的硬片，此时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仔细琢磨。
　　金万堂却也是个人精，嘴紧得很：“小三爷心里当然是知道的，这是要探老头子的底？”
　　“哎，金老头你还不知道我？三叔那边的事我什么时候管过？这是说的什么事，也让后生开开眼呗。”
　　金老头摆摆手，大声叹气：“哎呦，我就知道，小三爷是文化人，看不上我们这些神神怪怪的故事，算了算了，就当老头子发病。”
　　“这不是门子太深，小后生想进也进不了啊。”吴邪陪着笑。这话也不算假，他知道的，除了条铜鱼，确实没有更多。
　　又客套了半天，金万堂刚一露出送客脸，吴邪便忙不迭地告辞了。
　　出了门便大喘了一口气，躲来躲去，这些事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然而今天实在是流年不利，刚走出两步，便见到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几下子就密集起来，聚成了水洼，水珠毫无余地地浸透了吴邪厚厚的棉服。
　　寒冬腊月他冷得牙齿打战，想着到了大街上大概能搭一辆黄包车赶回去，连忙加快了脚步，溅起啪啪的水花声。
　　渐渐地他听到身后另一人的脚步声，小跑着靠近，大概也是雨里落难的家伙，他想着，没有理会，眼前突然一黑，脖子也被勒住了。吴邪挣扎着伸手去拨脖子上越来越紧的绳子，脑袋却嗡地一下，麻木了。
　　他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没有知觉，眼皮都是僵的，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勉强动了动手指，觉得皮肤上仿佛有层层叠叠的刀口。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雨里，身上几乎结了一层冰，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怕是挨了一棒。
　　睁眼时被冰冷的雨水一击，连忙扭着头躲开，却发现墙边站着个黑衣人，仔细一看，好像是熟人。
　　“果然遇到了麻烦啊，小三爷。”黑眼镜百无聊赖地站在屋檐下，靠着墙吞云吐雾，身上也已经湿了不少，却还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吴邪的声音还闷在嗓子里。
　　“花儿爷好心肠，让我看着点你。这样也就两不相欠了。”他把烟往地上一扔，火星子闪了闪便熄了，吴邪看着他走近，黑色的皮鞋停在眼前。
　　“什么……两不相欠？”
　　黑眼镜不答话，蹲下来开始拍打他的全身，知觉一点点回到吴邪身上，却令人痛得发抖。
　　“小三爷还是小心着点好，觊觎那东西的，不只一个人啊。”黑眼镜拍掉他身上的冰，给他捏了捏腿肚子。“起来吧，再躺着就不是风寒这么简单了。”说完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起来。
　　吴邪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视线变得模模糊糊的，浑身都在往下淌水。
　　“太狼狈了，小三爷。”黑眼镜啧啧了几声，“前面也不需要我了，在下就不送了。”
　　说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插进口袋，优哉游哉地朝着金万堂铺子的方向走了。
　　吴邪跺了跺脚，缓过点劲来，脑袋后面很痛，他一摸便“嘶”地抽了口冷气，手上带出了点血色。
　　下手真狠啊。
　　他不知道黑眼镜是个什么角色，也许是救了他，但又把他扔在雨里淋了半天之后一走了之。
　　如果那是小花的意思……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自己不知不觉根本无从插手的时候，和解雨臣的关系走到了这一步。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吴邪一步步往前走，自知这个落魄样子是叫不到车的了。幸好除了脑袋上那一下，身上没受别的伤，只不过被结冰的雨水冻得生疼。
　　前方站着一人，他垂着眼不想理会，正要绕过去，却被捉住了手腕。
　　“吴邪。”
　　“小哥？”吴邪猛地回头，张起灵正皱着眉看他，腋下夹着一把雨伞。他扭头吐掉刚才流进嘴里的雨水，“你怎么在这？”
　　“你没带伞。”张起灵不由分说地解开他湿透的棉衣，吴邪躲了几下，没有成功。被他坚定地剥了外套，脱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肩上。
　　吴邪犹豫了一下，揽紧了衣服，拿过伞撑开挡在两人头上。他本想问对方之前为什么不打伞，想了想终究没有问出来。
　　“怎么回事？”张起灵问，他身上此时只有一件单衣，却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被人砸后脑勺偷袭了。”吴邪说，“黑眼镜救了我。准确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救了你？”
　　“醒的时候还在原地，唯一看到的人就是他。大概也就只能这么解释了。”他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也许正是这样，他突然混合出了很多想法。
　　张起灵看了看手上吴邪的外套，似乎明白了所谓的原地是指什么。
　　“他让你淋着雨？”
　　“……不知道。”原本是这么以为的，但吴邪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多久，或者黑眼镜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也不知道袭击自己的人只是为了揍他一顿，还是为了把他带走。
　　他不知道得太多了。
　　“小哥，我想问你点事。”
　　张起灵本想去接过伞的手顿了下来。
　　“有很多事情，我一直都逃避着不愿知道。但是，并不是我不参与事情就不会发生。或者，其实我早已插手，自己却不知道。”吴邪说，“小哥，你和黑眼镜，早就认识了，对么？”
　　张起灵扭头看着他，表情依旧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赞赏。
　　“比解雨臣早。”
　　“好。”吴邪吐了口气，唇齿间获得了一丝暖意，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并不是巧合，张起灵和黑眼镜的相继出现，不是他之前一厢情愿以为的巧合。
　　“第二个问题。蛇眉铜鱼到底是什么？”
　　“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同样的话从张起灵口中淡定地说出来，吴邪完全不能像之前那样置之不理。
　　“真有这种东西？”
　　张起灵似乎是冷哼了一声。
　　“你信么？”
　　“从前我是不信的。”吴邪说，“但是你也这么说……”
　　“你想要？”
　　吴邪摇摇头：“我只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想要。还有，你为什么给我。”
　　“从秦皇起，很多人想要。”张起灵说。
　　他们并肩走着，吴邪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后面那个问题的答案。
　　回到家他很快病倒了，在床上昏睡了许久，醒来时，只看到床头的一捆中药。
　　他最想知道的问题都没有结果，而张起灵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