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黑花]暗戏》宴廿七

11、第 11 章 吴邪房子里

　　吴邪房子里原来有客房，他扶着墙摸过去站在门口看了几眼，黑漆漆的，窗框里侧全是蜘蛛网，床上只有木板，地上只有乱糟糟的箱子和包袱，怎么看都不是宜居之处。
　　他挠着头又沿墙摸了回去，张起灵在他之前的高凳上正襟危坐，令人怀疑从外面的柜台能不能看到他的脸。
　　吴邪不知道怎么把事情说开，首先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个事，其次他不知道张起灵觉不觉得这算个事。俩男人躺了一晚，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虽然不是女人，但吴邪总觉得欠点什么，你逛窑子还得给钱不是。当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觉得，缺那么一句盖棺定论的话，他说不出来，现在看来张起灵也不可能说出来。
　　但这么着之后，他连问一句你要不要住下来都难以启齿，何况刚才已经发现空屋不宜住人了，他要开口还得加一句“咱俩睡一铺”。
　　张起灵见他来了便默默地移了位，两人并排坐在柜台后面，像两根桩子，吴邪摸了摸鼻子，扭头想看他一眼，半途觉得不妥又顿住，目光堪堪擦过张起灵的鼻尖。
　　“小哥你……这段时间有地方住么？”
　　张起灵不动声色，沉默了一会才说：“在找。”
　　“那别麻烦了，不嫌弃的话……住我这吧。”
　　“好。”
　　吴邪哑了，他还有半句话没来得及说，但张起灵答应得太快，他如果说出来就像傻子。
　　傻子吴邪说：“不过那间客房得以后收拾干净才能住人，被褥也没有……咱们先挤几天？”
　　“好。”
　　吴邪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没有那句盖棺定论，但再为此纠结下去自己都要笑了，什么毛病，定是最近传奇小说看多了。
　　夜晚倒也相安无事，吴邪一直都背对着张起灵，脑子里反复几次今天的账本，就昏昏欲睡了。

　　霍秀秀进铺子的时候，踮着脚往柜台里望，看出了不是吴邪，甚至那人她不眼熟，刚到嘴边的“吴邪哥哥”便咽了回去。
　　那人看她也不熟的样子，半天只盯着她，一句话不说，要是伙计这就太不够格了。霍秀秀等了一会，不甚耐烦地问他：“吴邪在么？”
　　那人点了点头，起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吴邪伸着脑袋望出来，见是她惊讶得很，连忙迎出来
　　“秀秀？”
　　“吴邪哥哥。”秀秀微笑着，“不太欢迎嘛。”
　　“哎呀，怪我怪我，没有远道迎接大小姐光临。”吴邪说着，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到一边，随着秀秀熟门熟路地进了内堂。
　　秀秀发现那人没有跟进来，就放松了一些。见桌上已沏好了茶，面色有些不虞。
　　“吴邪哥哥，你又忘记规矩了。”
　　吴邪起初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呀”了一声，自知是张起灵以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弄上的。
　　“忘记提醒他这茬了。”
　　“刚才那个伙计？”秀秀问，“太不够格了。”
　　“也不，不是伙计。”吴邪说，他终于遇到一个见到张起灵不像见到鬼一样的朋友，可惜印象显然也不好，“一个朋友，最近在我这边住。”
　　秀秀撇了撇嘴：“朋友？有没有重要到要把茶留下来？”
　　吴邪立刻端起茶盘走了，霍秀秀的脾气他一清二楚。过了一会端着洗干净的茶具回来，大小姐这才笑起来，解下头上的发簪。
　　她前段时间有些西化，喜欢小洋装，今天不知怎么的换了件水红色改制旗袍。簪子倒是一直没有换，身附异香，吴邪鉴不出，却也知道是件了不得的东西。秀秀一向用她的簪子泡茶，有安神的效果。
　　她平素是不会来的。再好的玩伴，大家闺秀到了这个年纪，总不好随便出门，霍家规矩又是极多。她以往的那些机会，多半贡献给了小花的戏园子，来吴邪这边的次数，当真一个手可以数完。
　　候着茶汤开时两人都静静的，吴邪大概猜出她有话说，一直等着她开口，秀秀却只盯着茶壶出神。
　　过了一会，吴邪面前摆上了一杯冒着清香的茶，随后秀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大红请帖拍在他桌上。
　　“下个月，喜事。”她勉强说几个字，脸上的微笑再也挂不住了。
　　“恭喜。”吴邪下意识地接话，伸手摸了摸请帖，终究没有打开。
　　“和一个军官。”秀秀说，“奶奶安排的，不管怎么说，房子比我家还大。”
　　“恭喜。”吴邪重复了一遍，“不管怎么说，总要这样的。”
　　“没错，没错。”秀秀说，用剩余的在茶盘上把簪子冲了又冲，捻着簪尾递给吴邪，“这两天看你和小花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难办的不只是我啊。”
　　吴邪不知她何意，犹犹豫豫地伸出手。
　　“以后我就是太太了，不会再泡茶了。这东西是母亲给我的，先当在你这里吧。”秀秀说。
　　吴邪这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你……要当多少？”
　　秀秀“扑哧”一笑：“吴邪哥哥，你这个死脑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簪子给你，省的你什么时候又毛毛躁躁的。”
　　吴邪拿过来，依旧放在茶盘上，迷迷瞪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都说了我不知道。”秀秀双眼一横，“前几天去看了小花，他真是愁得快成仙了，还提到你，没想到你大少爷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吴邪默然了，知情者不知情者，都如向他兴师问罪一般，他却根本不知何罪。
　　他想到小花几天前的含糊其辞，现在一想，怕是真的和三叔扯上了。
　　而且，极大可能与张起灵有关。
　　“如果是三叔那边的事……我一向是不闻的。”吴邪说。
　　“这样也好。”秀秀说，“这样以后我还能来找你。”
　　“你是要当贵夫人的人了。”吴邪笑笑，“以后记得提携我们。”
　　“说什么呢！”秀秀站起来，毫无预兆地紧紧抱住吴邪，吴邪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小时候，于是拍了拍她的背，又摸了摸脸颊：“你别哭哦，要不然站我家外边的人又要揍我了。”
　　秀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推开他。
　　“如果我成了寡妇，还能嫁给你么，吴邪哥哥？”
　　吴邪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小花怎么说？”
　　秀秀“咯咯”笑着往外走：“那我去问问他。”
　　吴邪连忙追上去。
　　张起灵依旧帮他看着铺子，秀秀经过时，朝他伸出手：“你是吴邪哥哥的朋友？我是霍秀秀。”
　　“张起灵。”高脚凳上沉默寡言的男人仔细地打量了她，然后握住她的手。
　　“张……”秀秀点点头，看了看吴邪，“那，再见，吴邪哥哥。”
　　吴邪把她送到门口，回过头来发现张起灵进内堂了，跟去便发现他在翻那张自己没打开的请帖。
　　“秀秀成亲。”吴邪说，“你要去么？”
　　张起灵奇怪地看着他，又低头研究请帖，过了一会，他说：“不去。”他拿着请帖朝吴邪晃了晃：“上面没我名字。”
　　吴邪笑了，四下找笔：“来来来，我帮你加上。”
　　“怎么写？内人张起灵？”
　　他想，这下也许要说开了。
　　黑眸子直直地凝视着他，眼神不动，手指倒比划起来：“夫君张起灵。”
　　“没门！”吴邪砸了笔，笑得捂肚子，不防对方的吻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