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静日玉生烟 2 窗外楼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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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纱洒进来，金黄的光晕映在青年一边俊美的侧脸上，令他专注的阅读姿态有了难以言说的动人意味。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吧？华浓站在楼梯上有些出神。“华浓，怎么不下来。”朱真川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服，温文尔雅之中有了一种绅士气度，他怜惜地看着表妹，这丫头，仿佛瘦了。华浓走到他跟前，也不说话，却把两手一摊，伸到他跟前。这是两个人的默契，朱真川忍不住轻轻扬起唇角，将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放到她纤长的手中。华浓迫不及待的扯开包装纸，打开一看，却是一顶镶羽毛的白色帽子，西洋电影中最流行的样式，金色花纹简单高贵，华浓爱不释手，当即戴在了头上跑去自个儿房间照镜子，今儿她穿了乳白色带粉红蕾丝边的小衬衣，束腰的嫩黄色长裙，家常的打扮，虽不够隆重，但和这帽子却也是相配的。华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她本来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这会子戴上一顶淑女帽，除了没有金发碧眼，活脱脱一个外国小姑娘的样子。那又如何呢？她想到了电影里看到的，外国姑娘们是可以自由地念大学甚至出去工作的，而自己却不由自主，先前的兴高采烈不由淡了下来。
陆家虽是官宦人家，倒也开明，朱真川既是华浓的表兄，又是自小玩到大的，理所当然不再讲究所谓男女之防，他跟着华浓来到她的房间，却见小姑娘自个儿呆呆地站在镜子跟前，倒像是颇有一些苦恼，秀气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这丫头向来明朗大方，不是那些悲春伤秋的千金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她不知所措了？他心里微微一震，缓缓开口道：“华浓，可是不喜欢表哥这次带来的礼物？”“没有啊表哥，很漂亮别致，我很喜欢，下个月刚好有机会戴上。”华浓敛了心神，笑对自幼疼爱自己的表哥道。“那就好。我不在这些日子，你和姑姑没什么事吧？”“唔，如果三姨太偶尔到这儿来磨嘴皮子让妈打发掉，大伯那边的英琳英娴英澜几次三番非要拉我去逛百货公司被我拒绝，在学校里小感冒了一次都不算什么事的话，那就没什么事啊，一切都很好。”华浓扬起一个顽皮的笑脸，唇边深深的梨涡盛满温暖干净的气息，卷翘的睫毛不自觉地轻轻颤动，仿若蝉翼，朱真川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恍惚了。
这些年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上至达官贵人下至三教九流都有交往，自己身为家中长子，大学毕业之后帮父亲做事的这两年也是愈发忙碌了起来，竟不知何时，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唤着“表哥表哥等等我”的小姑娘，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他也分不清心中是喜是悲，索性不去想它，只像小时候一样牵了她的手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捡些在南洋各国见识的风俗趣事讲给她听。
“其实南洋有很多中国人，或者说是中国移民，有些是早年到南洋淘金，发迹之后就留在当地的居民，也有很多是民国初年战乱时逃到南洋避难的人，多半有些家产，这些年受到西方文明和生活方式的影响，已经不愿再回故土，我们的货物在那边很受欢迎，尤其是茶叶和丝绸，很是紧俏。”
“那舅舅打算把这条线上的生意长期做下去，还是就做这一次便算了？”
“唔，这次让我跟着一起去，父亲应该是打算将来把这一条线交给我来打理”。
“那敢情好，等我放暑假了可以跟你去玩玩，开开眼界，我爹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那边的气候很是湿热，几乎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比咱们这里要热很多，蚊蝇昆虫也多，我怕你会不太习惯。而且那儿不像咱们这边人口稠密，有些地方人迹罕至，到时候无聊了，可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人家不怕无聊，就是不想在家里憋着嘛。爹爹肯让我上女中不过是看别人家的小姐们都去，他不想失了面子。可他压根觉得女孩子不用太有学问，嫁人才是最重要的，估计是绝对不肯让我上大学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女校。人家的快活日子不晓得还剩几天了，你就带我去嘛。”
“傻孩子，嫁人就不自由了，给你找个有本事又疼你的，到时候想去哪儿玩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嘿，你倒是先喊起来了，自己都还没娶媳妇儿呢，倒是说起我来了。不是我说啊，这次你去南洋去了两个多月，舅母手里又肯定攒了很多姑娘的小像，怕是要等你相看呢。”
“她们再急，我反正是不急的。婚姻之事，非得找到一个令我十分心动的姑娘，不然我就情愿终身不娶也不会将就的。”
“这话要叫你母亲听了，又是一顿唠叨。”许是有丫头报信，二姨太知道侄儿来了，惦记着两个多月没见，顾不得叫人喊，自己就过来了。
“姑姑，最近身体可好？”真川忙站起身来。
二夫人笑着应了，嗔怪道：“我肯定比你母亲好，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在婚姻大事上哪来那么多道道，多好的人选都看不中，前些日子见到你母亲，她可是明显有了白头发。”
真川对着唯一的姑姑难得地耍了回嘴皮子：“姑姑，侄儿青春年少，还想着多过几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快活日子呢，哪能这么快就这么把自己给判了死刑啊。”
“臭小子，真是贫嘴。我还能不知道，也没听说你和哪家小姐相熟，你跟姑姑说说，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我替你打听去，保管叫你心想事成。”二姨太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儿的，私生活清白得堪比冬日里花园里的雪，人品最是端正不过。这孩子继承了哥哥的智慧和眼光，胆识和魄力也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好，生意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叫多少夫人小姐的眼睛盯着。更难得的是他待人一直坦诚谦和体贴，没有一丝少年得志的倨傲，对华浓更是好得没话说，如果能亲上加亲，倒是很圆满。可是，他俩相处这么多年，到现在也没什么迹象。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啊，且静观其变吧，只要孩子们都好就行。
“是啊是啊，表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华浓也过来凑热闹，她可不太相信自己这么优秀的表哥，会没有什么‘情况”。
“我的天，你们这是要刑讯逼供么？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喜欢的姑娘，指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行不行？”他有些无奈，女人呐女人，是否骨子里都有些八卦的潜质？连爱清净不问世事的姑姑和自诩为“中国新女性代表”的表妹都不能例外。
华浓嘻嘻笑着说：“那好，我相信你，此事暂且揭过不提。前些日子从明珠那儿得了些好咖啡，我去煮给你尝尝。”
“明珠？可是财政次长董先生的千金？你和她，很要好吗？”朱家二十年前还是小富，但通过二姨太的兄长朱传铭苦心经营，如今在重商的江南地位已颇为不俗，和内阁、各部、军队的官员广泛交往，朱真川记得那位董先生是个相当圆滑世故的角色，早些年是旧政府的一个知府，革命爆发时他瞅准了风向投降了，大总统英年早逝之后，天下三分，这些年几易其主他倒也混到了如今这炙手可热的地位。董家独子是个吃喝嫖赌俱精的花花公子，颇有一些欺男霸女的事迹流传，朱真川对他的女儿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没错啊，就是她。”华浓瞧见了表哥脸上的表情，皱了皱小鼻子：“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爸是她爸，她是她，不可一概而论嘛。”说完也不等表哥再说话，下楼找咖啡去了。
二夫人看侄儿眉间似有隐忧，便宽慰他道：“那个女孩儿我也是见过的，有些精明不假，但也不是坏人。她们小姑娘之间，又没有利益之争，华浓不会吃亏的。”
真川靠在藤椅上，微叹了一口气：“姑姑，华浓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她出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虽说人情世故看的不少，但都是些小打小闹，骨子里她压根厌恶这些东西。小姑娘之间，小姑娘之间耍起心眼来有多坏，您嫁给姑父的时候，还没见识过么。”
这话说的二夫人也是一番黯然。当年陆二少爷家世显赫，人又风流倜傥体贴风趣，自己亲近的小姐妹中亦有倾心于他者。起初自己并不知他已有家室，几乎是欣然地钻入了那温柔的怀抱。待到知晓了一切也曾彷徨犹豫，架不住父母再三劝说和陆二少爷的甜言蜜语百般劝慰保证，又恋着心底那些柔软温情，终于还是嫁入陆府做了二姨太。在那漫长曲折的一年里，所谓的姐妹，不顾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她背后放的冷箭伤口上撒的盐，还少吗？小姑娘啊小姑娘，都是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她抚了抚额发，慢慢道：“川儿你不用担心这个，华浓那些个女朋友，我都会注意的。”
一时两人默然。华浓在楼下快活地哼着小曲，看着壶里的咖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渐渐的有咖啡香飘散开来。
窗外楼外，春日迟迟，草木萋萋。一弯冷月高挂空中，和着星辉璀璨，俯瞰大地万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静日玉生烟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