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南而生》绕南

4、第 4 章

　　【肆】
　　在微博上、在课间，她开始可以接近他。那时候的她还没发现自己的崇拜已经多到有些控制不住，她没有注意到她对他的主动讨好，她没有发现自己慢慢超越崇拜和仰视，她没有看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失去那个骄傲漠视一切的绕南。

　　“我就是在微博跟你聊过的，我叫绕南。”
　　“老师你还是不记得我吧，我叫绕南。”
　　“老师我是大一新闻班的，我叫绕南。”

　　现在的她也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不是这样痴缠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琐碎而漫长的故事里，已经找不到那个变化的点了，也许是在他对她微笑的每一个周二，也许是在他轻松随意的语气，也许是在她制造的一次又一次偶遇中，也许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错觉。

　　院里举办了运动周，周六，一场师生足球赛。这是他擅长的，他曾做过体育记者，他以前是运动员。这些都是她想做却做不好的，又轻易被迷倒了吗？操场边聚了好一撮人，为谁而来一眼便知，前前后后，“张帅”、“张帅”地叫着。
　　那天，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她也去了。虽然她撑着遮阳伞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讨论一下他有多帅，但是眼光从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表情依然冷淡。同学们都知道她喜欢他，也觉得从没见过她这样热情和羞涩。负责这次比赛后勤的是她们班的一个女生，她们拱她去给他拿水，她推脱着，手上却拿好了一瓶水。
　　中场休息，他逆着光走过来，背后阳光明媚，他的微笑看得她醉了。后来她发现很奇怪，他每次走向她的时候都和这次一样的，那种感觉，常常会让她美得微笑起来。
　　“老师，喝水。”
　　“谢谢你。”
　　她不敢看他的脸，就回到她们中间，笑掩饰不住，她们也少不了一番逗趣她。
　　下半场的时候，他下场休息，他离着人群远远的，一个人在偌大的操场上，毕竟有些落寞。夕阳、春风、操场、他，这些都让她看痴了。
　　没有的张帅的比赛，对于姑娘们来说失去了几乎乐趣，她们就在盘算着，怎么能和他来张合影。于是派了东北姑娘打头阵，接下来，他就被包围了，而她呢，默默地挤出圈子里，静静地旁观。她似乎一直享受旁观，那种俯视众生的感觉，会让她很满足。看着他们合影时挽着的胳膊，笑的意思一看便知，一个人是幸福，一个人是尴尬和礼貌。
　　别人都要时候，她不争；别人放弃的时候，她执着。与其说她性格冷淡，不如说是占有欲强，她要的是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容不得一丝的污染。她要的不是一张合影，是在他心里不一定最重要，却是独一无二的位置。直到被这打得遍体鳞伤，她仍然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相信这个独一无二。
　　“这张帅！”“你怎么把我拍成这样？”叽叽喳喳地闹腾着，她渐渐退到一边。
　　“绕南，上次发给我的东西谢谢啦！”
　　那天，他只是提了一下想要看一个视频，她就花了好几个小时上网搜，最后还是拜托了一个好朋友的男朋友才找到。这个男生，她不喜欢，这一对，她也一直不看好。这次麻烦他的时候，他还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没事儿，我也是正好电脑里有，就顺手发给你咯。”

　　[我的名字，第一次从他嘴里，用我最喜欢的声音念出来。他记得我，这些人里，我是特别的，他能叫出我的名字。]
　　他们并肩站在那群吵闹的女生后面，随意地聊着天。阳光似乎更强了。
　　最后，他们合影，她却偷偷走了。

　　不多几天，有一场趣味运动会，班里的女生们请他来帮忙，他欣然接受。
　　下午的篮球场，天红红的，太阳很大。她撑着那把没撑过那年暑假的遮阳伞，虽然和小雨并肩站着，却孤单单地像周围有什么隔绝这一样，冷淡淡的。
　　年轻的男生在打篮球，球技一般，却是咋呼着渴望吸引人的眼球。他在女生堆里，很不自然的样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一直看着男生们打球。
　　一颗球朝他们那滚去，他捡起来，自然地把包交给绕南。“帮我拿着啊。”然后露出一个笑，这种笑是蛊惑的，但是她看不出来其中的客套和习惯性。只要他在场，她的目光从不会离开。
　　进了，没进，三分线，罚球线，跳起来，很帅。
　　手上他的包沉沉的。阳光很好，很美，一切都泛着金色的光。

　　结果，她没能和他一起玩游戏，她早就被那群女生挤到了外围去。于是，她也懒得看他和别的女生勾着手玩两人三足。恹恹地蹲着，背对太阳，躲在鲜艳色彩的伞里，假装自己是个蘑菇。
　　他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坐在篮球架下面，和男生聊天，抽烟。烟味弥漫过来，霸道地占据鼻腔，她微微出神。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为了一个老师的“帅”，打破了自己的“帅”。频繁地出现在她本不会出现的地方，做一些基本是没什么意义的事。她有些恍惚。
　　“小心！”
　　一颗篮球就飞过来了，在她还没预料到，还没准备好的时刻。砸在伞上，她才回神，不过，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她有些累。
　　他起身，叫她。
　　“来这坐吧，有根柱子挡着，我让你。”
　　他的神情好像很认真，尽管她摆手说不要，他仍坚持。而拒绝，她从未胜利过。
　　收起伞，把伞抱在胸前，坐下，没有顾得上拍拍灰尘。抬头，他的背影，遮住了刚才还强烈的阳光。他与班里女生讲话，女生甜腻的声音和尖利的笑声，让她头痛。即使是他低沉的有安全感的声音也再不能治愈，两种声音纠缠着，在她耳边，感觉嗡嗡直响。
　　“不舒服吗？”
　　是，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一直好不了？
　　“没有啊。对了老师，我们在写一篇校庆的稿子，您印象中10年前的学校是怎样的？”
　　他说了很多，他们坐在那，聊了很多，聊了什么也记不真切。只记得那天的夕阳，很美。
　　从篮球场走到校车站台的路，她再也没走过第二遍，走在这条路上，她不可自拔。
　　“刚才和我一起玩游戏的叫什么呀？”
　　“周婷。”
　　“那个短发的呢？”
　　“她叫H姐，因为她很嗨。连她你都不认识？”
　　“嗯。”
　　“那你认识谁啊？”
　　“绕南啊。”
　　……
　　她又恍了神。每一次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都只有陷得更深，心甘情愿。那时他的语气里，分明有宠溺，只是她从不相信，是不敢相信。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这条她再也没有走过的小径上。本都已经谢了的春花，好像就要再次绽放一样。

　　在回宿舍的路上，斟酌着最后给他发了“谢谢老师，路上注意安全”的短信。

　　人人网上流传着当天某人的帅照，有一张是他们坐在篮球架下，操场空无一人，夕阳很美。照片下聚集着班里的姑娘，羡慕她幸福。{好像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一样}，她那讨厌的虚荣感在作祟。那种被娇惯，有一个特别的位置的感觉，一直是她贪恋、放不开手的东西，也正是此，变成了弱点。
　　她把照片转到微博去，以此为借口的，和他聊了起来。
　　她说今天阳光太烈，他说弟弟结婚借走他的车他不得不坐校车。
　　她抱怨他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她还没做完。
　　他回了一句：“拖拉鬼呀！快做作业。”

　　那一刻，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