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修异术》驿路梨花处处开

3、异变

　　柏招躺回床上，远远近近的传来了各种声音，他听得到护士值班室中几个护士在小声的讨论，尚未走远的同学传来了一声声的可惜，一些路过的医患也会出于好奇打听他这个人体自燃的奇迹……这些都让柏招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他的议论声。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后，神经系统仿佛得到了一个指令，复杂而光速的运转了起来，它们的主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当耳边的世界凝结成真空般的毫无声息时，柏招终于筋疲力尽的睡了过去，他的同学呆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比起采访他消耗了更多的精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柏招忽然从梦魇惊醒过来。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漆黑，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烈火焚烧的痛楚正冲出梦境袭击他的体表。他喘息着，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动作十分自然，只是拿杯子的时候的三根手指颇有些不便。黑暗并没有困扰他，整个房间在他眼中清晰了然。

　　很快，柏招意识到了眼睛的变化，他看到水杯中倒影着一双泛着荧光的眼睛，看起来跟嵌入了钻石一般，闪烁着，流光溢彩。他疑惑着眨了眨眼皮——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远处的灯光和天外的月光争先恐后地从窗口挤了进来，但这些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整个病房。柏招环视了一周，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口墙角处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斑状霉菌。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无数的声音淹没了他，呻吟声、咳嗽声、呼噜声、交谈声、汽车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的耳道内叫嚣着展示自己的分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慌乱的抱住耳朵，水杯砰的一声撞击在地板上，发出媲美通古斯大爆炸的巨响！

　　停下来！

　　柏招痛苦在地上翻滚着，发出了疯狂的呐喊，但事实上他发出的声音却是任何正常人都听不到，窗户上的玻璃发出了一连串呻吟，眼看就要碎裂了。

　　一瞬间，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柏招蜷缩着靠在窗下，脑袋抽抽的生疼，两道蜿蜒的血迹从他耳朵中渗了出来，血液在他十多万公里长的血管中澎湃，心脏以每秒压缩一公斤以上血液的速度疯狂的运转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细胞一部分开始重新分裂组合，一些物质被抛弃了顺着呼吸散入空气中，一些成分则顺着呼吸进入了他的身体…然而，所有巨变都在悄悄的运转着，身体的主人还沉浸在凝听整个世界的恐惧中，关闭了听觉，他忽略了这些。而且就算身体的主人意识到了这些变化，柏招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寂静的世界让柏招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攀着窗帘站了起来，对方才的状况心有余悸。然后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灯光是灯光，月光是月光。

　　这样的描述或许有些诡异，但确实是柏招看到的。那些有些明显轨迹的‘线条’是灯光，它们粗而明亮侵占了大部分空间。而另外一些透明的雾纱是月光，偶尔舞动的雾纱上会出现一些珍珠白的颗粒，这些颗粒落在肌肤上然后渗了进去。

　　柏招突的缩回了手，跳出了月光的范围。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然而一切都是真实的，线条般的灯光撒在地上，一部分依附在地板上一部分被反射了出去依附在房内的其它物件上，让这些物体在正常人眼中依稀可见。雾纱的月光也同样如此，但是其中珍珠白的颗粒却一个个跳了起来，它们朝柏招冲了过去，悉数没入他的体内。

　　柏招再次往后退开，不过已经变化了的身体发出了需求信号。他被蛊惑了，无意识的朝窗户走了过去，急切的扯开碍事的窗帘，梦幻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打开。

　　绚丽的灯光是最杰出的抽象派画家，它们拖拽着自己的线条，用舞蹈家的肢体语言去描绘黑夜，大胆而富有新奇。柔美的月光则是精湛的中国山水派画家，它们用一层层浓淡相宜的雾纱点缀黑夜，为花草树木等所有生灵加上点睛之笔的珍珠白，优雅而含蓄

　　柏招忍不住呻吟了出来，他贪婪的注视着这一切。更多的风景冲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高楼大厦瞬间演变成数以万计光粒组成的机构体，毫无障碍透过它们看到了远方，靠近窗户的树叶发出了耀眼的绿光所有的一切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眼皮剧烈地跳动着，眼眶也开始发热。

　　太多了！柏招不得不停了下来，艰难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的时候，世界恢复了正常。他尝试着集中注意力，期待另一场的光影盛宴，然而无论他怎么尝试世界都没有再光影化，唯一还是不同的便是月光。

　　当他高度集中的时候可以看到月光中珍珠白的颗粒，它们争先恐后地朝身体涌去，慢慢的抚平了记忆疼痛，几天来柏招第一次感受到了肉体凡胎完全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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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招，醒醒，醒醒。”李洁哭笑不得地推着窝在窗户下的柏招，这年头的病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

　　感受到触碰，柏招醒了过来。听觉缓缓的归位，他听到了小护士声音，非常正常的音调。他舒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正确的睡姿带来了酸痛和麻木，他弓起身子，四肢则缓缓的舒展了开来，浑身的血肉骨骼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叫声，让他觉得从所未有的好。

　　李洁不可抑制的脸红了，对着一张鬼面。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眼前的大男孩确实慵懒、性感的如同动漫中的vampire（吸血鬼），特别是当他舒展开来沐浴晨光中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沉淀了几个世纪的城堡。

　　“李护士？”柏招避开了李洁的视线，他感觉到对方过于专注的眼神。

　　鬼面打碎了魔法，李洁惋惜的叹了口气，失望道：“洗漱一下吧，今天的早饭是皮蛋瘦肉粥，你得多吃点。”

　　“谢谢。”柏招接过小护士手中的脸盘，有些心不在焉，不可抑制的想起昨晚的经历。

　　接下去的时间，柏招沉浸在身体变化的探索中，对李洁的种种提问只做了简单的“恩。”、“什么？”，“知道了。”之类的回答。

　　而这一切在李洁看来是精神世界崩溃的预兆，她提起各种话题，希望能够吸引柏招的注意力，然而都没有成功，最后她满怀担忧地离开了病房，决定将柏招的状态向杜老医生反应。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变化？”

　　“这些变化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昨夜的情形会不会再次上演？这些变化跟自燃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种变异是像蜘蛛侠、X-MEN和夜魔侠这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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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地测试了听觉、视觉的变化之后，一系列的问题涌进了柏招的脑海，其中一些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他将目光投注在窗户上，用力的瞪着，阳光以最普通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为什么月光是特殊的？”他又多出了一个问题，这些问题跟过年回家的国人一样在脑海中挤来挤去，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烦躁地扒了扒脑袋，新生的头发并没有带来刺痛，摸上去反而柔软的如同天鹅绒一般。

　　“哈！又一个问题！”柏招自嘲的想到，这时耳朵捕捉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脚步声，视线内的所有物体都很清晰但是暂时没有发生透视的现象（起码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柏招呼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烦躁的心态，端坐在床头，不一会儿杜老医生出现了。

　　“柏招，今天感觉怎么样？”杜老问道，想着李洁的报告。

　　“还好。”柏招回到，忽然一个想法闯入了他的脑海，或许他可以向这位老医生求些经。

　　“杜医生，我一直在想人体为什么会自燃。”是的，自燃是所有的开端，只要弄明白这个线头那么一切问题都会变得简单多了——柏招暗想。

　　老医生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下，亲切的拍了拍柏招的手说道：“自燃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它并不代表什么。你是个好孩子，不要想歪了。”显然，老医生误会了柏招的问题，以为他钻了牛角尖。

　　“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问的是医学意义上的，或者是科学意义上的。”柏招解释道，他渐渐有了思路：“您看，人体元素中，虽然碳、氧、氮、氢约占了96%的比例，但是这些元素存在的形式主要是水和含碳有机物两种，而这些并不是那么容易燃烧的。”说完他看向杜医生。

　　“有人提出过‘烛芯效应’，并用猪做了实验。他们认为衣服是烛芯，人体的脂肪是蜡，即便很小的火苗也可能会穿透皮肤点燃脂肪。”老医生来了兴致，这些天来他也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
　　“这个理论我以前也看过，但并不能完全的解释人体自燃。”柏招摇了摇头。

　　“确实。”老医生摸着自己的眼镜框思索着，“我认为人体内部发生了一些目前科技手段无法探测的生物或者是化学反应。我们知道两个粒子在光速下对撞会产生大量的能量，那么或许可以设想身体内部的细胞对撞了，这个碰撞产生了巨大的能量足以在短时间内焚烧掉人体的骨骼。”

　　柏招点了点头，老医生的猜测十分大胆，甚至带着科幻的荒谬，但是却是有可能的。科学甚至是神学上的任何一种假设都是可能现实存在的，只是人类还没有揭开那些神秘的面纱。

　　“柏招，你是不是也有一些想法，说出来听听。”杜老医生见柏招一直沉默思索，便追问了起来。

　　柏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起杜老的理论，他的想法更是荒谬，近乎玄幻，但经过昨晚…

　　“中医中将人体描绘成阴阳交汇的个体，阴阳平衡身体则是健康的，阴阳失衡会导致一系列的疾病，而人体自燃说不定就是其中的一种。当人体内天平彻底地倾向于阳的时候，人体被点燃了。”说道这里柏招忐忑地看了看老医生。老医生看起来被这个想法触动了，正磨着眼镜架。

　　“你说的是一种理念概括性的解释，但是，这很有道理。”老医生站了起来，在病房内来来回回的走。“中医理论中几乎所有疾病都可以用阴阳失衡去概括，但是问题在于它为什么会失衡，然后如何去恢复这种平衡！”老医生一语道破了重心，接着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古老的中医文化传承下来的大都是些理论，飘渺无形，像《黄帝内经》看得懂能学以致用的人又有几个？几乎所有中医都向往过传说中的中医技术圣典：《青囊经》。

　　柏招也叹气了，一开始他并没有将问题转移到中医上，直到昨晚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月光，他想了很久几乎已经肯定阴阳失衡是造成自燃的原因了，但是却无法进一步的论证下去。

　　病房内沉默了下来，如果向杜老说出身体的变化，从医的多年的杜老或许能提出一些针对性的研究思路。但这太冒险，柏招犹疑了一会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而这时病房再次被打开了。一个个子一米八以上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军装，手中还拎着一个皮箱。

　　12.4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