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青草河

3、第三章 清晨，白玉

　　清晨，白玉卿穿着一袭青色衣裳出了房门，屋外是一个院子，不大，还有些荒芜，但现在时值春天，花红草绿，也算是景色宜人。阿秀本来是不让她出来的，怕吹了风身体又会不舒服，但她执意要出来，几天的养病的生活真的让她受够了。
　　现在，已经是白玉卿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天了，这几天，她大致翻阅了下书柜的书籍。三姑娘是个闺阁女儿，书架上书虽然不少，却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和女戒女则之类的，没有白玉卿最想要的历史类和社会类的书籍，但这依然让她了解不少的信息。
　　李白杜甫依然出现在全唐诗里面，可是苏轼却成了庸朝大词人，李煜则毫无踪影。白玉卿猜想，这是一个并没有出现在上一世历史里面的朝代，历史大概是在唐末的时候发生了变化，唐朝灭亡后，并没有分裂成五代十国，而是庸朝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当然，这只是白玉卿的臆测，具体是怎样的，还得找本史书看看才行。
　　院子的左边有一株桃树，四周生着碧油油的杂草，但树上的桃花却正开的灿烂。白玉卿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然后来到桃树下面，想要攀几枝花儿插到房间里，正在这时，门口却进来了一个妇人。
　　妇人约么三十岁左右，面若银盘，五官精致，穿着粉紫色的罗裙，十分美艳。妇人看见白玉卿在那里折花，便说道：“三姑娘，你身体刚好一点，怎么就出来吹风呢。你想要花儿，让阿秀摘给你就是了。”
　　阿秀忙在一旁说道：“三夫人，你来了，你快劝劝姑娘，她一定要出来，我怎么劝也劝不听。”
　　妇人走到白玉卿身边，拉着她的手念叨道：“三姑娘，这样可不行的，你身子本来就弱，怎么还自己不爱惜呢？前几天听说你的事，都把我吓坏了，好在没什么事，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说着说着，眼睛竟湿润起来。
　　白玉卿冲她温柔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三夫人长叹一口气，拿手绢擦了擦眼睛，然后和白玉卿一起进了屋里。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阿秀给两人倒了茶水，便在一旁站着。白玉卿双手握着茶杯，面含微笑，温温柔柔的看着三夫人。三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水说道：“本来，想早点来看你的，可大夫人说不准来打扰你养病。”
　　白玉卿伸出手去握住三夫人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她能够理解。
　　三夫人苦笑一声，正色说道：“你呀，就和夫人一样，都是这么为他人着想，有什么委屈都自己扛着。”然后脸色沉下去，愤愤地说道：“老爷他也真是狠心，居然听大夫人的撺掇，把你嫁给安王爷，这京城谁不知道，安王爷他就是个傻子啊。”
　　白玉卿脸色一变，手也收了回去，垂下头去抓着自己的衣角反复的搓揉。“姑娘……”阿秀在一旁担忧的喊道。
　　“我……”三夫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站起身来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然后失力般跌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哀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三夫人才站起来，打开身边的一个小包裹说道：“三姑娘，我给你做了两身衣服，都是当下京城里时兴的样式。这里还有一些银子和首饰，是我这些年的私房，你一个人嫁到王府去，有些银钱傍身，也是好的。三娘没用，只能给你这些。”然后从手上取下一对玉镯带到白玉卿手上，说道：“这对镯子，是当年我进门的时候夫人给我的，夫人去的早，没能给你留些什么，这个给你也算是个念想。”
　　白玉卿感激的看着三夫人，然后把衣服拿了过来，珠宝银子则包起来放回三夫人的手上。表示衣服和镯子她收下了，但那些珠宝银子却是不能要的。
　　“你就拿着吧，我那里还有，你一个人嫁到王府去，又没有娘家做主，没点东西可怎么行呢。”三夫人把银子放在白玉卿手上，接着说道：“夫人当年对我那么好，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又哪有今天。只怪老天不长眼，发了那场大火，夫人去了，你也被惊的没法开口了。不然，你又何必受这些委屈。”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白玉卿将银子收下来和衣服放在一起，起身站到三夫人身边帮她擦了眼泪，然后用手指了指衣服和银子，表示自己把那些东西全都手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摇头。
　　“诶，我不伤心，你也别伤心。”三夫人连忙说道，然后拿出手帕，擦干自己的眼泪。白玉卿慢慢的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伤心的。
　　两人重新坐定，三夫人说道：“我打听过了，安王爷现在住在他大哥秦王府里面，秦王以前一直流落在民间，虽然才归朝两年，但已经权势滔天了。据说他以前在四川当过土匪，还在北边儿杀了好多金人，非常的凶狠。你到了秦王府，千万要小心，不要惹了他。安王爷虽然脑袋不大好，但听说很好相处，是个善良的人，你好好和他过。秦王虽然凶狠，但他是安王的哥哥，对安王非常喜欢，你要是能得到安王的欢心，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日子就好过的。”
　　听了三夫人的话，白玉卿有些凄然又有些羞赧，垂下头去，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看着白玉卿的样子，三夫人依然很不放心，但没有其他办法，她也只是个内宅妇人，就这些消息，都是她费尽心思才打听到的。她站起身来，对阿秀说道：“阿秀，到时候你也会和姑娘一起去秦王府，到时候，可得小心行事。王府可不比我们府里，虽说在府里有大夫人压着，你们日子也艰难，但起码是熟门熟路、熟规熟矩的。王府的规矩肯定比一般人家的规矩大，到时候你得仔细看认真学，不要惹了什么事端。姑娘不能说话，你就得机灵一点，多在旁边应付和提点一些。”
　　“我会的，三夫人。”阿秀连忙应道。
　　三夫人拍着阿秀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是夫人亲自挑选的，又跟在三姑娘身边很多年了，我信的过你，我就把三姑娘托付给你了。我就走了，你好好收拾下要带走的东西。”
　　给阿秀说完，三夫人又转头向白玉卿告辞：“三姑娘，三娘就先走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到了王府后，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
　　白玉卿红着眼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去送三夫人。三夫人连说不用，但白玉卿还是和阿秀一起把她送出了院门。
　　“快进去吧，春寒料峭的，别在屋外呆久了。”三夫人红着眼说道，然后转身径直离去了。
　　待到看不到三夫人的身影时，白玉卿才在阿秀的劝求下回到屋里，愣愣的在桌子旁边坐下。阿秀一边收拾三夫人带来的东西一边愤愤不平的说：“夫人多好的人啊，以前她当家的，这府里谁没有受过她的恩惠呢，可有几个人念着她的好呢。这三年来，也就三夫人还记挂着夫人，会不时地来看看我们，其他的人早就跑到大夫人面前谄媚去了。”
　　本来还想表现些离愁别绪，听了阿秀的话，白玉卿嗤然一笑，然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人走茶凉，捧高踩低本就是人之常情，谁能把谁的好记念多久呢，三夫人纵使还挂在心上，可不也要把大夫人的意思放在第一位吗。
　　“姑娘，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看见白玉卿讥讽的样子，阿秀走过来说到，语气轻柔却坚定。
　　白玉卿起身握住阿秀的手，冲她感激一笑，然后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拥抱着。阿秀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肩膀单薄，手臂细弱，但此时却紧紧地回抱着尚比她高一点的白玉卿。一时间，两人竟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
　　拥着阿秀单薄的身体，白玉卿在心中暗暗决定，等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阿秀也带走，不然她一人留在那不知深浅的秦王府里。如果她不愿随自己漂泊江湖，也必然要为她找一个好的归宿，让她今后的人生有所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