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青草河

2、第二章 大概因为这

　　大概因为这身体大病初愈，本就虚弱，又突遇此事，颠覆三观之余还得小心应对，心力着实交瘁。所以，白玉卿这一觉竟是十分香沉，直睡到第二天天明，还是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的。
　　刚被吵醒的白玉卿看着雕花大床有一丝茫然和愤怒，但随即就想到自己好像穿越了事情，便立马清醒了起来，仔细听屋外的动静。只听到昨天那小女孩在外面懦懦地低声解释：“姑娘她身体本就虚弱，现在又刚刚醒来，先生说了需要好好休息静养，所以奴婢才没有叫她起床。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不要责怪姑娘。”
　　一个女人大声责骂道：“好个没规矩的婢子，不好好规劝主子还纵容她懒怠，日上三竿了还卧在床上，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是我们尚书府的姑娘没有教养。”
　　另一个年轻的女人讽刺道：“妈妈，别人马上是要当王妃的认了，金贵着呢，自然不再把尚书府的规矩看在眼里。”
　　之前的女人冷笑一声，嘲讽道：“王妃，一个哑巴就算嫁了王爷，能金贵到哪里去。”然后冷声道：“起来吧，去看看这个金贵的三姑娘要睡到什么时候。”
　　躺在床上的白玉卿心中一惊，哑巴，是在说自己么，随机她就清楚了自己昨天遗忘了什么。昨天自她醒来以后，因为不清楚状况，便就一言未发，可那小女孩却没有丝毫在意，现在想想，着实不该。原来，这身体本来就不会说话，怪不得她不会对此担忧。好险，还好选择了谨慎路线，没有一张口说自己失忆了，白玉卿在心中暗自感叹。
　　一群女人浩浩荡荡的从门口进了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云鬓高耸，满头珠玉，遍身罗绮，一副富贵装扮。跟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淡粉色的裙子，头上插着两三朵珠花，也是美丽动人，可惜面色并不和善，大概就是刚刚比较年轻的那个声音了。小女孩垂头站在后面，看向白玉卿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白玉卿穿着睡衣半躺在床上，也不起身相迎，只是神色淡然的看向那妇人，但仔细看的话，却能从她的神情里看出怨愤和悲哀。
　　妇人大概看出了那淡然的神色下隐藏的其他情绪，便温柔的笑道：“三姑娘醒了啊，我还以为阿秀这丫头真的这么不懂规矩呢，日上三竿了还不叫小姐起床，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尚书府里都是没娘教养的姑娘呢。”
　　白玉卿脸色一变，原本伪装的平静立刻破裂开来。她倚靠着床头的腰身坐直起来，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双手紧握，嘴唇紧咬，原本淡然的目光变得愤恨起来。
　　妇人对于白玉卿的变化十分满意，开心的笑道：“我知道你不爱见我，我也不爱见你，可谁叫你娘死的早呢，你要嫁给安王殿下当王妃，这婚事还得我来操持。今天呢，是来给你量尺寸做嫁衣的，本来嘛，这女人的嫁衣都是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嫁给王爷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哎——皇上这诏书也下的急，只有八天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锦绣坊赶得出来不。”
　　白玉卿实在听不下去了，但又无法发作，只得躺下身去，用被子死死捂着自己脑袋。
　　看着白玉卿如此不堪打击，妇人更加得意了。跟在后面的一个女人小声地问到：“夫人，三姑娘不起来，这可怎么量啊。”
　　妇人冷笑道：“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还在这里发脾气。我见她这两年也没大长了，拿一身衣服去比着做就行了。”
　　“是，夫人。”那人应道，然后去衣柜里面找了一身衣服拿在手上。
　　“我们就先走了，三姑娘好好休养着吧，可别上花轿的时候还是病怏怏的，那秦王府可不是尚书府这般好相与的。”妇人凉凉地对白玉卿说道，然后又转头厉声说道：“阿秀，照顾你家姑娘，要是又出现什么幺蛾子，我惟你是问，听说你弟弟已经八岁了。”
　　阿秀脸色一白，跪下说道：“是，大夫人。”
　　妇人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秀，又看了眼躲在被子里白玉卿，妇人面露得色，带着她那浩浩荡荡的娘子军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卿才从被子里出来，脸色苍然，目光空冷。阿秀低眉垂首站在床边，身体不时颤动一下，竟是在抽噎着。又过了一会儿，白玉卿的脸色好了一些，她坐起身来，拉着阿秀的手，无声的宽慰着。
　　阿秀跪下身去，伏在床上失声痛哭：“姑娘，我苦命的姑娘！”
　　阿秀哭的哀痛而恣意，仿佛是要将所有的担忧痛苦和委屈害怕都宣泄出来。白玉卿抚摸着她的头，本想安慰她，可竟被她勾起情绪，也低声啜泣起来。
　　两主仆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床上，互相依偎着，美美的哭了一场。阿秀还是先回过神来，见白玉卿依然哭的伤心，怕她哀极伤身，便柔声劝慰起来：“姑娘，快别哭了，你刚醒来，别又伤了身子。”
　　在阿秀的劝慰下，白玉卿慢慢收了哀声，大概是知道自己刚刚哭的狼狈，神情还有些赧然。
　　见白玉卿不再哭泣，阿秀起身坐到床边，说到：“姑娘，咱们不伤心，大夫人来说这一通不就是想看你伤心吗，我们偏不如她的意。”
　　她的口气愤愤的，眼睛里却满是希翼。见状，白玉卿不忍拂其心意，便点头答应了。
　　阿秀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说道；“这样就好了，姑娘，你饿了吧，我先去给你端药，然后再吃点东西。”
　　待阿秀出门之后，白玉卿便收起了所有的伪装，全然没有刚刚的哀伤和羞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刚刚那出戏演的劳神费力，可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让她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一定的了解。尚书府的三姑娘，不能说话，有一个恶毒的后妈，身边就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八天后就要出嫁，对象还是个王爷。“这日子，可难过了。”白玉卿轻轻地叹道，然后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还是能说话的，得找个契机在人前开口。
　　喝了药又吃过饭后，白玉卿有了一些力气，便在阿秀的服侍下起了身。看着刚刚穿戴好的左缠右绕的衣服，心中有些犯愁，现在，她连自己穿衣服本事都没有了。待收拾妥帖后，白玉卿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所居处的地方，昨天虽然也看了，但开始迷迷糊糊的，后来又震惊的一塌糊涂，都没看个清楚。
　　这房间很大，窗棂门房之处也雕饰的十分精细，可放眼望去，除了必要的奁柜桌椅之外，竟没有其他的装饰，多少有些空荡的感觉。看来，这三姑娘的处境真的是很不好啊。
　　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架书柜和一张书桌。白玉卿缓步过去，只见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书柜上除了整整齐齐的书籍外，还放着一床古琴和一副围棋。随意取下一本书翻看，是《李义山诗集》，旁边还写着赏析解注，看来书主是仔细翻阅过。放下诗集，白玉卿取下古琴，随意勾抹了两下，心中有些疑惑。在古代，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嘛，这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可不像是个无才的样子啊。而且，按那大夫人对这三姑娘的厌恶，应该不会请人来教授她，那她这些才艺又是从何而学的呢。
　　这古琴，白玉卿也是会的，在之前的世界里，她出生在一个书香之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爷爷更是一个老派的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时候，父母都忙于工作，她便是由爷爷带大的，耳濡目染间，自然也就学习了一身的才艺。只可惜，这一切都在她十七岁那年毁于一旦，一场车祸带走了三个她最爱的亲人，也带走了她的欢乐和天真。昔日言笑晏晏的亲戚一夜变脸，非但不对失亲孤女施以援手，反而对她爷爷父母留下的财产虎视眈眈。从那开始，白玉卿就陷入和人斗争抢夺的生活，然后越陷越深，直至湮灭。
　　“好像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摸过琴了吧。”轻抚着琴弦，白玉卿心想，经久未弹，她的手法已经有些生疏了。然后，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她弹琴时说的一席话。那时，她父亲对她各方面要求非常严格，弹琴需要她熟练各种指法，牢记每首曲谱。她自己也是个要强的性格，每天都抽时间练习，想要做到最好。可是，那时她正处于瓶颈阶段，急于求成反而没有效果，为此她极其烦躁，甚至都生出了厌恶。
　　爷爷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便对她说道：“这琴啊，得心境平和的去弹，才能弹出它的意韵，否则，再佳的手法也只是技巧而已。你现在心里烦躁，怎么弹的好呢，倒不如先歇段时间。当初你爸爸给你取名字的时候费尽心思，想了好久才定了玉卿二字，他希望你质贵德高，超凡脱俗。爷爷呢，只希望你平安快乐的生活，哪怕平庸些，都无所谓。”
　　大概，那时爷爷就看出了她性格里的激进和偏执了吧，才这样劝慰她，希望她能放宽心来，得过且过，不要执于一道。只可惜，她没有做到，自亲人去后，就再也没有祥和快乐过，最后还落得身丧大海的结局。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让我重生一世。爷爷，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远离纷争，去追求那祥和安静的生活。”白玉卿在心中暗自决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