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宝玉重生》南采

12、11足不出户

　　其实宝玉那几天也不是真的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只是从心底里罢工，抗拒自己去感受。这样无知无觉的时光，他觉得过得很快，可对整个贾府的人都是折磨。
　　秦钟这些天没日没夜地陪着他，已经疲惫不堪。看到宝玉情绪恢复正常了，就放心地去了隔间休息。等他醒过来，宝玉怕秦父担心，让李贵派人送他回去。
　　他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出去，贾母就带着一大堆人风风火火地过来，看到宝玉的样子又是哭又是笑。这之后这一大家子才从那压抑的气氛中缓和过来。贾母咬牙切齿地说着：“你父亲那混帐东西，也不怕把你打傻了，下手这么不知轻重。我真恨不得敲他两棍子，可我又不想看到他！”
　　宝玉不能起身，就抬起胳膊摸摸贾母的手：“奶奶莫气了，我这不是快好了吗？你们以后也不要天天过来了，要忙的事情不少，也让我清净一些。”
　　贾母笑道：“你这孩子，这就开始嫌弃奶奶了。好吧，奶奶不让她们来看你，让你清净地修养。这家塾啊，你就不要再去了，我让你父亲给你请几个先生。跟那帮上不得台面的混小子一起能学到什么东西……”
　　贾母答应了宝玉，又开始担心自己不过来下人们对他照顾不周。当下让鸳鸯传了宝玉贴身的丫鬟小厮们进来，又是问责又是要求，从煎药换药到吃饭洗澡，事事关照到了。她自己则是坐在宝玉床边一个小凳上，拉着宝玉的手不放。
　　跟着贾母来了众夫人太太和小姐们，此时除了王夫人凤姐，其他人根本连宝玉的脸都看不到。王夫人细细询问了袭人煎药的火候和什么人照看，凤姐则让丫头拿出来据说是她们王家送来的治伤良药。这两位平日是贾母的左右手，此时却完全没有帮忙的地方……

　　贾母的禁令一下，来访的人果然少了。也可说除了宝钗黛玉秦钟，再没人来过。宝钗是外戚，探访两次而已，过来就是问候一下。黛玉是青梅竹马，除了眼睛红了点，跟平时一样，甚至来得更勤了，每次来就在宝玉的书桌边写字看书，跟宝玉讲讲典故。秦钟是好友，每次来都待大半天，讲讲路上的见闻和跟宝玉对对诗词文章。这三人像约好了似地，从不同时过来。只一次黛玉刚走，秦钟就掀帘子进来，脸色通红通红的，问他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见到林姑娘了，这事被宝玉取笑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宝玉都是一个人待着。毕竟有没人拜访的时候。屁股被打得肉都烂了，稍微伤了筋，都十一二天了还动弹不得。宝玉无法，只好在床头安了两只油灯，固定了，怕烧了东西装的都是带玻璃罩子的。天黑了以后就就着这灯看书。床边的书匣子里装着正在看的十几本书，一半诗书一半野史。读书这东西，诗书读多了没了激情，野史读多了又觉得没甚收获。宝玉不能免俗，只能让自己尽可能看了野史后看更多一些诗书。
　　某天晚上吃完饭，他就喜滋滋地捧着本茗烟帮他弄来的传奇小说看，讲的是路途见闻和民间故事，不乏一些拉灯的情节。看到得意处，却觉手上一轻，书不见了，眼前冒出张大黑脸。
　　宝玉一认出这人是谁就瞪圆了眼睛，眼前的人也瞪圆了眼睛。

　　“贾宝玉！我看我打你是打少了！身上的伤是好全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几棍子！你看看学了这些年学到了些什么，这种时候还能看这种书！”
　　来人正是颜色不善的贾政。
　　宝玉原本只有上厕所才下床，此刻却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上了心头，咬紧要关，看似若无其事地从床上坐起，穿鞋下地，跟贾政对面站着。他一字一句地问：“父亲，你现在来孩儿这里是要干什么的？”这是质问，可是宝玉说的太平顺。
　　贾政一甩袖子，正声道：“本来要看你这孽子有没有被我打死，没想到你不但好得很，还看着这等下流书！既如此，明天你就给我回家塾！”
　　宝玉据理力争：“孩儿至今卧病在床，何来好得很？孩儿每月读书数本，不乏经史，哪是只看下流书？至于回家塾，祖母已答应为孩儿请老师，病好之后就上课。”
　　贾政气得团团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顺便扫落一个茶盅。“你……胆敢如此忤逆为父！”正在这时，扫红墨雨闻声进来，叫着：“二爷！二爷没事吧！”看到贾政，低头弯腰叫了声老爷又急忙跑去扶宝玉：“啊，二爷你怎么起来了……二爷你伤口都没愈合，怎么就自己下地了……二爷你快回床上去……”

　　宝玉“哎呦”一声就站不住了，浑身脱力被两个小厮搀扶着上床。一趴下来就喊着疼，喘着气。墨雨快手解着宝玉的衣服，锄药跑出去喊袭人进来。一时间整个院子上上下下都过来了，水盆毛巾绷带药的，来来往往，贾政都快被人忘了。但他也没走，甚至面带忧色地看着宝玉，显得有些愧疚。
　　等这边忙的差不多了，宝玉也恢复了些，挥挥手：“都走吧，我跟我父亲说说话。”然后这屋子里就只剩宝玉贾政了。

　　宝玉这次拿住了话语权。
　　“父亲，你这些天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那天也好，今天也好，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贾政的脸显得有些僵硬，原本晃动着身子，闻言顿住，慢慢靠着桌子坐下来，沉吟很久。期间宝玉只是侧卧着看着地，没有插话的打算。他说：“刚刚没控制住脾气，又朝你发火，差点伤到你。没事吧？”只有此时，宝玉才能稍微从他的话里听到些关心。
　　宝玉这几天自己也想了很多。魂魄合一之后，他非常不安。他常常能感受到自己一方面十一哥十多岁的小少年，幼稚、叛逆、肆无忌惮；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对任何人人和事都要宠辱不惊。他之前没想过调和这两种情绪，所以在家塾会霸道地冲上前开打，所以被贾政不明所以大骂之后更站直腰杆死不低头。
　　这些天想了很多，他在这两件事上做得不对。细想自己的心性，他重新认识了“一梦”之后的贾宝玉。

　　“有很多话，孩儿一直很想说。既然今天父亲在这里，我们就开诚布公谈一谈吧。孩儿第一个疑问是，父亲那天为何那么生气？孩儿在家塾被欺负了跟人对打纵然不对，我也是个少爷，还不能打人了吗？”
　　片刻停顿，不等贾政开口，宝玉又道：“其二，孩儿前不久还得到父亲称赞，孩儿一直以复兴贾家为己任，读书习文，不敢怠慢。父亲如何能说孩儿不在学堂就不是在学习。其三，父亲性情一向温和，虽训斥过孩儿，却不曾打过，这次差点要了孩儿的命……孩儿不相信这其中没有缘故……”说道最后，宝玉已经哽咽。
　　贾政喝掉一杯凉透的茶，眼睛看着桌面，手指压在桌子上说着：“罢了，事到如今，为父也不怕你知道。为父却是不该打你。为父最近不太顺，烦心事太多……你大哥的祭日刚过，你娘在我面前哭了半个月，我很心烦。之后收到管家报账，贾府在外的庄子受灾严重，收入只有四成，而府里开销不见削减反而涨了许多。加上我手里也算我们贾府的八大清客里面，陆续走了三人……那天上朝也气闷不已，有人想挑我的错！”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这时有世交请我去酒楼吃饭，刚好听到楼下有人说书。本来我听说你藐视师长，跟朋友搂搂抱抱只是生气，却听见……听见他们讨论说你每日都只上半日学，每天斗鸡走狗插科打诨，还泡！妓院！当时就有世兄关怀我说只是市斤传闻，不足上心。却哪知有人兴冲冲进来大喊道，贾家二公子正在家塾跟人干架，头破血流的……”
　　“那酒席我就再待不下去了，回来候着你想听你解释，却等到天黑都不见人。然后看到你跟秦小公子……当时就忍不住了。”

　　宝玉第一次听贾政讲这么沉重的心里话，才知道他有那么重的包袱要背。他当然觉得无论怎样打孩子都不行，可不得不生出对老父的同情。
　　他于是详细地讲自己在干什么，拿出文稿证明自己从没荒废学业。再表达了自己对经济的关注，稍微讲了下自己的挣钱计划。虽没得到贾政支持但也没被反对。对自己的朋友圈，他同样直言不讳，表示自己跟秦钟的暧昧仅仅是传言而已。然后说到贾府的辉煌过去，曾经的荣宠，再说到如今的顽疾、没落，无限唏嘘。末了，贾政又讲了对宝玉的期待。
　　两人就像两个老朋友，聊到灯花挑了一次又一次，身体僵硬，才觉倦意汹涌。

　　第二天差不多正午醒来，发现屋里多了很多纸笔，书柜里多了好几格书。算是不断被贾母照顾到了，还被贾政照顾了。宝玉稍微吃惊了一下，就表情如常，该干嘛干嘛。

　　这样的时光往往很短，日落时有贾政那边来得家仆过来告诉宝玉：“刚北静王府上传来消息，明日一整天，北静王都将在贾府上。还会专程过来看二爷。请二爷稍作准备……”
　　北静王要来自己这里？宝玉细想一下，说来除了从父亲那里听到一些和坊间故事里听说的，他还真不知道别的。在目前的年纪，他也没想过要跟北静王打交道。况且——北静王跟贾府没听说交情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