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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宝玉挨打 父子交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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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和秦钟没有直接回贾府,而是先到了一间药铺。坐诊的老大夫看到秦钟的样子,有些失色:“哎呀你们这么孩子,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宝玉脸一红,也没想去辩解。大夫仔细检查完伤口,用药酒擦了,再上药,包绷带。写了个药方语重心长地对宝玉道:“外伤没什么,倒怕有些内伤。这样我给你开两种药,一种外敷,一种内服。”
宝玉谢过大夫,看坐在一边的秦钟一脸憔悴。当那个大板子打过来时,秦钟当场就晕了,头破血流,把宝玉吓得不轻。这时只能在心里祈祷不要有事。拿过药,宝玉没心情做别的,带着秦钟往回去。
到院子里,一个人都不见,格外的安静。宝玉也没多想,拉了秦钟往屋里走,才一只脚踏进门槛,听得头顶一声大喝:“下午不待在学里跑哪里鬼混去了!还像个蛮子一样跟人打架!”
宝玉抬头,只见贾政正站在他面前。一脸怒气,全身紧绷,似乎就要一掌打过来。
宝玉下意识闪了一下,贾政一甩袖,道:“跟我过来!”
宝玉暗叫不好闷头跟过去,一直走到贾政的书房。
贾政自己进去,在正堂椅子上坐了,喝道:“不许动,先站在那里!”
宝玉不明就里。秦钟迷迷糊糊的,感觉政老爷脾气不对,偷偷跟着来了,藏在柱子后面。
贾政撑着头,感觉泪都要流下来了,沉声道:“我且问你,他们说的你每天只半天待学里,下午都不见人可是真的?”
宝玉想这也没有什么,便说是。
贾政脸白了几分:“今日为了一件小事就跟着那帮小子混打架,可也是真的?”
宝玉知道是人打了小报告,也瞒不了了,就说是。
贾政此时气息都有些不稳,周围的门客站在一边不敢上前。又道:“送你去学里,是要你好好读书!前几日还以为你长大了,出息了,没想到学不好好上,还打架,还逃学!这是我们贾家子弟该做的吗?”
宝玉感受到贾政突如其来的火气,干脆跪下,道:“爹爹,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贾政根本不理会,突然就满脸泪痕,看了他几眼,退到椅上坐了,迭声道:“来人!拿大棍!拿宝玉!拿绳子捆了!把各门都关上!有人传信往里头去,立即打死!”
屋内外的众小厮只得齐声答应,好几个来拉宝玉。
秦钟在暗处听了,吓得不行,看宝玉像没事人一样站着,冲了出去,拉着他道:“宝玉!怎么办,政老爷说要打死你呢?你不要站在这里,我们赶紧跑吧!”
宝玉心想着打就打吧,反正自己也没有错。看秦钟的样子,怕贾政见到又生气,就安抚道:“没事的,你先到我院子里等着。我想他也不能真把我打死。”
那边贾政跟着小厮们出来,见宝玉和秦钟拉拉扯扯,又气从中来,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秦公子,这事不与你相干,请退开!”
几个小厮已经过来,把宝玉从廊下拖到院子里,按在长凳上。秦钟早就吓哭了,急得抓着宝玉的衣服,跟着他过来,直要推开那些人。
贾政见了更觉心烦,不知是不是气他没有规劝宝玉。吹着胡子,指着秦钟道:“快过去把秦公子拉开。秦公子,你难道也要跟小儿一起受打吗?你跟了宝玉,每日里也没劝着他,我还真想帮你父亲教训你一下!”小厮们得了命令,不管不顾,将秦钟一推,秦钟没有防备,倒坐在地上。宝玉一见冲他吼道:“快走啊!不要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秦钟不待反应,就被贾政的小厮拖出去锁在门外。
贾政一声令下:“打!给我狠狠地打!”
众小厮不敢怠慢,板子一下下打过来,抽在宝玉臀上,痛得他直抽搐。但仍旧咬牙一声不吭。贾政在边上看着,问道:“知道错了吗?以后还敢不敢了?”
宝玉大声说道:“我有认真读书,我没有错!”
贾政听了更加生气,命再打重一些。眼看裤子里沁出血来了,宝玉仍旧没喊出一声。贾政身后的请客门有看不下去的,劝道:“世兄,世翁也没真想打你,只要你认个错,就好了。”
宝玉脸充血显得通红,依旧梗着脖子道:“我没错!”
贾政本来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对,这下直接从掌板的手上夺了板子,狠狠地盖了三四十下。一边打一边问宝玉知不知错,宝玉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喊出声了,还是不答话,气息变得有些微弱。
请客门一看再这样就要出世了,忙都冲上来拉贾政。道:“世翁,消消气!不要再打了!”偏偏宝玉这时候犟脾气上来,痛的都要晕过去了还在那里喊着:“打吧!打死我吧!反正你也不信你这个儿子!”贾政便要再打。
这时只听到门口一阵喧闹,有丫鬟说道:“老太太来了。”话未说完,贾母窗外颤巍巍道:“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贾政一听母亲来了,最后一板子狠狠落了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身子也有些晃荡,对着贾母背着身道:“这么大热的天,母亲干什么亲自过来,有话叫了儿子过去吩咐不就是了。”
贾母没有理会他,看着宝玉气息奄奄独自趴在凳子上,心像是被剜了一刀般,也顾不得喘气,疾步走过去,一把扑在宝玉身上,喊着:“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一个丫鬟伸手去探宝玉的气息,顿时慌了神:“老太太,快不要压着,二爷有些不好了!”贾母这时眼觑到宝玉的裤子有血源源不断地沁出来,差点晕过去。冲贾政厉声道:“还站那干什么?还不叫大夫来,你儿子都要被你打死了!”
贾政这才惊觉自己下手重了,也有些慌神,把底下的小厮都赶出去找大夫。又要亲自上前探看。贾母由丫鬟扶着,不断擦泪,看到了,冷笑道:“你现在着急做什么?刚就只知道使兴儿打!下那样的死手,就没想着他要是禁不起被你打死了要怎么办!好啊!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们娘儿们不顺眼,既如此,明儿我就带着宝玉,你太太,一起回老家去!也免得碍了你的眼!”
贾政此时只觉心如刀绞,朝着贾母和宝玉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王夫人和凤姐等人急匆匆的赶进来。王夫人一见,哆嗦着说不出话。掀开宝玉的衣服看,上上下下都没有一块好肉,虚软着拉着宝玉的手:“你怎么下得了手,你管教儿子,也得看我们夫妻份上。这样子要他的命……我现在五十多岁了,你既看不得他,倒不如一根绳子勒死我们娘俩。”说到死,不由想起贾珠,又道:“苦命的儿啊,要是你大哥哥在,也不用你受这些罪了。珠儿啊!”旁边的李纨听了,跟着嚎啕大哭。
又听得门外小厮喊:“大夫来了。”进来三四个,都是旁边比较有名的老大夫。众人都道要把宝玉送到房里去,凤姐道:“你们快去,把我那个藤屉子春凳抬出来!”
大夫们走过去,探探鼻息,又看看伤口,互相看了看。
贾政和贾母同时问道:“大夫,怎么样了?”“我孙儿怎么样了?”
一个白头发较年长的,看着贾政道:“这下手也忒重了些。恕我直言,伤到了骨头,现下由晕过去了,要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算醒了,最少也得修养三两个月。”
贾政垂着头,双手都在发颤。看着一动不动地宝玉,眼眶又一次湿了。
又有些不甘心,问道:“能有些好得快些的法子吗?”一个年轻些的上前道:“有,就是针灸,可以现在就醒过来。但这样醒了的话,疼痛会难以忍受。”
贾政道:“那就拜托大夫针灸。”贾母本想阻止,又想着早些醒来更好,作罢了。
春凳搬过来,贾政让把人抬到书房里,就自己和大夫进去,把贾母等人都请到了偏厅里等着。
大夫们先剪开了宝玉的衣服,清理一下被打烂的皮肉,消毒过后擦了带来的最好的伤药。再覆上一层纱布,包了几层。看他们那样子,都有些唏嘘。
贾政此时也在怀疑自己当时怎么下得去手。在边上一直看着。
那个年轻的大夫拿出针盒,在宝玉的头上脊背上扎了几下,宝玉开始“嗷嗷”大叫,一声比一声高,贾政听了都觉得想笑,又一次含了泪。蹲在宝玉面前道:“这的确是爹爹的错,爹爹下手重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为了自己认下错呢?”
本来这已经表示他原谅了宝玉,但宝玉看着他,眼神都有些涣散,似乎根本不认得面前是什么人。只眼泪扑簌簌的沾了满满一脸。
大夫出来了,贾母王夫人等有各自进去看了看。都哭着喊着:“我苦命的儿啊!”之类的好几声,到后来才发现宝玉的不对劲。一动不动地就是在掉泪。贾政也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埋头哭。一群夫人奶奶也跟着面露戚色,王夫人贾母哭得最大声。
这时宝玉说话了:“秦钟在哪里?”贾母以为听错了,凑过去又问了一遍,听清了忙冲外面叫道:“秦相公在哪里,快喊他进来。”
原来秦钟被宝玉赶走后,先去找了贾母,再去找了王夫人,然后跟了过来,躲在众人的后面。从大家的嘴里也知道了宝玉的情况,现在正在外面哭着。一听叫自己,就冲过去了。也顾不得跟别人问好,拉住宝玉举起来的那只手道:“宝玉!”
宝玉看着他:“秦钟,我要回去!”贾母忙起身,道:“宝二爷要回院子里休息了,你们快抬他回去,吩咐他院子里的丫鬟小子好心侍奉着!”
宝玉只拉着秦钟的手,慢慢闭上眼,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这天以后,宝玉要秦钟几乎每时每刻都陪着他,晚上也要拉着他的手,导致秦钟只好趴在他的床边睡,几天都没休息好。几乎每个人都过来看过他。黛玉顶着红肿的眼睛,见了他又哭了几回。连宝钗都哭了几次。薛蟠,贾琏,贾蓉等也过来看了。但是宝玉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一动不动,除了拉着秦钟的手,几乎没什么意识。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秦钟在宝玉床边迷迷糊糊的,宝玉突然出声:“他奶奶的!我老子他是真的要打死我,痛死爷了!”
秦钟太过惊诧,都没听清,道:“啊?“
宝玉声音低了些:“我说,我这个样子多久了。也太难看了。”
秦钟惊喜的扑过去抱着他的头:“啊,都六天了!宝玉,你终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