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书塾干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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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这次也是由他们家的福伯送到贾府来，但这次是直接到宝玉的院子里等。两人一同用过早膳，便一刻不停地往家塾赶。只是昨天的积雪未化，贾府派了一辆马车给他们，王成和李贵驾车，茗烟和墨雨坐到车里随时候着。另外两个，锄药和扫红，要等到中午时给他们送点心和午膳。
到了家塾，大家的惊奇表情较昨天要好了些。宝玉对大家远远地点头笑笑，并没刻意去接近或疏远。不过坐到了书桌前，全身心就都投入了进去。
向代儒要求了一天上半天课，其实是他给自己的期限。要做的事情太多，为了尽快站稳脚跟，什么也不能延后。科举不可能很容易，他今年都十三了，一年后他就该去参加院试，次年乡试，第三年会试、殿试，不出意外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中进士。而贾府如今的局面，仅靠仕途是不容易挽救的。他必须谋划一些东西。
虽然说前世经历的考场不计其数，这个世界的毕竟是陌生的。宝玉没有把握，所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幸好上天给了宝玉一个好头脑，以前背过的不会忘，现在看过的就会背。这还是最简单的，万千典籍，想要灵活运用，还需要理解、回味。所以宝玉不会骄傲，更不会懈怠。
宝玉只顾自己拼命学习，却没想到秦钟。秦钟不是宝玉，所有的意志思想都没有成熟，即使给人清淡如仙的感觉，心里面总有些跃跃欲试的因子。
就像这个时候，看到总是活泼搞怪的宝玉一头扎进书堆里，就觉得有些寂寞。也试着强迫自己像他一样学习，但看了两三页就觉得心里有小猫的爪子在挠。不由抬头四顾。
塾里的学生，真正用心读书的也有，但寥寥可数。大多数都是为了玩耍闲散的主。这会儿见先生没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玩闹。有睡觉的，有画画的，有上窜下跳的，有做着怪模怪样引人笑的，也有捏着嗓子唱戏的。简直就是世间百态，好不热闹！
秦钟看着羡慕，却不敢上前。一来觉得自己就是过去了，也做不来那种摸样融进去。二来生性羞怯，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就暗自往那边看。
没有几次，他的动作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有两个长得都像女孩子的男孩，捂着嘴一边咬耳朵，一边笑着看他。看了好几次，秦钟就抬手跟他们打招呼。在他看来，这两个少年长得瘦弱，也很娇羞，又没人跟他们说话，不禁生了些亲近之意。
再看身边宝玉完全沉浸在书本文章里面，不觉咬咬唇，想了想，起身朝二人走去。
“我叫秦钟，是宁府的亲戚，想跟你们做朋友。”秦钟微笑着说着，脸色有些发红。
那两人见他过来，都显出高兴的样子。一人站起来，拉着他坐下，介绍自己道：“我叫贾芗，他叫贾艾，我们是堂兄弟。我们也想跟你做朋友。”
三人说着话，在外人看便显出了亲密之态。
这时离他们不远处一个头大耳朵大的少年看着他们，怪声怪气地说道：“哎哟，看这个新来的秦钟，跟香怜玉爱两个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这一声，由于一颗定时炸弹，大家都来了兴致，当即有人起哄道：“啊哈！香怜、玉爱，离了薛大爷就到处找男人了吗？要不要跟着小爷我啊？”
贾芗是个性急的，不像贾艾脸憋红了都吐不出话来。当下愤怒地起身：“金荣！你又在乱说什么？”
“哈哈，你是什么人物，敢跟爷爷我叫板！”那边开头起哄的金荣说着站起身，抡起袖子，看样子想要干架，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宝玉这才惊觉出了事，忙起身过去挤到秦钟身边，低头问道：“秦钟，你这是怎么了？”秦钟脸都埋到胸口了，涨的通红，知道是自己给宝玉惹了麻烦，心里一片混乱。
宝玉也看出了点问题，拍拍秦钟的肩，环视了一周，视线最后落在金荣身上。看着他激动地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金荣是吧，想要单挑吗？”
站在这群孩子中间，宝玉不算最矮的，但到底单薄。金荣比他大四五岁，身体已经长开，自恃在私塾待得久，也没怎么把宝玉的少爷身份放在眼里。这时瞪圆了眼睛就想上前，恰被门口传来的声音喝住。
“你们在干什么？书都会背了吗？文章都写好了吗？薛大爷来了！快让开！”监督大家读书的贾瑞仰着脖子指着围在一起的人直跳脚。
学里的人从来没怕过贾瑞，对薛蟠倒是十分恭敬，听说他来了就赶紧回到自己位上坐着。
薛蟠满脸带笑，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进来。宝玉看看他现在这个摸样，完全就是一仗势欺人的二世祖，隔空跟他对视了一眼就当打了招呼，拉着秦钟回去坐了。
许多人谄笑着起身给薛蟠作揖，薛蟠嘴里说着好，偶尔会伸手捏捏一些人的脸。而这些人也不觉得讨厌，都满面笑容。宝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低头看书。
没想到薛蟠一直走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肩道：“宝兄弟，你也在这上学呢？”
宝玉忙站起来，笑道：“是啊，这几天才来的。薛兄来了多久了，看起来同窗好友挺多的。”
薛蟠笑道：“是啊，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哎，这是谁，看着面生啊！”宝玉一见他说的是秦钟，忙起身挡着：“这位可不行，他是我朋友。”
薛蟠又从侧边看了看秦钟：“哟，原来他是你的‘朋友’，哈哈，那哥哥就不跟你抢了。哎，那个秦钟，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哥哥，我罩着你！”
秦钟大概是从没遇到这种粗犷的人，红着脸说是。
这时从另一边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被另一个小孩推着过来，到宝玉面前，对着他跪下行礼道：“贾兰给二叔请安！”
宝玉愣了愣，想起这人正是自己已去大哥的遗腹子。心里自然怜惜，过去牵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好兰儿，起来吧，在这里不用给二叔请安。以后要讨论学问或者要我帮忙都不用客气。”
说起来这贾兰虽是荣府嫡长孙，却没怎么受宠。一来年纪跟宝玉差不多大，二来又只跟着他娘亲李纨住一个院子，平日和大家没怎么见面，贾母王夫人等也没怎么问他。这下子他看宝玉这么和善，心下十分感动，只道早些跟二叔混熟就好了。
宝玉摸摸他的头，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摸样不善的小孩，便笑了笑，问：“这位是谁家的小孩子？”贾兰回头，笑着把他拉过来，说道：“他叫贾菌，是跟我从小玩大的，住在我们府后街。”贾菌也跪下来给宝玉行了礼。
宝玉想起有这么回事，贾菌的父亲似乎也没了。看来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平日走得极近。
待贾兰贾菌回到坐上，又有个十来岁的少年走过来，给宝玉鞠了个躬：“环儿见过二哥哥。”语气里透出些极不情愿。
宝玉笑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环儿，我们以后一处上学，你就跟着我吧，把桌子也搬过来好了。咱们兄弟，要早日考取功名，给父亲争光。”
贾环本来对宝玉满心怨愤，听了这话，也没了火气，点点头但拒绝跟着宝玉。只道自己虽然是不得宠的，也是有志气的。
终于清净了，宝玉看向薛蟠，只见他大咧咧地坐在位上搂着一个俊美少年吃酒。桌上只见酒杯和下酒的干果小菜，一本书都没有。少年看到宝玉看过去，趴在薛蟠怀里低语，薛蟠回头，冲宝玉扬扬酒杯。宝玉笑着摇头，低头看书。
转头看秦钟还是心神不宁，看着书的目光都有些飘。便伸手过去拽着他的手，紧紧握着。秦钟回头看他，神色似乎有些恍惚，勉强一笑。
到了中午，薛蟠搂着那个美少年带着一众仆人走了。宝玉和秦钟吃了锄药扫红送来的午膳，就跟贾瑞告了假，直奔市集。
秦钟看着热闹的街道，眉目才开朗了些。
宝玉想了想，带他进了一个茶楼，在二楼要了一个隔间。
宝玉慢慢喝着茶，看着秦钟道：“你这是怎么了？可以和我说吗？”
秦钟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看着茶杯，双手包着：“今天私塾里面……那些同学……宝玉，交朋友还有什么分别吗？后来薛大爷对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宝玉笑了笑，这才知道秦钟原来是为这事烦恼，又想这的确是件严肃的事情，于是冷声道：“在外面称朋友为兄弟，是有两种的。一种是兄弟，另一种是契兄弟。兄弟就是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契兄弟……则是一方远远强于另一方且耳鬓厮磨的。”
秦钟慢慢喝了一口茶，垂着头看着杯里的茶叶很久很久，然后想通了一样看着宝玉道：“那我们可以一直做兄弟吗？”
“额……”宝玉觉得很是尴尬。他难道跟秦钟表示过要做契兄弟的意思吗？不管怎样，秦钟这明显的排斥还是让他有些失落，虽然想想没什么应该失落的。“我们当然会是一辈子兄弟。”不管有没有那种想法，随时给自己留条后路是宝玉前一世的习惯。
接下来宝玉跟秦钟的日子很平静。上午到两人家塾里读书，下午会一块儿上街市闲逛，一方面体验民情，一方面调查这时代的商业状况，当然这是对宝玉而言。晚上宝玉会写些调查报告一类的东西，记录下数据和自己的想法，涂涂改改写了近五万字。
秦钟三五不时会留宿在宝玉院子，秦父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宝玉因此专门为他收拾出了碧纱橱。
这之后再到家塾，秦钟果然认真很多。他有时不小心走神，就让宝玉重重捏他的手。久而久之，秦钟自觉许多。
宝玉不同于别人，没怎么跟着代儒念书，每天就只拿了《四书》在看。一手拿着毛笔，看到好句子不怎懂的句子就多读几遍，很有感觉的就写下来并发表一通感想。从开始时差不多都是白话，到后来引用古诗文，到最后写出来自成风格，不过十来天时间。
秦钟耳濡目染，也学着他读读写写，常常拿了宝玉的草稿来看，跟着琢磨学习。
有些好学的人，被这种气氛带动，认认真真地读书，还常常跑去向代儒请教，让代儒非常欣慰。而另一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学好，偷偷默默地寻着机会出来刁难。
宝玉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再加上薛蟠偶尔会过来，每一次都要拉着宝玉称兄道弟地大说一通，更让某些人心生妒意。
这一天，宝玉尚在专心看书，连拉了秦钟的手都忘记了。那个金荣，悄悄地摸到他们后面，一眼瞧见，拽着两人的手就举了起来，大喊道：“快看啊，这两位少爷上课时都要手拉着手！”那群不坏好心的学生边跟着起哄起来，高声道：“啊呀呀，上课都要摸来摸去的。”更多人你一句我一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没道理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让着，宝玉当即跳下椅子，照着金荣的肚子就是一脚。道：“脑满肠肥，搬弄是非，没事找事。我今天就非要教训你不可了！”
金荣嚎啕着：“你们还站那里干什吗，过来打呀！哎哟，贾宝玉打人啦！”
那群人立即涌过来，将宝玉和秦钟团团围住，另一群人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宝玉一看阵势上有些吃亏，就叫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有种我们单挑！”但那些人根本没理会他，不管不顾的冲过来，近了就开始拳脚相加。宝玉才打回去两三下，身上就挨了十来下。秦钟在旁边急的不行，大叫道：“啊！别打了！不要打了！”一边扑过去挡开落在宝玉身上的拳脚。自己也挨了好多下。宝玉一看这样不行，扯着嗓子冲窗外喊了一声：“茗烟！李贵！快带着人给我进来！想打群架，那我也不会让着！”
且说这茗烟等人在外院，如何听得见。而这天那个跟薛蟠正相好的贾蔷也来上学了，碰到这件事，想着秦钟是贾蓉的小舅子，贾蓉就是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兄弟。但金荣贾瑞两个又跟薛蟠关系好，自己不能贸然出来阻止。就假装出来小解，到了外院，叫了茗烟过来，道：“你家二爷和秦相公被一群人围着打呢，他刚还喊了你。”
茗烟一听不得了，这还干起架来了，忙招呼旁边的几个伙伴：“墨雨锄药扫红！抄了家伙跟我来，二爷在里面被人打了。”
这群小子跟宝玉一样大，都是年轻气盛的，就想着那些人敢欺负他爷和秦钟，这次不给个厉害的，下次只怕更加狂纵难控制了。一进屋就看见贾瑞站在中间挡着，金荣和宝玉怒目而视，直接走上前去，抓了金荣的领子：“姓金的！你是打哪里来的贾家的亲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赶打到我们家二爷身上了，看我今天不给你个教训！”
贾蔷跟着进来，看了两眼，走到贾瑞面前，说有急事要办，拿了东西匆忙走了。
茗烟吼完，金荣愣了下，马上涨红了脸反应过来，道：“你又是打哪来的奴才小子，敢跟爷叫板！”正说着，一块砚台从茗烟脑袋后面飞过来，砸在一张书桌上，正中一个水壶。
那位上坐的贾兰和贾菌，贾菌一看砸烂了自己的水壶，书都浸湿了，抓起砚台就要砸回去。贾兰忙按住他，道：“不与我们相干，莫动气！”贾菌挣脱他，拿起旁边的书匣子，踩着椅子就砸了回去。没想到没砸到金荣的同伙，倒砸烂了宝玉的茶碗。贾菌便跳出来要去抓那个扔砚台的。
这是金荣拿了个毛竹大板，不管不顾地抡了起来，人太挤，茗烟挨了个结实，冲门口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打！”那边墨雨卸了门闩在手，锄药扫红一人拿一条马鞭，冲了进来，顿时一阵混战，旁边的人要门猜拳助阵，要么偷乐叫好，人声鼎沸！贾瑞在中间怎么也拉不住。
李贵在外听了动静，忙过来，一看四个小的都在，大吼一声：“都住手！”然后将茗烟四个撵了出去，抓着贾瑞一阵骂。
宝玉也懒得管了，自己按着秦钟被金荣打破的头出门直奔马车，吩咐茗烟进去收书，却不知家里还有更厉害的一顿打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书塾干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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