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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别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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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尘连夜坐飞机过来,凌晨三点到了岳父家。
开门声、寒暄声、交谈声,白荷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既然老爸你非要掺和一脚,那你就自己搞定吧,于是淡定地抱着枕头继续在屋里看美剧——《犯罪心理学》,一千种整死你的变态方法……
渐渐地,外面安静了,向来信奉“以水养生”的白荷不知不觉中灌了两大壶下火的菊花茶,确实有点儿憋不住了,纠结了半个小时,还是决定冒险跑趟卫生间。
一开门,就看见那个俊逸颀长的身躯靠在门框上,对她忽然开门完全没准备,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拿着装烟灰的易拉罐,一脸无辜地叼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
“让开。”
亦尘乖乖地让开。
“我家禁烟。”
亦尘连烟带易拉罐扔进垃圾桶里。
一个在屋里的床上,一个在屋外的地板上,一夜相安无事。
“科学家。”
亦尘一大早就被清脆的童声惊醒,贝贝像一只粉红色的毛线团,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兴奋得不得了。
“小东西,”蜷缩在走廊上的亦尘揉了揉眼睛,一把将贝贝抱到胸前,“有没有想我?”
贝贝撒了欢似的使劲点头,然后凑到亦尘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姐姐要跟你离婚。”
亦尘怔了怔,孩子是不会撒谎的,白荷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
“贝贝,你又到处烦人,”阿姨正巧走出来,满脸歉意地对亦尘说,“小姜,真是不好意思,孩子这么早就把你吵起来了。”
“没事,”姜亦尘站起来,微笑,“本来也该起床做早饭了。”
“唉,你也真是的,楼下还有客房,非要在这里蜷一晚上,肯定没睡好,”阿姨怜爱地看看亦尘,压低声音,“小白就是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哪个女人没喊过离婚啊,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亦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理了理衣领,说,“阿姨,我去厨房做早饭,您叫白荷起床吧。”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漂漂亮亮地摆了一大桌早餐,热牛奶、蛋糕杯、煎蛋、米粥、油条、奶油小馒头,桌子中间,还放了一盘青葱的拌芹菜,脆爽清凉很好看。
“不知道大家喜欢吃西式还是中式,就都做了,”亦尘洗手出来,笑得阳光灿烂。
“哎呀,小姜,整这么麻烦干什么,”一向粗线条的老爸从来不下厨,看着女婿这一桌的手艺很是感动,一扭头,脸比川剧绝活还变得快,“白荷,你早上除了睡懒觉还会干什么?好好看看人家!”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白荷一言不发地盛了一碗粥,自己在角落里喝自己的。
亦尘坐在她旁边,夹了块拌芹菜放进她碟子里。
白荷懒懒地把碟子往旁边一推,顺势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离自己远点。
“啧,白荷,”老爸眉毛一拧,看不惯男同胞总是被欺负。
“老白,”阿姨连忙给老爸使眼色,“贝贝一直说要看《海绵宝宝》,今天难得你在家,就陪孩子一起看吧。”
“吃饭呢,看什么《海绵宝宝》,”老爸很不爽。
“叫你去你就去,”阿姨连推带拽,顺手把贝贝往老爸怀里一揣,“哪儿那么多废话。”
餐桌上静静的,静得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我买了明天的机票,”姜亦尘握着一杯牛奶,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两张。”
“退掉一张,我还要住两天,”白荷吹了吹勺子里的粥,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下次吧,我明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会,必须赶回去,”姜亦尘把拌芹菜放到白荷面前,声音温柔,“别倔了,不是前几天就嚷着要吃这东西么?”
“我要离婚,”白荷别过头,一字一句,几天来,她第一次注视姜亦尘,克制愤怒,隐藏忧伤,关闭回忆,背由于挺得笔直而隐隐作痛,仿佛微微一松懈就会濒临崩溃的边缘。
“第一,我不同意;第二,你舍得告诉老爷子事情的真相么?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臭小子欺负了,那该有多伤心啊,” 姜亦尘淡淡一笑,“我不同意,你爸不同意,这婚,你要怎么离?”
“卑鄙,”白荷咬住嘴唇。
“别忘了,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姜亦尘依旧微笑着。
“爸爸!”白荷大声叫了一声,气得微微发抖——姜亦尘,你太自以为是了,真的那么了解我么?!好,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姜亦尘稳稳坐在那里,连眼神都没有游移,玩味地看着白荷。
“乖女儿,怎么啦?”老爸听见喊声,连忙光着脚就跑出来。
爸爸真的老了,原来又黑又硬的头发不知何时掺进点点花白,眼角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连背都微微驼了——白荷心头一酸,别过脸去,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心里。
“没事,就是跟您说,”白荷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我和亦尘,明天就回去了。”
“这孩子,哭什么哭,想家了,过几天再回来就是了,”老爸安抚地拍拍女儿肩膀,语重心长,“过日子,磕磕碰碰是免不了的,亦尘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你就别瞎捣乱了,好好过,听见没有?!”
白荷拼命点头,始终不肯把脸抬起来,眼泪顺着下巴滴到白裙子上。
回到家,白荷就开始不声不响地打包,姜亦尘在一旁不声不响地看,深深地看,仿佛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衣柜里,凡是他给买的衣服都被狠狠地扔在一边——再贵的东西,只要她喜欢,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向来如此。
白荷愤怒地踹了一脚衣柜门,钻心的痛,这种时候不能哭,一哭就没气势了,她拼命望天,把眼泪憋回去。
“这是干什么?”亦尘心疼地蹲下来,把她的脚抱进怀里,轻轻摩挲。
白荷狠狠地一踢,毕竟是女孩子,力气小得多,亦尘不但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的脚搂得更紧了。
“滚~~~~~~”白荷使出全身力气喊,然后挣脱,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白荷擦干眼泪拖着箱子出来时,姜亦尘颓废地陷在沙发里抽烟,木然地守着一桌热腾腾的菜。
“今天晚上,哪里都不许去。”
看到白荷,他涣散的瞳孔猛然一紧,声音凌厉。
白荷根本不理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姜亦尘疾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皮箱,单手扔进卧室里,另一手卡住挣扎的白荷,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再说一遍,今天晚上,哪儿都不许去。”
白荷冷冷一笑,“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不管问什么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姜亦尘点点头,把脸转向一边,说了两个字,“吃饭。”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端,谁也没有动筷子。
“你和她多长时间了?”白荷先故作镇定地开了口。
“一年。”
“你们上过床没?”
“上过。”
“你爱她么?”
“不爱。”
“我可以离婚,你不用掩饰……”
“够了。”姜亦尘烦躁地打断她的话,沉默一时蔓延。
可能觉得自己态度不好,他勉强换了个口气,“首先,我永远不会跟你离婚的。其次,在我们家,不要提她。”
白荷鄙夷地笑笑,“怎么?敢做不敢认啊?这不像你风格呀!”
“你……别这样,我难受,”姜亦尘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白荷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蔑,却像尖刀一样扎在姜亦尘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