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一 无责任番外 ...
-
第十三章番外一
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如意坊，满地都是尸体与残骸。
满地死尸中，却相对默立着两个人。
腥风席卷而过，带出呜呜哭泣似的呼啸低语，白璎收起光剑，开始默念往生咒。苏摩眉头皱起，凭借内心幻力的力量，他能看见无数的鬼魂，哭泣着不甘地从身体上漂浮而出，撕扯、挣扎。
“它们”朝着白璎扑过来。
白璎略略一惊，透明的丝线已经将“它们”搅碎殆尽，苏摩冷冷说：“这么多濒死人的愤怒、仇恨和绝望，你以为凭着几句话就能消弭？太天真了，白璎郡主。”
“那些死去的眼睛是不会闭合的……除非它们看到了最终的报应。否则——”
“即使化身魔物、也不会放弃复仇！”
漆黑的羽翼在他们头顶展开，就在这尸场里，居然生成了新的魔物。
那是从死亡里诞生的鸟灵，有着初生婴儿的脸，懵懂的眼，圆润可爱，然而在它背后，巨大的黑色羽翼已经覆盖了天空。
苏摩冷笑起来：“要杀就趁现在，不然这魔物就会逃入世间食人了！”
白璎的手指握紧了光剑，然而看着那婴儿一样天真无邪的眼睛，毕竟一时下不了手。在它将要飞走的那一刻，苏摩毫不犹豫抬起手，一道白光向着它的脑部飞刺而去——
突然有铃铛轻轻一响。
本来必杀的一击被人挡住，相应的，空气中也有铃铛的碎片无声落下。
两人一齐抬头望去，然而，好似有什么极为骇人的事物突然出现，白璎骤然发出了半声惊叫。
黑色的羽翼覆盖了天空，长着孩子脸的魔物纷纷自空中落下，叽叽喳喳地说：“幽凰姐姐，这次来迟了呢。”
“哎呀，又有新的同伴！”
“没有新鲜的血肉可以吃，只能用残羹冷饭果腹了，呜呜，我们好惨啊。”
“幽凰姐姐，幽凰姐姐，这次吃完死灵，我们又去哪儿啊？”
“嘘，白痴，没看到有外人在吗！”
“干嘛骂我！”
火光无声地跃动，仿佛有某种魔力催动似的，骤然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映出打头的鸟灵纯洁美丽的脸庞——那真是非常美丽的脸，可惜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她张开巨大的、足以覆盖夜空的黑色翅膀，停在空中，身上装饰着五彩璎珞，手腕上配着九子铃，随着微微的动作叮咚作响。
苏摩紧紧盯着她，一贯阴沉冷漠的眸子里仿佛有激烈的漩涡在翻搅。
白璎终于放下了捂嘴的手，她慢慢说：“……好久不见了……小璘。”
幽凰笑了笑，她的声音是清脆的童声，然而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魔魅。哪怕是在这种情景下，她的神情也依旧从容不迫，像是曾经万人之上、而今沦落不堪的王侯。
“好久不见，白璎郡主。”
她想想，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绝不会超过15度：“哦，抱歉，我疏忽了，应该是太子妃殿下。”
小鸟灵叽叽喳喳地说：“哎呀，幽凰姐姐，你认得他们呀？是你的熟人吗？”
幽凰静静说：“嗯，以前曾经认识。”
以前曾经认识。这样一句话，居然也能够形容尽全部的缘分吗？
可怜一生，飘零到荼蘼。
曾经的三生石上情缘千里，又去了何处？
但是如今终于能又看你一眼，我发现……依旧还是很想吻你。
苏摩抬起头来，空茫的眸子望定她，冷冷的笑：“你还活着啊，白璘郡主，少司命阁下。”
曾经的“神之光”，曾经的“圣女大人”，万人景仰、万人崇拜、被视为创造神化身的白璘。
哪一个空桑人会相信，她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那样巨大的、黑色的翅膀；那样纯黑的、看不到光明的眼睛。
白璎突然捂住了脸，许久，爆发出一声啜泣。
幽凰淡淡说：“你错了，海皇阁下。”
苏摩怒火暗生，冷笑：“哦？”
幽凰的眼睛望向黑夜中的空寂之山，她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哪怕说起死生之事也毫无波动。
“百年前空桑国倾，伽蓝城破。白璘郡主身为神庙少司命，一向身先士卒，真岚皇太子被擒时，她也一同落入敌手。太子身负帝王之血，剑刃斧凿不能加身，白璘郡主却不过是血肉之躯。”
“她作为俘虏中最尊贵的一名，在受尽屈辱后，被冰族人带到空寂之山，与剩余的、尚未转移到无色城中的国民一起，被钉死在那里。”
“从此生生世世，灵魂不得解脱。长久的怨恨后，我诞生了。”
她的黑眼睛看向苏摩，哪怕是面对这样俊美如天神的面容，她脸上也没有表情，苏摩反而如同被灼伤了一般，骤然别开脸不敢直视。
“空桑白璘郡主已死。我是幽凰。”
白璎无力地对着她伸出手，形成一个虚抱的姿势：“对不起，对不起，妹妹，都是我的错……”
幽凰笑了笑，那种笑容也是浮于表面的：“白璎郡主，不要想太多了。人的命运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罗罗突然小声嚷道：“幽凰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吃东西啊？我饿了。”
幽凰看她一眼，这才带上一点真切的暖意：“稍微等等，别着急。”
她转向苏摩和白璎：“我们要进食了，能否请两位暂且回避？”
苏摩突然笑了，仿佛一个看到有趣玩具的孩童：“不行。这群乌鸦看着烦心，我想把她们的翅膀都串起来，在这火上烤着玩，白璘，你说好不好？”
幽凰的脸色变了：“海皇阁下，是在挑衅吗？”
苏摩的笑容中竟带上几分邪肆：“是。你能怎么办？”
幽凰冷然注视着他，苏摩继续道：“可能你还不知道，我从中土回来后变得很强，甚至连身负帝王之血的真岚目前都不是我的对手，不信你问白璎。白璎，是不是？”
白璎一怔，尴尬地点了点头。
“像你，箜篌也不能弹了，神术也不能施展了，现在只能用鸟灵的原始攻击手段……”苏摩直直凝视着幽凰，“你对上我，根本无还手之力。”
罗罗气得哇哇大叫：“大言不惭的鲛人！”
猛然伸长黑色的爪子，朝着苏摩一把抓了过去。
苏摩手中银光一闪，“十戒”已然出手。
“叮叮”两声铃铛轻响，苏摩的丝线再一次被拦下，幽凰抓着罗罗扔到身后，斥责：“不要命了？”
另一只鸟灵回回害怕地道：“幽凰姐姐，你也打不过他？那怎么办？”
幽凰道：“打不过，只有走，快，你们先走，我断后。”
鸟灵叽叽喳喳地哭泣哀叫着放弃食物准备离开，苏摩又开口了：“慢着。”
幽凰皱着眉头看他，意思很明显：又出什么幺蛾子？
苏摩微笑道：“我也不是不让你们吃东西。她们可以想吃多久吃多久，只要你，白璘，跟我到旁边去，我和你说几句话。”
幽凰点点头：“可以。”
回回小声说：“幽凰姐姐，这鲛人好凶……”
幽凰说：“没事的。”
回回依旧嚷道：“鸟灵要是死了，那就连入黄泉的灵魂都没有了诶……”
苏摩道：“那正好。”
众人一怔，望着他，只听他悠然道：“那正好。反正鲛人也没有轮回。”
白璎这次是真正呆了。
苏摩对她说：“你先回去。”
白璎不情不愿道：“可是……唉，小璘，大家都很想你。”
幽凰漠然道：“我不是白璘。”
苏摩也讽刺地笑着：“谁很想她？哪个在逃命的时候没丢下她的，现在站出来给我看看，其他人最好都把嘴巴闭上。”
白璎给他刺得脸色发白，只得转身走回如意赌坊。
火光熊熊燃烧着，照出苏摩阴晴不定的脸。
幽凰沉默着，收起了翅膀，她现在的样子奇怪到自己也不想多看——天真纯洁的孩童的脸，玲珑窈窕的成熟的身体。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往前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东市。苏摩骤然在一道木栅栏前停下了脚步，幽凰也站住了。
苏摩开口问：“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幽凰说：“这里与你长大的地方很像？”
苏摩惊讶地笑了：“你在乱想些什么，这里哪里和叶城像？”
幽凰无语。
苏摩淡淡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幽凰仰头凝视着他。
苏摩道：“当年我变身，你在做什么？”
幽凰道：“我在处理神庙内务。”
苏摩道：“说实话。”
幽凰叹了口气：“好吧，中途悄悄去了一趟天阙，把一个鲛人从雪地下翻了出来。天阙某个地方有一处小温泉，我在那里布了个结界，然后把那个鲛人放了进去……”
她话还未说完，突然被苏摩抱在了怀里。
不一样，很不一样。以前的拥抱，是少年的相濡以沫。而这次归来，他已经是成年的俊美男子，他的肩膀、胸膛，似乎都宽阔到足以遮风挡雨。
然而她已不需要这样的怀抱了。
幽凰沉默片刻，终究推开了他。
苏摩皱眉说：“怎么？”
幽凰突然说：“其实我也有个问题。”她转开眼睛，不在意似的问道，“你到底是为谁变身的？”
苏摩突然大笑起来。
幽凰不解地看着他，只听苏摩说道：“我变成的是男人，你说我为谁变的身？难道是为了真岚？”
幽凰咳嗽道：“咳咳，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苏摩说：“你不是一直想把我和真岚凑成一对？”
幽凰无语。这一刻，就连她也不能再狡辩，白璘已死，她是鸟灵之王幽凰。因为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那些动人的暖人的相处，谁敢轻易说全然忘却。
哪怕死亡，也不能忘却。
苏摩说：“在天阙上，有个小姑娘给我做了预言。你知道她说的什么吗？‘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白璘，那时候我就想起了你。”
“中途我回来过一次，途经空桑去碧落海。我听人说，你为了守卫伽蓝城死在冰族人手中……”
苏摩的眸子里闪过锋锐的杀气：“那时候，我只想把空桑人和冰族人统统杀光！”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刚才我就想，很好，总算她还没一死了之，总算可以找她讨还欠我的债了。”
幽凰怔然，许久才说：“我已经不再是我……”
苏摩扬眉，不屑地笑了笑。
他甚至都懒得用言语辩驳。
这才是苏摩——只要他曾爱过你，那他就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忘记。
他不像别人，会为你的美貌、财富、权势、风度、姿态等等等等虚华的东西爱上你。
他明白这世间的所有荣华和肮脏，却从来不屑。
他是那种非常纯粹的人，除了爱憎，根本不在乎世上让人疲累的一切。
这才是本来的他。你简直无法想象，做他的恋人，会有多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