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年 至少你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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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璎跳塔之后，事情无法掩盖，渐渐的天下皆知：未来的太子妃为鲛人魔性所惑，舍弃未婚夫，为抗拒成婚而跳下了白塔。
白族的女孩子们、女孩子的父母们、女孩子的亲戚们都为这事感到十分愤怒：亲，你不想结婚干嘛不早说啊！让我们去做太子妃啊！就算这事不成，你也别跳塔，害得我们名声都坏了好不好？
不过她们也就是闹一闹。
所谓“岂其娶妻，必齐之姜”，白族的女孩子在云荒大陆上的行情，就和齐国女孩子在春秋战国时期的行情差不多，都是白富美级别的，其他偏远小国的贵族求都求不到呢。就算凭白被人议论了几句，要嫁出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头疼的是屠杀鲛人事件。
就像原著中所写的一样，贵族们愤怒之下，将鲛人集体囚禁起来要杀了了事。不知怎么搞的，西京带着晓骑军与一帮冰族人交战，正巧就在那边交锋。于是牢狱被毁，鲛人纷纷逃跑。
西京因此受到弹劾，但是太子属官们说得好啊：“兵刃无眼，你去问问冰族人为啥要进攻这里？什么，你不知道？那西京将军更不知道了。”
于是西京并没被撤职，依旧做着他的大将军。
白璘再次提议：“不如将鲛人都放回镜湖，如今冰族人想进攻伽蓝，正在大批造船。这无疑损害到了鲛人复国军的利益，他们双方肯定会打起来的。”
青王表示反对。
白璘朝他冷笑：“青王殿下，是不是自九嶷的地宫里接到了什么神谕？那我不得不说，您还是别把它太当回事的好，毕竟自从我姐姐去了云浮城之后，云浮的天人都常常对我们加以指点，他们的话难道不比其他人更可信？”
青王一震，一时噤口不言。
白璘不再看他。自从上次太子大婚的时候青玟来白塔陪伴太子妃，她就伺机劝说母妃住到她的少司命府里去，别再回青王府。至少现在她不用受青王辖制了。
青王很郁闷，断然放弃了推动白璘和真岚成婚的计划。
但不管怎么说，白璎跳塔事件、白族全部领土倾覆敌手的事实，都让白王的势力无法再抵挡青王。如今朝政上百分之八十算是青王的一言堂，除非某些事情能让太子、大将军、神庙、白王、其余四王联手。
于是断断续续的，伽蓝城中非贵族亲信的鲛人渐渐都被放了出去。
也因此，她收到了一个惊喜。
那天她去皇宫中探访太子殿下，在那儿看到一个貌美、但是未变身的鲛人。他在宫道旁对着白璘深深行礼，白璘觉得惊讶，便笑道：“请起，你是东宫哪个殿的？”
他答：“我在重华宫中。”白璘点头，他道，“郡主不记得我了，那日太子殿下和郡主阁下去东市祈福，在路上遇见我……”
白璘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鲛人，后来还去过白塔，咱们见过两面的。”
他腼腆一笑：“是。”
白璘问：“请问你的名字是？”
“湘。”
白璘险些没跌倒。不是吧，这位在未来险些坑死了云焕的强悍女子，现在居然阴差阳错到了真岚身边？
略骇人啊。
湘说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谢谢郡主对我族的恩典。外人也许不知道，我却是在太子宫中，看得一清二楚。郡主才是这伽蓝城中真正关心鲛人权益的人，一直以来，空桑人数次赦免、放还鲛人，都是郡主的推动。甚至我们的少主苏摩殿下，这些年来也都是郡主在照顾他……”
白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许久才诚恳地说：“我做的还不够——此外，我能做到这些，是因为空桑的人民给了我部分权力。”
湘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这可能是他们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白璘微笑无语，然后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呢？不如我去找太子殿下要回你的丹书，放你回镜湖？”
湘摇头，道：“这些小事并不需要郡主费心。我今日其实是想问郡主的，您觉得，我们鲛人应当怎么办？”
白璘丝毫不敢轻忽，答道：“我知道，鲛人复国军已经与冰族合作了数次，但是我想说的是，冰族并不可信。不知你注意过他们的战利品缴获制度没有？”
湘思索道：“我只留意，军官分得多，士兵分得少，有的时候几乎就没有。”
白璘点头：“冰族以军功为重，只要能取得胜利，便可以获得子女财帛、荣誉官位，这样的制度看似合理，其实不然。”
湘仔细聆听。
“上阵的时候，永远是普通士兵打头阵，头一波最凶猛的攻击后，军官们才驾驶着风隼或者其他机械前来，自然事半功倍。所以富贵者愈富贵，贫贱者愈贫贱，本来有钱有势的人能够生活得更好，而本来什么都没有的人连生命都保不住。”
“此外，他们其实不擅长生产。”
湘脱口而出：“他们之前都漂在海上，哪里会这些？”
白璘说：“嗯，所以他们都是以打劫为生的，到现在也是如此。不要以为他们若是建立了国家，会突然一下子变得安定、温和、乐于分享，不可能的。没有谁会突然变好，若他们胜利了，只会越发残酷苛刻地掠夺属国和除冰族之外的其他民族。而他们自身并没有信仰，在骤然而至的富贵面前，一定会变得奢靡无度、暴虐成性，这样的统治，绝不会长久。”
湘慢慢点头，而后问道：“冰族人会如约将鲛人放回碧落海吗？”
白璘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对自己的子民都如此不仁，又怎会善待鲛人？前次的屠杀，和以前的傀儡虫，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湘追问：“会吗？”
白璘答：“不会。”
湘凝视着她：“这是否是少司命大人的预言？”
白璘说：“是。这是我的预言。”
白璘说：“我建议，你们可以先组织一部分鲛人回到碧落海，恢复自己的国家。有了国家作为旗帜，至少空桑和冰族人都知道，你们不再是奴隶，而是另一个平等国家的国民。”
湘苦恼道：“没有海皇、龙神，哪里会有海国呢？”
白璘不语，他国内政，不要干涉。
湘问道：“少主他什么时候会回来？郡主，你知道吗？”
白璘笑笑，语气难免带上一丝惆怅：“我不知道……可能，是我死之后吧。”
湘再次说：“我真的觉得，你和其他空桑人都不一样，感觉上，你并没有受民族窠臼的限制，而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可能少主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白璘更是只能微笑了。
湘在走之前和白璘说：“郡主，我还会和你联系的。”
白璘说：“好，欢迎你。”
她也在考虑这事。反正空桑国破眼看已不可避免，不如在伽蓝城破的时候，将无法转移的财宝统统赠与鲛人复国军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水下的幻城里也没办法装进实物，否则皇太子也不会穷到连一件斗篷都买不起……
与其便宜了冰族人，还不如给鲛人呢。
就是不知这一举动会不会激怒那位智者大人？
她算是摸清规律了，什么事情都是能办成的，只有两个人是她的克星，一个是星尊帝，一个是白璎。
孤城坚守十年，很难想象这是什么概念。
不过其实日子也容易过，舞还不是照跳，宴会还不是照开，守住家园的士兵们回到城中，一定会受到贵族小姐的亲吻和欢呼；而失去生命的国人在城外安葬，家家户户都有哭声。
神庙越来越亲民，白璘不止一次亲上战场，她被士兵尊称“神之光”、“圣女”，伴随着手中淡蓝色仙术光芒的升起、箜篌声悦耳的拨动、回血幻术的手势扣动，通常是整片整片的士兵伤口愈合、精力恢复、战意倍增。
当然，伴随着的是冰族那方越拉越大的仇恨值。
只要看见她的珠冠白衣，基本上箭镞啊、飞羽啊、投石啊什么的就是成片往这边飞。
那天她去伤兵营中探望伤者，看到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在病床上对着她龇牙咧嘴地勉强微笑。
她握住他的手，蓝色的光芒闪过，伤口愈合、不再流血、痛苦全消，但失去的肢体已经补不回来。
士兵微笑，吃力道：“圣女大人，谢谢你。”他紧紧抓住自己失去的胳膊，仿佛那是一件什么宝贝。
白璘不觉恶心，只觉心酸。
站起来，一阵头晕，有人扶住了她，转头去看，居然正是甲胄加身的皇太子真岚。
“好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白璘还轻轻和他抱怨：“真正有资质的神官太少了。”
两人一同回到真岚的东宫，白璘点亮烛台，终于放松地吁出一口气，软软坐在大靠背椅中，再不肯站起来。
真岚忽然说：“白璘，我们结婚吧。”
白璘惊讶道：“你开什么玩笑？”
真岚说：“好吧，我开玩笑——但是白璘，我都二十五岁了好不好？你也十八了，该考虑成婚了吧。”
白璘说：“亲，镇定点，你老婆在白王府睡着呢。”
真岚说：“她都睡了五年了，头发都睡白了一半，说不定以后她醒过来，我都死了，空桑也国破了。”
白璘说：“不，谢谢。我不打算结婚。”
真岚仰头说：“这都多少次了？他们担心帝王之血的传承问题，催着我赶紧成婚。”
白璘叹气，原著里十年转瞬即逝，怎么没考虑到这问题呢。
现在真岚真需要继承人。
白璘试探着说：“呃，你不是该为白璎把太子妃之位空着吗？”
真岚不耐烦道：“也就你爹会做这种梦。说真的，放过白璎吧，为了不做这个太子妃她都从白塔上跳下来了，你还想人家怎么样？又不是白族就剩她了。”
白璘汗颜，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原著里是除了白璎，其他白族少女死光了，现在可没有。
白璘说：“那还是不行，实在得娶，就再选一次妃吧。”
真岚凝视着她，终于说：“白璘，你难道还不明白，除了你不可能有别人？”
“我不会再信任他人，也不会再与其他人共担汗水和艰险。”
白璘笑：“呵，原来你娶老婆是娶回来受罪的。”
真岚说：“但是我绝对不会拈花惹草，也绝不会再有妃嫔。怎么样，考虑一下？”
白璘只是微笑。不可以啊，再过五年，说不定我就死了呢。
你还是和白璎在一起吧。至少，你们一起活到了最后啊。
真岚叹气：“好吧，至少你记得，我不选妃是为了你。”
白璘支着下巴，望窗外闪烁的星空。
苏摩，现在到哪里了？呵，还在中土呢？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毕竟，变身成男子的你实在有点俊美过头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