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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平欢之第二章(2) 姗姗来迟的 ...

  •   清平欢之第二章(2)
      我努力克制住杀出一条血路的冲动,彼时身后清丽女声入耳,温温软软甚是怡人,倒叫我一下想起打小最爱吃的红枣夹糯米。“方才但凡大呼小叫的,罚银五十两。”
      一听这声外加说话内容,我用脚趾头也能猜出身后人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此刻见得一位碧衣女子双手负着踱步过来,所至之处人流好似中了分水术一般齐刷刷往两边让开条道。女子脖颈细长,一头墨丝被鹅黄绸带松松挽起,出乎我意料竟是已婚女子的发式。额前细细水晶链子垂下,上头一枚月形吊坠,不是夕月还能是谁。
      现今夕老板娘慢慢悠悠晃荡到姓沐的身旁,眉梢小小挑了一挑,随即弯下腰一片一片将地上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
      身旁伙计想凑上去帮着捡,夕月笑眯眯又开口,“谁扰乱我捡东西,罚银二百两。”
      几只爪子在一瞬间缩回了去,动作比八爪鱼还快。
      地上其余都捡的差不多了,夕月左手掂起最后一片瓷片,开口道:“我方才当着贵客的面一片一片捡了瓷片,贵客自己作证,我可有弄虚作假之嫌?”
      沐煦风也不顾着泼在腿上那一摊甚不雅观的湿痕,双手往背后很有气势地一负,握着那把来路不明的折扇依旧不肯松手“没。”
      夕月笑了笑,将瓷片凑到她眼面前,“好。昔时楼的规矩,想必在场诸位也都晓得。花茶配瓷壶,一壶一花卉,以花计价,花不同则价不同。苏铁,把那张计价单子拿来,嗯就是这个。”夕月一手执单又递上前:“贵客的茶壶上是月蘅花,一壶……一百二十两。”
      顿了顿又将那册子倒着翻了几页,“哦,不巧这茶壶也被摔了,因是净赭镇的官窑烧制价钱也稍稍贵了些,大抵千两银子……贵客自己看着办罢。”
      一系列话说的无懈可击,连我都暗暗咂舌这货下凡果然是祸害百姓来了,不为民除害还真是过意不去。
      我悄悄凝力隔空拔了几根放在厅中一角的绛灵草,手背一覆赫然便成数张大额银票,刚想救济劳苦人民一下,又闻那红枣夹糯米似的声音冒出来,“但因贵客和我一名故交相似得紧……”
      我心中感慨夕月真是太聪明善良了,结果她下半句出了口,“便免掉姑娘三两银两好么?”
      我手里银票被她一呛差点没撕开来,指尖一点将那三万两大钞直接穿过人墙往夕月脑门上弹去,正准备即刻遁形把姓沐的拉离这是非之地日后再来算账,不想茶楼二楼雅间忽然传出个声来,清雅温润很是入耳,语调更甚悠闲:“不过一千一百一十七两银子,哪来这么多事端?”

      那声音不大,可响度掌握得甚好,恰恰教在场各位都听了个清楚。一时大众目光都以一种肃然起敬的姿态抬首瞻仰楼上那位口气甚大的主儿。
      我吓得一下收回那三张急匆匆向前飞的草叶,心虚兮兮地往夕月方向瞟了一眼。这位笑意欠扁的老板娘在一瞬间忽然变了脸色,脚尖往前一点又不敢上前。但闻一阵唏嘘声响当中,一双手自幕帘之后伸出,毫不客气地将层层幕帘一下掀开了来。
      挂在雅间门框上的墨玉铃铛一响,一名青衣男子大步走至楼下。我再看看夕月神情,对方一双眼忽然眨了眨,嘴巴张开又合拢,似乎有些惊讶。
      那男子五官线条硬朗,面上一丝一毫表情也瞅不太见。走至夕月面前一下张开手掌,一沓货真价实的银票赫然其上。
      随后那人开口,声音却与方才雅间内传出的截然不同。“放人。”
      我呵呵一声,怎么看着像是英雄救美的故事。
      夕月眼角向上眼角向上眄了眄,压低了声“烦请告诉你主子,切莫一时冲动。”
      那只递上银票的手动都没动,“放人。”
      夕月表情僵硬地站在原地,也不伸手也不开口。我见着很是奇怪,见钱不拿还挟持无辜群众哪像她的作风?
      许久见她面上现出几分倔强,脖颈处的优雅线条慢慢僵直,上前一步往楼上行礼,“请贵客三思。”
      厅中一时哗然,看那男子手中银票远不止一千一百一十七的数目,经商人家钱财永远都是第一位的,莫不是夕老板娘和这打翻茶壶的小丫头……
      那些个歪念头还未进一步形成什么豆腐渣场景,二楼雅间内又探出只手来,掀开幕帘一角。五指修长却并不文气,随那幕帘寸寸掀开,一角玄色便显露开来,与那门框上悬挂的墨玉铃铛颜色甚是相近。
      亏得我眼神好使,看出夕月此时纯属死撑着不肯低头,因那细长脖颈好几次想软下来呈垂首状,可见她和上面那位的渊源委实深刻。
      又是一阵唏嘘声响,原是大厅一侧梯上走下一人,我腰间铃铛叮当一声脆响,吓得我立马伸手将它捂得严严实实。
      一身玄衣如墨,衣摆上头银线苏绣精致。我一面死死捂着腰间青玉铃铛一面惶恐抬头,正撞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眉眼清雅,身后墨丝松松绾了绾,是张不可多得的称得上好看的脸。
      我看着那男子步子不急不缓地到了夕月面前。这一回,夕月的脖颈一瞬垂了下来,将脸刻意往下埋了几分。
      方才下楼的青衣男子掌心一覆,一沓银票因势落在地上,却没有一人敢再出声儿,夕月更是连动都不动,眼睫微微颤了颤。
      “这些银子除却还偿,也连带我的茶钱付了。”那人偏过侧脸来,笑意依旧不变“改天造访。”
      经过姓沐的身旁那人脚步顿了一顿,不冷不热一句:“姑娘受惊。”
      姑娘似乎没有任何受惊表现,挑了挑眉:“多谢公子。”
      茶楼静了片刻,复又一派如初景象,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只是不知为何却我却瞧出几分诡异来。我看了看腰间青玉铃,心思更重几分。
      眼角瞥了瞥姓沐的,见她张望一圈,随后贴着墙根飞快出了昔时楼。我暂且有更紧要的事要办,随手弹了个示踪咒在她身上,一会沿着这咒行踪去找自然便可将她抓着现行。
      上前伸手拍了拍夕月,这一动倒叫她吓了一大跳,一个回身“谁!”这一举动将不少正低头品茶的贵客下了一大跳,夕月嘴角勉强提了提,“各位慢用,我……我有些口干,寻水呢。”
      我将风帽拉开一些,对她做口型:“夕月,我是卓清涟。”
      夕月原本死死瞪着我,一听这话神色更显讶然,又要开口直接被我捂了嘴拖到厅堂一角。拉拉扯扯几回总算到了一处隐秘地方,我这才了显了形劈头盖脸就问:“怎么回事?”
      夕月看我一眼,慢吞吞道:“这句话理应我问你不是么……”

      一盏茶工夫后,我和夕月已置身琉璃苑里。
      早先在九宸,琉璃苑便是夕月自己的闺阁。现今照月蘅台的样在凡间造下昔时楼,此处依旧是她的私密住处。我大抵和她说了我追到此处的来龙去脉,夕月嗑了颗瓜子道:“亏得你待掌风若此情深意重,竟为寻她自愿弃官下凡,当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尼姑。”
      我用胳膊肘捅她:“说得我看上掌风似的。我也不过是和她当了这么多年姐妹,当年她自阴黎台上一跃而下,你哭了整整两天一夜却什么行动都没有,而我至少一面哭,一面就找法子寻她去了。”
      我用手抚了抚腰间铃铛,神情却黯然。忆及先前曾算过一卦,结果一个“故”字牵出我与沐煦风的第一回见面。而后“夕月”二字,又牵扯出现今这桩事情来。早在那“故字一卦之后我便知晓”沐煦风正是我的故交,九宸掌风使凡世重生的模样。当年九宸掌风使自阴黎台上一跃而下的事我至今记着,可那事的原委却是仙界再三下了禁的。身为她挚友,只知她跳下万丈深台,却不知到底为何跳下深台,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现今一路追她到凡间,我原本是想看看她这一世的经历会否牵出跳台疑案的线索,可现今忽然跳出一大大的线索,速度之快让我险些措手不及。
      那位玄衣公子,竟会让我的青玉铃铛有如此大的反响。
      夕月听完我所说的,将口中瓜子皮呸呸到一小小器皿里头,脸上神色也凝重起来,“这青玉铃铛是上古传下的灵物,因与其宿主心意甚是相通而闻名仙界,是以用来寻人再好不过。可对一个陌生人……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面色冷冷看着她:“陌生人你个大头鬼,你跟那男的什么关系?”
      不想夕月闻言,手指忽然颤了颤。“清涟,有些事……”
      我站起身一手覆上她后背,“夕月,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哪怕那男子伤了你,弄疼了你,把你弄得不干净了……”
      话未说完夕月耳根子刷地一下红了:“清涟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一脸纯洁地看着她,紧接便见她夕月长叹一声倒在床铺上,“你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些。”她翻着白眼将头转向我:“跟你说了你也莫要张扬,若真算起来……我还需得尊那位公子,一声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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