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腾冲走散》千儿

6、说好一起回腾冲（五）

　　从昆明回来后，沈佳就开始找工作，但是她在腾冲的大街上转了好几天，却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街上那么多的招聘广告，却没有一条适合她的，也不是说不适合，其实沈佳挺适合那些岗位的，比如很多岗位的条件是：女、18-26岁、形象气质好、开朗热情等，沈佳完全具备这些优点，可是她放得下身段做这些事情吗？她名牌大学的学历在这里一点也派不上用场，招聘单位甚至连应聘者是什么学历都懒得问。沈佳也看当地的报纸，看广告，上网查询招聘信息，可是一直没有合适自己的职位。
　　而且沈佳一边找工作还要一边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她的同学、朋友没有一个人同意她回腾冲的，他们每每看到沈佳，或者给沈佳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在外面有那么好的机会，你傻啊你，要来这种地方碰壁？”还有沈佳的初中班主任，那个照顾了沈佳以及她的母亲很多年，并对沈佳抱有很大期望的中年男人，他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打电话给沈佳，说道：“小佳，你知道吗？你这一步走错了，将一步踏错终身错，所以什么是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一步踏错终生错？三思而后行。可是她有什么么错呢？
　　沈佳想要反驳，无奈现实摆在面前，自己依旧是一个无业游民，并没有后盾支持自己的理论，总是要有事情做了说话才能直起腰杆的。
　　不过凡事都是有弊也有利，回腾冲至少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沈佳在这里有很多熟人，亲戚，初中高中同学，虽然这些人对她的归来持不解的态度，但是要是沈佳有什么困难，他们绝对会把这些困难当做自己的困难来处理。因此在腾冲，沈佳的孤独并不明显，而且有归属感，生活虽算不上顺心，但至少好多时刻心里都满载着希望，有希望，就是一件好事情。
　　沈佳从昆明回来的那天，居然很意外的在昆明的车站遇到了自己的表姐莫云，也是准备回腾冲找工作的，莫云念的是省内的专科学校，而且是很没有名气的那种，没有一点竞争力，于是她不想在昆明呆着跟那大把大把的本科生研究生争饭碗，就想回到腾冲先找一家单位实习，顺便复习公务员考试，能考上公务员最好，考不上就接着考事业单位，再不行就考特岗，做一个人民教师。沈佳身边几乎所有的同学的打算都和莫云一样，把公务员当做自己的首选，仿佛是一种早就定下来的模式，大家都循规蹈矩地按着这个模式来，大批的人涌入这些区域，有时候几百个人甚至上千人争抢一个职位。可是沈佳偏偏和常人不同，大家争破头想去得到的东西，她从来没有什么兴趣，虽然深知“公务员热”在云南像是一阵强劲的风，迅猛而强大，自己势单力薄，可是逆流是她不二的选择。
　　按理来说，公务员这个行业应该属于服务行业，可是因为人们几千年来累积的偏见，它不再是一个行业那么简单，它是一个阶级，是“官”的代名词，是社会地位极高的“贵族体系”，因此无数人趋之若鹜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必须认同这些观念。沈佳不仇官，也不仇富，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而已。
　　不喜欢固定的工作岗位，才进去就知道今后的结果是什么样，一身的轨迹似乎都能预知；不喜欢为了一点荣誉尔虞我诈，心机算尽；更不喜欢看领导的眼色行事，步步小心，处处留意。当然，沈佳也不擅长这些东西，她总是活得张牙舞爪，天性使然，从不想着压制自己或者修剪自己，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是自我的活着，缺乏社会生活中必须具备的柔韧性。
　　因为不擅长所以不喜欢，因为不喜欢所以也不去想着改变。这是一种缺陷。
　　不过沈佳才看到她表姐莫云的时候就知道莫云会走上公务员的道路，像是一种本能，每种人群都有一个固定的记号。沈佳深知自己和莫云之间的不同，莫云是清醒的，理智的，而沈佳的生活总是不确定的，充满了未知的因素；莫云对所有人都表现出一种淡淡的疏离，不过分远离也不太过亲近，而沈佳的感情分明强烈，她划定一个圈子，在圈内的人她掏心掏肺的付出和索取，在圈子之外的人她从未想过接近。
　　可是这些不同并不影响两个人之后的感情。
　　当日沈佳和莫云在昆明相见的时候，虽然双方已经失去联系好多年，有了很大一段对方不曾参与的过去，但仍然觉得分外亲切，好像突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知己一样。在这之前，沈佳和这个表姐的关系并不怎么好，沈佳有很多表兄妹，但是除了她最敬爱的大表哥莫飞航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多少交际，最多也就是过节的时候互相问候一下，平时连一个电话都不打。但是此时此刻，因为有着相仿的命运，都是被就业大军的洪流冲到一起的，于是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两个人似乎有很多东西可以互相分享，有很多蓝图可以一起描绘。于是她们高高兴兴地一起买了票，一起回了腾冲，然后又一起在腾冲租了房子，一起准备找工作。
　　如果倒退一年或者前进一年，也许沈佳和莫云就不会走得那么近，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亲近也需要契机。
　　才来到腾冲的第二天，沈佳的的表姐莫云就联系到了一家实习单位：科智电脑公司，卖电脑的，顺便也经营网站设计，莫云是计算机专业的，熟悉相关的业务，而且白白帮人干活，不要报酬，谁不愿意呢。于是老板什么也不说就接纳了莫云，还很慷慨地说：“你是自由的，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上班，不想来就可以不来。”
　　虽然有点将就，但是莫云的第一个目标已经达到。
　　看着表姐莫云已经慢慢步入正轨，沈佳也有点紧张了，可是紧张也没有用，找不到合适的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也不想随便把自己打发了，更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可是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呢，除了不想考公务员这点沈佳心里很明确之外，她并没有清清楚楚地考虑好自己要做什么，然后按着目标去追寻。
　　“要不你先去检察院实习一段时间，然后公务员报名时就报考检察院，在腾冲这种小地方，还是公务员比较好，稳定，社会地位又高。”萧寒看着一筹莫展的沈佳，便试着给她提建议，其实萧寒从一开始就希望沈佳考个公务员，稳稳当当的，不用奔波，还能够替他照顾家人，但是由于沈佳在回腾冲这件事上已经做了重大的妥协，他也不想再次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沈佳身上，他只希望沈佳自己明白眼前的形势，然后做出正确的抉择。
　　萧寒和莫云、和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想法合理并且被普遍接受，不用去找理由反驳，沈佳深知自己的坚持微不足道，因此很多时候只能默默抗争。
　　后来在大家不断劝说的情况下，又因为实在无事可做，日子不能一天天混下去，沈佳还是走上了到检察院实习这条道路。不过沈佳心里总是忐忑，她有预感自己的道路不会那么简单，而现在想要逆流只有做顺势之状。
　　在检察院工作其实挺舒服的，没有太多事情，也不用加班，好多人甚至不按时上班或者干脆翘班，沈佳去到那里后也是重复这种工作方式，并不繁重和忙碌，有好多空闲时光，但是这种轻松让沈佳害怕，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晃过去了，就觉得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年华流逝，光阴虚度。
　　不过沈佳做工作却是很积极的，就算她不喜欢的事情只要她决定做了，那么她一定尽力做好。自从进检察院实习那天起，她就准时上下班，扫地擦桌子、端水倒茶，帮着那些检察官们打打资料，整理卷宗，有时也参与一些比较简单案子的处理，准备庭前资料，总之把里面自己能干的活都干了，而且一点怨言也没有。办公室里面的人都挺喜欢沈佳，国家机关向来比别的企业更重视一个人的学历，像沈佳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一般不会回到腾冲这种小地方来，要是来了一个，他们是相当欢迎的，而且沈佳脚勤手快的，也不会摆什么架子，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经常挂着灿烂的笑容，让人不知不觉都会跟着心情好起来。
　　在很多地方，沈佳的笑容总是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和影响力。包括说服自己不失望。笑着笑着，什么都看开了，就如现在，笑着笑着，也许不能接受的就都接受了。
　　笑着笑着，过不去的也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沈佳很清楚自己不会屈服于现状，可是总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她告诉自己，你要逆流只有做顺势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