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腾冲走散》千儿

7、说好一起回腾冲（六） 每个人都是

　　莫云经常失眠，而且大量地抽烟，这是沈佳从未想到的。
　　有时候沈佳半夜醒来，看到莫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上有香烟，而桌上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多烟头，莫云脸色惨淡，头发散乱，不修边幅，和平时的她大相径庭。
　　沈佳看着她，脑海却浮现出很多年前她留着学生头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的样子来，那么单纯，那么羞怯，像是山里的花儿突然被带到人世中一样。新鲜和好奇，无知和无畏。而笑着也像一朵山花，粉红色，花瓣单薄，却蓬勃向上。
　　“表姐，你不快乐吗？”沈佳问莫云。
　　“我睡不着而已。”莫云笑笑。后来就开始收拾自己弄的残局。
　　一直以来，莫云在沈佳心里的影子都很模糊，甚至可有可无，沈佳并不知道这么几年独自成长的时光，莫云经历了什么幸福以及辛酸，她的印象里，莫云过于朴实以及规矩，而且并不具备在人群中显眼的特质，她的普通让她总是被忘却。
　　而此时，看着她落寞的脸庞，看着烟雾缭绕中她空洞的眼睛，沈佳第一次发现，莫云并不是一般的人，也许每个一般人背后都有故事吧！可是沈佳还是相信，莫云有着不一般地故事。
　　沈佳却从不过多发问，如果是伤口，那么不如让它自愈，如果是等待，那么终有花开，如果是未果的事，那么也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大起大落的喜和悲。
　　如果需要说出来，也必须自愿，每个人都有隐藏自己悲伤的权利，说出来的时候也许是那些悲伤正在痊愈的时候，或者已经痊愈。
　　有些晚上如此寂寞，难以自控地绝望，但是到了白天，莫云都是相当正常的，也经常微笑，还是不多言，而且也有一般女孩子该有的小脾气和小情绪。一切安好。生活，多半是无聊并且平庸的。柴米油盐，世俗烟火。
　　她们两人也经常像别的女孩子一样一起逛街，实习时工作都不紧张，下午下了班，偶尔会一起去冷饮店喝杯奶茶，或者咖啡，一坐几个时辰，感受年华错落；或者进出大大小小的服装店，试穿各种漂亮的衣服，看着镜中鲜亮的自己，并不觉得真实，却令人兴奋。不过由于都没有太多工资，所以两人从不敢奢侈。
　　有时候她们也会到出租楼下一家卖衣服的小店里坐着和老板聊天，顺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衣服店的老板是莫云的朋友，初中毕业就出来混了，现在开了这个服装店，卖一些价钱适中，质量也适中的衣服，专门面像沈佳这样没有多少钱挥霍，却又想跟着赶时髦的女孩们，很多时候衣服穿在身上，不是对穿衣打扮很有研究的人，谁能一眼看出哪一件是名牌，哪一件不是呢。只要你有好身段，你有好心情，什么都穿得出味道来。
　　衣服店老板虽然和沈佳差不多大，但是已经结婚了，过早的步入家庭，还没有学会承担责任就有很多责任落在肩上，于是惊慌和埋怨不断地消耗着家庭本身给人带来的安全感以及结合时互相本该有的信任和付出，好在最后所有牢骚也都会流于平淡。
　　沈佳和莫云每天都听衣服店老板数落自己老公家欠下多少债，要她帮着偿还，说已经结婚好多年了还居无定所，说自己的婆婆过于厉害，不好对付……各种纠葛和矛盾，数不胜数，不过这一切对于沈佳和莫云来说有些遥远，像是一个残破不堪却必须做完的梦。
　　不过，还是会有同情，尽管自己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末的时候，沈佳也会和以前的老朋友聚聚，去他们租的房子里，打牌、喝茶，说说各自的生活，大家混的都很狼狈，一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房里，没有电视，没有卫生间，更别说上网了，大部分人一个月也就千把块的工资，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
　　看着自己的朋友们，沈佳开始怀疑生活。
　　其实这两年来，腾冲发展很快，尤其是旅游业，旅游业发展自然带动了一些其他的产业的发展，比如房地产，很多房产开发商都进驻这里，把这里一片片荒地或者农田变成了别墅区，只几年的时间，小城就扩大了好几倍，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局面。
　　可是建那么多的房子，本地人却根本买不起，于是只能向大城市开盘，大部分新建的别墅都是外地有钱人买去的，买了又不住，都等着升值后再转手，因此很多房子都是空的，繁荣的背后，隐藏着更加巨大的空虚和凄清。而且房地产投机无形中还抬高房价，房价一高，似乎什么东西的价格都跟着涨起来，而且旅游城市本身的物价水平就不低，沈佳一度觉得这里的物价比首都北京还有昂贵很多。
　　有一天，沈佳遇到了老同学薛凯，沈佳回到腾冲后，俩人就说要抽空见一面，可是薛凯一直很忙，整天加班加班，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于是沈佳回来那么长时间了俩人一直未曾碰面。薛凯算是沈佳比较好的同学兼朋友，俩人曾一度无话不谈，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大，各人要忙各人的事情，就不是那么亲密了，但是有些感情并不会因此被冲淡，只要一见面，那种故人的感觉就上来了。薛凯现在混得还算不错，在一家电力公司工作，据说这家公司还是央企，到缅甸开发水电项目，于是在腾冲设了办事处，薛凯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后进了这家公司，终于觉得有些希望了。记得刚开始从学校出来那会，薛凯也挺难的，没有钱付房租，就和朋友一起挤，没有钱吃饭，就自己做，可怜的是连做饭的工具也没有，只能把以前一些老朋友用过的餐具拿来用。现在情况倒是好了一些了，可也不到宽松的地步，只是勉强维持生活。
　　刚见面的时候，沈佳吓了一跳，一年多不见，薛凯似乎沧桑了很多，虽然长胖了，脸上的棱角已经长平，但是脸色并不红润，身体的丰盈盖不住心灵的疲倦。
　　那一夜，沈佳想了很多，想到了卖衣服的老板，想到了自己那些为生活奔波的朋友，想到了薛凯的脸，想到了自己还一筹莫展的生活，
　　原来，每个人都是不容易的，谁都要饱经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