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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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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米开外的潇潇带着他送给她的鸭舌帽注视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她面色平静,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多么平常的情景。的确很平常,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可是原来主角换成了这样的两个人还是让她觉得震撼。身后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都成了布景,只为衬托面前相拥的年轻男女,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样美好的景色更让人心动呢,过往的行人都对这样养眼的一对报以最善意的微笑。等到尝到了嘴里的苦涩她才知道自己哭了,她吃惊地抹掉了脸上的凉湿,迅速地转过了身,她应该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旅程,可是却生生迈不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她突然悲哀地意识到,原来,她是见不得他幸福的,因为那幸福不是她给予的。
她承认自己太变态,看着他雀跃地和大伙告别,她的一颗心就沉沉地掉了下去。她当然看得清楚,之前他和他的女朋友虽然关系亲密,可是她明白,他的心里最多的还是将肖涵当做了亲人。她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当他急急地跑走的时候她也清楚地知道,他终是决定了爱那个女人。这种爱与亲情无关,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沉的承诺。她开始嫉妒那个女人,嫉妒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拥有了他二十几年,嫉妒她的美貌和理所当然地留在他身边。可是她明白,自己只是觉得疼,那种疼好似在心里开了一个口子,放在身体里便日日折磨不得安眠,可是却不能挖出来,只能任由它这么疼下去。她想自己该断了这样旖旎的念想,也许亲眼看到他的幸福,自己就死心了吧,就不会再痛苦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于是她在众人的吵闹中偷偷地溜走了,她跟着他上了车,可能是为即将到来的幸福太过开心,他竟没有发现她已经跟了她一路。她用自己的卑微来衬托他的完满,亲眼送他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而之于他,她不过什么都不是。她为自己感到可怜。
在人群熙攘的街头,人人都为这对美好的男女年轻而纯净的爱情会心一笑,可是又有谁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揪着自己的衣领哭泣的小女孩呢?爱情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怜悯,不是对的那个人,那么所有的泪水都是徒劳。没有人能体会潇潇的爱恋,他之于她不仅是一个倾心的男子那般简单,他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无法企及的梦。他是她的给养和希望,这力量支撑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遍体鳞伤的夜晚。如今,梦碎了,她该醒了。她突然害怕起来,没有人教过她,当一颗心没有了温度,她该如何度过余下的半生。
一遍一遍的搜索让丁巍然和工作人员都几乎失去了耐心,就在大家决定放弃寻找决定报警的时候,丁巍然突然眼前一亮,那个立在一片向日葵花海的人不是小不点是谁。他有些疑惑了,明明半个小时前刚路过这里,她像是个误入人间的天使,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她立在那一片金黄之中,微闭着眼睛朝着太阳的方向,好像在感受这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灿烂的花海,那么明媚的色彩,却让她看起来更寂寞。他希望这是他的错觉,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即使那幸福不是他给予的。
他轻轻地走过去,生怕惊动了她。静静地站到她的身边,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脸。他清楚地知道,她哭过了,甚至连那小小的鼻头都还红着,眼睛微肿。她的脸朝着太阳的方向,嘴角勾着笑,可是眉头深锁,在强烈的阳光下,他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然后一滴泪就流了下来。那泪滴在阳光下折射出动人的光彩,每一丝色彩都描绘着她的悲伤。他开始不想深究一个多小时前她到底是去了哪里,因为他似乎隐约猜到了。这个通透的女孩终究是被伤到了,全世界的阳光都不能带给她温暖,满山的向日葵都成了摆设,她的痛楚太过强烈,连那两颊标志性的雀斑都像在轻轻地抽泣一样。丁巍然想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手却堪堪停在了半空,他听见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你来了吗?”
他不知道她说的“他”到底是谁,可是他不想她难过,于是轻轻地说:“是的,回来了。”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走了太多路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回到了心爱的人的身边。
她笑了笑,对他说:“向日葵真美,你喜欢吗?”
他反问:“你呢,喜欢吗?”
她不答,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看过一个故事,一对相爱了多年的情侣,他们本来约定在花期到来之时一起去看向日葵,不料在他们约定的那一天,女子坐的车出了意外双目即将失明,她错过了他们的约定。女子出事后便不再联系那个男子,因为她不想拖累他,她爱他,这种爱让她宁愿自己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去连累她爱的人。可是有一件事她却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她违背了自己的诺言,约定的那天她并没有出现,她想趁自己还能看到一丝光亮的时候,回到当初约定好的地方去看看那满山遍野的向日葵。可是当她在亲人的陪同下到达那里的时候,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的却是自己的爱人牵着别的女人的手在花海中嬉笑的场景。那笑声美得让她落泪,泪眼模糊中,她记住了向日葵最美的色彩,一抹明媚却绝望的色彩。”她笑着对他说:“你看,最自以为坚贞的爱情终是赢不过现实的,那个女子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么执着,你说,这么做值得吗?“
丁巍然转头假装看不见她的心灰意冷:“值不值得并不是放在天平上称出来的,当有些事情,你觉得自己不做会后悔,纵使做了会受伤害,可是还是不得不做的时候,那么一切的代价就都是值得的。”
小不点用手挡住了面前的阳光,故作轻松地问:“你们男生是不是都把承诺当做只是一个约定,把约定都只当做一个邀请,而邀请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提及呢?”
有一瞬间他有些被她的语言绕晕了,但是他还是很快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于是笑着对她说:“嘿,我今天才发现,你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好像说出来的话都还蛮有文化的。”
于是她也哈哈大笑起来,狡黠地说:“原来名动油画系的丁同学是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啊,不知道那些垂涎你美色的女生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他们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像今天这样的互相玩笑更是头一次,片刻的惊愕后,换来的却是彼此更大声的笑。如果有些事情悲伤无济于事,那么就笑对生活吧,潇潇如是想。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退,就听见身后丁巍然坚定的声音,像是发誓般:“虽然我是大老粗,但是我做出的承诺必定会遵守,我承诺的那个人,必定永不相负。”
潇潇停止了动作,看着这个淡然的男生一脸认真的表情,双眼就像宝石熠熠生辉,太过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微眯,可是不妨碍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大片向日葵面前那个小小的自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山谷而来:
“巍然,我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