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后来，潇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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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潇潇和父亲一起居住在镇上那个破旧的房子，那是父亲和母亲曾经的婚房。说也奇怪，自从母亲带走了弟弟后，父亲反倒不再酗酒。他和一些朋友合伙开了一个小的塑料加工厂，那时镇上还没有像样的商人过来投资，父亲他们开的加工厂却结结实实地赚了一笔，潇潇和父亲的生活终于有了起色。父亲不再酗酒，也不再毒打她，甚至偶尔还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话，潇潇觉得没什么比现在更让人舒适的了。她的学习生活也开始慢慢稳定，她本就是一个聪慧的孩子，虽然之前因为家庭原因令学习一再中断，但是她好像在学习上面就有着过人的天赋，成绩一直优异，小学到初中就连跳了几级，在当地也颇有名气。直到高三，她看着同年级的同学开始为了进高校奔走，有的甚至开始走艺术这条捷径。潇潇突然觉得念书念的极其乏味，她瞒着父亲到美术班上了两节课，美术老师却惊叹不已。其实她本来就是有基础的，再加上对画画浓厚的兴趣，所以画的好似就比其他的同学有灵性。
上了两节课潇潇就又开始回到文化班上课了，她想自己终究不是一个跳脱的孩子，画画只会让自己压制不住血液中的躁动，她怕这种感觉，所以只想安静地好好念书，考个中规中矩的大学，中规中矩地过一辈子。
可是显然，美术老师并不愿意放弃这个充满灵气的孩子。在连续三天没看到潇潇过来上课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开始和她的文化课班级的班主任谈判，以各种文化成绩优异美术成绩也优异的学生，两者结合而入了重点大学的大门为例，终于让她的班主任松了口，答应潇潇正式进入美术班学习。在班主任那边通过以后，她又拨通了潇潇家的电话。
当天晚上潇潇回到家后就见到这般光景，父亲坐在沙发上翻着自己的素描本。潇潇惊诧不已，她甚至不敢相信正坐在客厅的那个男人是那个一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她刚想往房间走，却听见他叫住了她。他挪了挪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下，这让她受宠若惊，她不知道父亲要和她说什么，直到听见他开口说：“你们美术老师打过电话来了，她说你很有天赋。”
她一惊，敛了眼说：“你别听她的，我画了玩的。”她其实怕他生气。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学下去，你画的挺好的。”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妈妈从前也说过，说你画画有天赋，要不是后来我们的事，你也不会放弃学画。”
如果前一秒中潇潇还觉得受宠若惊，那么此时的她简直就像见到了鬼，她实在不敢想象和自己说这些话的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他们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可是他们有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更别说谈起自己的母亲。父亲这一年多来真是变了很多，事业的小小成功重新燃起了他对生活的热情，他甚至愿意拄着拐去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几个月前刚装上的义肢，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丝毫区别，他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潇潇开始想念自己的弟弟，如果弟弟此刻也在这里该有多好，他一定会比自己更高兴，那个一直身在苦难中的孩子，她想起小的时候自己经常让弟弟当自己的模特，那时候她画画并不娴熟，第一次画完弟弟的肖像送给他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哭了，哭完了又笑，委屈地向她抱怨把他画的好丑，为此她哄了老半天才让他明白什么叫艺术，其实现在想想也纯属瞎忽悠。可是她说什么弟弟都信，他那么信任她，但是她好像总是背弃自己的承诺。
经过和父亲的一番“深谈”，潇潇成了美术班的一员。当然，她明白自己拾起画笔很大层面让她觉得通过这个方式可以感受到清清，她很想他。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能考上这所学校，更没有想到他也这里，报道的那天当她阳光下站着的男生的时候，潇潇只感到自己鼻子一阵酸，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朝思暮想却又不敢想的人竟然会站到自己的面前。她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当他帮过自己那一次以后，她就再也忘不掉他。人的感情真的是奇怪，潇潇对于感情是淡漠的，因为她觉得所有人的感情都是淡漠的，尤其是在她被父亲无数次的毒打而却从未有人伸过援手之后，她变得更加冷漠。成禹是那个唯一伸过援手的人，他挽回了她的尊严，让她在那么多冷脸旁观的人的面前捡回了那么一丝丝的自尊，她把他当做解救自己的王子，尽管她知道自己从不是公主。无数次，她总是在梦里见到他，说也奇怪，那天的情景那么深地印到她的脑海，可是她却记不清楚他的脸，只一遍一遍做着关于他的梦。梦里她一直在跌跌撞撞地找出路，那么黑，辨不清方向，她很害怕，然后他就出现了，光亮中他向她伸出一只手，不说话，只是对着她笑。她想去握他的手，可是怎么都够不着，明明那么近，却就是够不着，她就哭醒了。
后来她和他接触到才发现，他根本就不记得她了，他有了一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那个女朋友还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潇潇觉得绝望，唯一的一点贪念也没有了。她想待在他身边，竟开始庆幸他没有认出她，那么就用最后一丝尊严让她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吧。
一个月的写生生活结束地很快，虽然一开始对于这个荒山野岭般的地方油画系的所有同学都表示不能接受。他们大多是一些家境优越的孩子，对于要脱离学校到外面的世界去画画起初都表现出非常重的好奇心，可是来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便显得失望至极。但是一个月结束了，同学们也渐渐习惯，大家脸上都有着野风留下的痕迹，二十来岁的女生换上在镇上淘来的花衬衣竟也添增了些许的乡土气。这个地方以面食为主，可是对于潇潇这样从小就不喜面食的孩子，这一月未免也太漫长了点，很多时候她捧着碗一动都不动地盯着碗里面的面条的时候都让成禹他们哭笑不得。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吃到面食就如视死如归般大义凛然。潇潇日日味同嚼蜡，食量锐减，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下巴就尖了，眼睛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整个看起来就成了小小的一点。但是她眼眸清亮，如今再加上塌陷的眼睛，整个脸上却因为那大大的眼珠和清亮的眼神变得熠熠生辉，丁巍然每每看着她睁大眼睛盯着一处看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目光让他无处可逃，他知道此时的她必定是迷茫的。
他当然知道这些天以来她和成禹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其实她一向就不是一个多言的人，平时面对他们也总是一副懒懒的表情，但是惟独对待成禹除外。每当成禹和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总是多了一抹他所不熟知的光彩，她会在他们待在一起玩的时候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其实她真是聪慧，往往一眼就能看透别人的想法，有时候独处时又会不自觉地摆出和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态。他看懂她，就像她看懂任何人。丁巍然坚信，她那般聪慧，必定是看的懂他对她的心思的。可是，可怜的男孩忘记了，在爱情面前即使再聪慧的人也是愚笨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都能看懂,世间又何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呢？
写生已经结束，带队的老师宣布后天便要返程。这里的条件实在是艰苦，一个月的训练已经足够，况且也实在没什么风景可以画的了。这一个月想必大家也是吃尽了苦头，因此听到这个消息片刻的不舍之外更多的是欢欣鼓舞。考虑到后天就将离开这里，成禹他们决定趁着明天一天的时间好好去逛逛这个小镇，毕竟机会难得。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结队出发了，到了传说中这个小镇正在新建的国际慢城。这个所谓的慢城还是丁巍然有一次无意中听当地人说起的，老乡看了他一眼就说：“像你们这样的城里人都喜欢那里，说是大城市里面节奏太快，来到这里可以享受生活，每年来这里的人可多了。”丁巍然一直记着，他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竟让人愿意放慢了脚步享受生活。
一大早坐车到达目的地，没看到大门却只见延伸到远方的道路，两边是不知名的野花，倒是有了分山野的雅致。触目尽是绿色，望不见头。既然是放慢脚步享受生活，那便没有叫车的道理了，几个人沿着沥青路一路往前。可能是起的太早了，都显得精神不济，倒是潇潇瞪着一双大眼睛分外精神的样子。成禹的情况更为糟糕，双眼布满了血丝，不停地打哈气。李侃奸笑着勾过他的肩膀，色迷迷地说：“乖乖交代，昨晚是不是太累啦？”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成禹一怔，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勾着自己的李侃，眼神里尽是鄙夷。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肖涵昨晚非要他陪着逛街，于是他们就去了镇上一家烧烤店吃了夜宵，出来以后已经接近三点。她想坐最早的一班五点半的公车回市区，想着即将到来的离别，两人都有些伤感，现在对他们来说每一点独处的时间都异常珍贵，他们不舍得睡去。就这样他们找到了这镇上唯一的一个小公园，她靠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竟不知不觉聊到了天亮。早上他们回宾馆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急冲冲地出了门。想到肖涵在汽车站哭的一塌糊涂的样子，他心里难受得紧。两个人这几日的亲密，让他对她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感。他清楚地意识到，从此以后她不仅仅是他的肖涵妹妹，更是他最亲密的爱人。他记得她最后哭着问他的话，成禹哥哥你会一直爱我吗？他竟也觉得无端心疼。在他的心里肖涵一直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优渥的家庭环境让她的性格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孩子气，她从不怕失去，因为她生命里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多的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曾经丢失过什么，以后将会丢失什么。她是自信的，一直都是。可是面对着自己，这样的女孩子竟然会第一次失去了这样的自信，反复问着一个全天下女人都在问的问题。他在她的泪光中第一次意识到，承诺多么无足轻重，而他对她的回答就是紧紧地拥抱，希望彼此的体温能够给予他们所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成禹的心情越来越低落，眼前是挥之不去的肖涵流泪的脸。一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着送自己离开了他们的故乡去远方求学，那时候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热衷于离别时的眼泪，他不解，甚至还觉得她让自己在父母亲人面前丢尽了脸。可是时隔一年，如今往日重现，他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甚至牵扯着他喉咙发紧。他终于明白他是爱肖涵的，这种爱与亲情无关，是纯粹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是爱情。
饶是李侃再粗神经也看出此刻成禹的脸色不对，他开始后悔自己开了这么一个不太好笑的玩笑。李侃在成禹越来越凝重的眼神中讪讪地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磕磕巴巴地道歉。可是显然成禹现在并无兴趣嘲笑他突然的结巴。他的眼神越来越急切，像是突然决定了什么似的双眼放光，看得身边的李侃全身汗毛都快倒立了。不明所以的李侃刚要说话，就被成禹打断了。他突然回以大力地猛拍了李侃的肩膀，李侃嗷得一声叫，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见成禹兴奋地说：“兄弟们，不好意思啦，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玩了，我要去找我媳妇。”然后在大家一眼震惊的表情中雀跃地跑了。
一瞬间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人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一向以粗俗著称的李侃同志以一声“我X，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就这么把我们扔了啊。”彻底叫醒了大家。于是接下来分钟内大家开始集体口头攻击那个没皮没脸重色轻友的家伙。那十分钟内，以温文尔雅著称的老三彻底体会到了中国语言的博大精深，骂个人都能那么拐弯抹角且内涵深远。尤以老二李侃为首，袁姑娘更是将泼妇之一特质发挥到极致，这两人的对骂环节更是精彩绝伦，随意一段搬到春晚上去都是一个经典的段子。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雷同志，老三不禁汗颜，这世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等到老三看够了闹剧，回头却不见了身边的颜潇潇，顿时心惊，语气也有些着急，呵斥着面前闹哄哄的一群人：“都别吵了，潇潇不见了！”
众人环顾左右，果然不见了人。极目全是绿色，葱葱郁郁的树木，哪里还有潇潇的身影。这地方面积巨大，到处都是岔路，连景色都差不多，如果真的走丢了岂不是很难找到。想到这里，大家也都急了，先前吵着的袁姑娘和李侃也休战了，捋直了嗓子喊着潇潇的名字，声音传出去连个回声都没有，大家才意识到这地方果然空旷得可以。先前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说是远离尘世享受生活，让大家将手机都留在了宾馆，唯一带手机的“队长”成禹也在十分钟前脱离了大部队。想到潇潇一个人大家不禁都心慌起来。
几个人分头行动，这样找到的几率会大一些。这慢城实在是太大了，几个人又是步行，本来猜想才一会的功夫，小不点应该不会走的太远。可是事实是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愣是不见了小不点的人影。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大家都开始六神无主起来。这时丁巍然果断决定去找这个景区的管理部门，让他们帮忙去寻找，他倒是不信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然无缘无故没了踪影。
等步行到景区服务站的时候，众人都没了聊天的兴致。丁巍然找到园区的负责人员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情况，他们当即决定找几个人开车去寻找，并且让他们放心，这里环境很好，这短短的时间是不会出事的。经过刚才的一惊一乍，大家好像也都对这个地方失去了游玩的兴趣，丁巍然让雷石带大家回去休息，找小不点这事交给他就可以了，人多了也没什么用。雷石欣然领命，带着大伙离开了。
而此时的成禹在十五分钟的公交之后终于在靠近肖涵学校的那个路口见到了娉婷而立的肖涵。他看见她对着他笑，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之前所有的纠结都有了结果，现在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明确地告诉自己他爱她，他爱她。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得更为灿烂，在肖涵欣喜若狂的眼神里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在靠进成禹怀里的一瞬间，肖涵明白，有些事情终于是有了结果，不管之前她怀疑过什么，害怕过什么，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无足轻重了，因为他在她身边，他终是选择了她。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孩，嘴角勾起了笑。她不觉得抱歉，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是他的，那个女生不过是在一个不小心闯进他们生活的一个小插曲，她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她甚至为自己之前那小小的嫉妒心而感到丢人，她想，是什么竟让她恍然觉得那个女生会抢走自己最心爱的人？现在看来一切不过是个天大的玩笑，他定不会负了她。想到这里她将他抱得更紧，感觉到对方也同样的力量，她汲着他胸膛的热度，幸福地落下了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