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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举国繁华委逝川 出征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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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醒后,君曲彦亲自挂帅北征。
出征之前,君曲彦来霍然暂住的宫苑探看她。
那一日,天气尚早,花落画屏,檐鸣细雨,岑岑滴在人的心上。君曲彦一身贵胄逼人的银甲金盔,带着十二分的英气慑人。
他看着霍然,道:“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朕便回来同你举办大婚。”
霍然闻声从梨花木的软靠上直起身来,似乎这才发现君曲彦的存在,她停下手中拨弄沉香炉内燃尽的香屑的动作,微微偏头看他。
她觉得他的模样,有点像一个即将出征的丈夫在对自己的未婚妻说:“等我回来,回来娶你。”
她对他笑了笑,带着一惯的渺渺淡淡,道:“不是说的七日,皇上这般出尔反尔可不好。”
君曲彦的神情淡淡无绪,让人看不懂他想的是什么。
霍然忽然明白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又道:“是了,天子的话,即使出尔反尔,也是有金科玉律护着的圣旨呢,是霍然糊涂了。”
不知道是不是霍然的错觉,她好像听见君曲彦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而后道:“怎么不自称臣妾了?"
这样的问句,怎么听都带着点嘲笑的味道。
不等霍然回答,君曲彦已转身大步离开,盔甲摩挲发出微微铮然的响声,撞在人的耳朵里,仿佛带着无数生命绝望的叹息。
霍然望着他背影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她的视线仿似越过细密的雨幕,越过高高寂寥的宫苑墙围,越过漫长的万水千山......看见了白雪皑皑的北疆之都,看见一片十里盛绽的幽冷梅林,看见无数曾经或浅笑或盛怒或高傲的脸庞,看见他们在飘摇的北疆凌乱惶急地奔逃哭泣,看见他们倒在烽火狼烟里,再也爬不起来。
她的眼里闪起寂灭的眸光,兀自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征服和践踏,真的有意思吗?”
北疆溃败的消息在十日后的暖风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凉意。
那时候,霍然正倚在湖边的美人靠里出神地看湖里一朵早开的芙蕖,袅袅婷婷的一枝,有点孤独地开在青绿的叶间,却把茎撑得很直,很直。
“听说北疆的国主在迎战第一日便开城投降了,真是窝囊呢。”
“听说他还自断颈项献与皇上,以求皇上善待北疆臣民,我倒觉得很英雄。”
“呸呸呸,这话你也说得。”
“我......我......”
“行了,下次自己谨慎点,这言语上出了错,遭祸的可不止你一人。”
"皇上是仁慈的好皇帝,他善待北疆百姓,定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
亭台一隅,和湖边的美人靠离得并不算近。两个初初入宫不谙世事的小宫女躲在那里窃窃议论着。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顺着春末的风一字一字地送进霍然的耳朵里。
“呦!”娇嫩突兀地一声轻喊。
两个小丫头闻声赶忙下跪行礼:“奴婢参见昭容娘娘。”
霍然似乎陷入了沉思,没有起身回首,依旧懒懒地靠在方才的位置上。
“果然是亡国公主的做派,不知礼数的臭丫头。”那昭容娘娘笑着轻嗤道。
霍然依旧没有理会。
旁边的一个丫鬟得到示意出声道:“大胆,见了昭容娘娘还不行礼!”
霍然这时才慢慢转过头来,面上无波无绪,看着来人,一身华丽的贝锦绫罗,倒是长得个好模样,就是太艳了些,她的眼里慢慢聚起睥睨的光,缓声道:“若我没记错,这昭容排的是正二品,可是比贵妃的品级来得低才是。”
那徐昭容一听这话立时阴了半张脸,却莫名地被霍然的姿容仪态所摄住,怯怯不服道:“皇上还没册封你呢,这会子还轮不到你得意。”顿了顿,又壮胆道:“何况你这样一个丢弃国家贪生怕死的人,有什么资本来得意?”
霍然闻言默了默,就在气氛微微凝起来的时候又忽然笑起来,这一笑,刚才的睥睨之势散去,却积攒出一种更为深沉暗敛的锐利来,却也不是锐利,带着一点点微末的柔,待要深究时,又仿佛能够言语间便轻易夺了你的命去,让你不由自主地便感到惊惧害怕。
移时,她出口的话却又带上一丝谦虚的傲然:“你这样的女人,是怎样当上昭容的?”话音刚落,一堆的丫鬟内侍忽然全部腿软跪倒在地,微微地颤抖着。霍然笑了笑,看见徐昭容的唇倏忽失去了方才的嫣红,道:“霍然感到很佩服。”
一语道毕,不等众人再有反应,霍然自顾自理了理身上的雾绡轻裙,便起身伶然离去。
徐昭容立在原地,暗暗抚住自己的胸口。原先不过偶尔听得丫头说这北疆的霍然公主姿容如何如何,心里不甚服气,今日刚巧经过远远地瞧见了,便想过来挫挫她的新鲜,却不料自己碰了这么个大钉子。
这样的风华,这样的不怒自威,这样的女子。明明是极简单的几句话,她与别的妃嫔也不是没有这样针锋相对过,却远远不曾有过如此的感觉。除了......皇上?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徐昭容急忙捂住了自己欲要惊呼的嘴,觉得此时心里惊闷得异常难受。
霍然一步一步踩在青砖铺就的路面上,脊背挺直,脸容上有细微的苦,却轻易不叫人察觉。
贪生怕死,丢弃国家。
她在心里将这八个字默默地念了一遍,在心里默默铿锵地道:“北疆,我霍然以命为誓,永不会丢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