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影，霍然归》初酒月

3、叹世事一场大梦

　　说起霍然和君曲彦的这段婚约，那便要追溯到遥远的陈年。

　　那时候，北疆是八国中最强大的诸侯国，那巍巍城墙上掉下来一块砖都能使其他七国颤上那么一颤。而大辰当时还不过是屈居末三，只是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国。

　　后来却不知道月老的姻缘红线怎样巧妙地一牵，引着大辰的太子，也就是现今大辰皇帝君曲彦的皇叔君桓，好巧不巧地兴起到八国微服游历，又好巧不巧地游历到北疆与辛国的交界处，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北疆国主最宠爱的幺女承素公主。

　　这承素公主，按辈分算来，霍然应该称她一声姑姑。

　　传闻君桓见到承素公主时，她一身白色狐氅披风，立在细雪白梅的天地间，姿态曼妙得仿似九天而来的仙子。一根质地颇好的纯白缎带从一株开得极好的梅树琼枝上绕垂下来，在下端打了个漂亮的死结，袅袅在风雪里舞得分外飘逸，衬得这承素公主也就愈发的仙姿玉质。

　　君桓救下承素，得知了她的身份，不知用的何种方法，竟使得那离宫轻生的女子之后愿意欢欢喜喜地重回北疆皇宫。

　　这段风韵往事被口口相传开去，没有人追究承素公主为何会离宫，也没有人知道她缘何轻生。

　　大家只看到一段关于英雄美人的故事。其实人大抵如此，在很多事情上只愿意截取最好的那一面，以此来完成自己心里的美好憧憬。殊不知，那些美好的背后，兴许浸透的却是斑驳淋淋的惊痛和深切的无可奈何。

　　回到北疆之后，承素自请嫁到大辰，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铺天奢华的一场婚礼，八国同襄共贺，可就在万民翘首等待这段佳话用一个完美的结果来完成他们那美好的憧憬的时候，月老，或者说命运，却不大合人心意地开了一个有点荒唐的玩笑。

　　承素公主嫁到大辰，嫁的却不是君桓，她成为二皇妃的前一刻，心里还欢喜地念着君桓的名字。

　　君桓。多好的一个名字，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觉得很开心。她想：缘分怎么这样奇妙。

　　是啊，缘分怎么这样奇妙。怎么都没有知会她一声，下一刻，她的夫君忽然就变成了她的皇兄？

　　那一夜，承素穿着繁复喜庆的凤冠霞帔，画着极美的妆容，独自坐在艳艳大红的喜床边上，睁着一双大大的凤眸，良久没有一点动作。

　　直到雕花的门被缓声推开，绵长的更鼓声穿过凉凉的夜风在这陌生的宫内四处游走，门外的男子一身新郎服，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镶金流彩的珠串从承素的颊边坠下来，曳曳地颤动着。她略微僵硬地抬头看向男子，这样好看的五官，却是陌生的一张脸。

　　男子有一些恣意地冲她笑开：“我叫君旻，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夫君。”

　　三月之后，太子君桓因牵涉到一桩极大的贿赂案而惹得大辰国主震怒，加之百官请命废掉其位从而丢掉了太子之衔。二皇子君旻却因声誉德佳得以在此时趁机登上太子一位。

　　期年以后，大辰国主病逝，理所应当的，太子君旻即位。

　　这个君旻，也便是君曲彦的父皇。

　　关于这场风月的传闻到这里戛然而止，民间诸生不知缘何不再议论，只是极其偶尔地在某个僻远小镇的茶肆里听得几句小心翼翼的耳语："听说承素公主死前，要求往后历代的大辰长子，都必娶北疆最小的公主为妃呢。”

　　旁边的一人叹息地摇了摇头：“哎，可惜呀可惜。”

　　另一人低低问道：“听说国主即位后承素公主便移居冷宫了，这要求国主能答应吗？”

　　起先出声的那人掳须笑了笑：“想必，是应了的。”

　　即位之后，君旻的治世之才渐渐显露了出来，他改祖制，废阡陌，发展国内民生，鼓励耕织的同时也重视商贸的发展。

　　日复一日年又年，大辰渐渐地强大起来，直至君旻晚年，已经与当初的北疆实力相当。

　　倒是北疆，因其天气苦寒，慢慢地生产难以跟上军用需求。纵使北疆战士健壮矫健，国力却也渐渐弱了下来，在八国之中慢慢失去地位。

　　再后来，君桓死在他长年居住的宫外别院里，之后承素公主病逝。她逝后一年，君旻亦死在一场恶战里。

　　这漫长的一生啊，就像一场怅然的梦。梦醒之后，所有人都各归其途。在这段悠悠的风月史里，还有谁能记得谁爱过谁，谁怨过谁，谁又错过谁。都说世事就像是一场大梦，谁说不是呢。

　　君旻死后，君曲彦即位。以十八岁之勇，并收六国，统一天下，定都大辰，国号辰，称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