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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田辰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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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回到病房后医生大部队已经查完房了,田辰瞥她一眼,并不在意她去做什么了。“医生怎么说?”“没什么,明天要做个骨穿”“怎么又做呀,这回不是做过了吗?”田田不解,骨穿是每次做疗程前都会做的常规检查,但也是看治疗效果和癌细胞的重要检查。“不知道。”田辰垂下眼。这一晚,姐弟俩各怀心事地睡下。半夜,临床的瑞瑞不出所料又如往常般哭闹起来,一哭就是半小时。每隔2小时候一次。瑞瑞是新来的病人,因为临床症状还未缓解,一到深夜总会出现骨节痛的毛病。“瑞瑞头发痛.....呜呜呜....瑞瑞屁股痛,把屁股丢了”田田睡眠本就轻,一闹便醒了,看了看田辰并没什么动静。瑞瑞妈妈见闹得不行又只好将她抱出去转转。人一走,病房立刻安静了,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过道日夜开着的日光灯从房门的缝隙打进来的一小条光亮。“姐。”田辰突然开口“恩?”“放弃我吧”田田心里一惊:“说什么呢你,你治疗效果这么好,放弃不就前功尽弃了,而且,我不可能不给你治病的。别多想。”田辰的声音又匿下去了,仿若这对话从未发生过般。过了一会,“姐”“不会放弃你的!”“我想回家”“呃...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田辰不理她了。田田看着他侧身面对自己的背影,新长出来的嫩发比以前还要密黑柔软,可怜地挨着脸庞上。脸蛋也没有像其他小朋友因用过多激素而肿胀。她从小就目中无人的弟弟,骄傲的弟弟,即使生病,也依旧病的漂亮。田田怜惜地看着他,脑中盘旋着曾经过往现在未来,记忆与幻想不停地交织着时清醒时迷蒙,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晨曦的阳光还没照耀进沉睡的人们心中时,护士们便风风火火地敲开一间间病房让家属给病人考体温。有些家属如翻着白肚皮的死鱼般倒着一动不动,田田迷迷糊糊地起来摸体温计。田辰睁着一双熊猫眼望着田田的熊猫眼讽刺一句“你昨晚去做贼了?”“臭小子,信不信我抽你”,新的一天,又从慵懒斗嘴的早晨友好的开始了。今天星期五大查房和大查血,是例日查血还会有一些血液科老教授来。查血的小护士推着小铁车准时的辛勤工作了,从门口进来一道温和的身影。“今天怎么样?”苏溢笑眯眯。“苏哥哥”田辰甜甜一笑。在如糯米丸子的酥软中带着一丝清竹的清脆的“苏哥哥”从田辰那张雷打不动的面瘫脸呼之而出时,只有田田一个人风中凌乱了。“等会做骨穿不会怕吧”“只有我姐才怕那种东西”田田“........”嘈杂的大部队接近病房,高主任在介绍每一位病人的情况。瑞瑞爸说瑞瑞晚上不停哭闹的事情。只见这会子瑞瑞瞪着双大眼睛天真迷茫的望向众医生,手上还捏着早餐馒头的碎屑,安静的坐在病床上。医生一笑人家这哪里哭了,明明这么乖,瑞瑞爸欲哭无泪早猜到般居然拿出了她耍浑的视频给医生看。这边主任说道:“田辰,m2,不过他一直是完全缓解的,今天要做个骨穿。”接着扫了一眼“脱队”的苏溢“好小子,难怪经常不见踪影,原来天天往这儿跑来了”说着停顿一下朝田田那方向看了下“怎么看人家长得乖,就想老牛吃嫩草了,要不要主任我成全你们?”众人皆哈哈大笑。田田扭捏了,这哪儿好意思艾玛被血液科主任当众指婚。只见田辰噗嗤笑了,提醒道:“姐,高叔叔说的是我”“.......”
苏溢随着“大部队”被主任提走了。田田给田辰削了个苹果泡热喂给他。“好酸”田辰撇了撇嘴。“以后咱好了,就一辈子都不吃被开水泡了的酸苹果!”田田握拳,凛然道。“姐,你这样哪嫁得出去啊”田辰嫌弃的小眼神让她受伤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苏医生跟你挺搭的,俩傻缺”“真说的我嫁不出去似的,干嘛那么急着安排我婚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帮你姐我过目呢”“我不想总听你说以后,以后,万一我活不到那个以后呢?”田辰忽然抬起头用深邃不见底的黑瞳直直盯向她,以前她一定会取笑这种像漫画中死鱼眼的表情,但此刻田田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担忧和浓稠的绝望,还有那微颤的长睫毛,她明白,这是属于田辰内心的不安与动荡。田田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田辰却也不再说话。姐弟俩的沉默直到苏溢来叫做骨穿才打破。“你俩干嘛呢,玩儿小眼对大眼?我也来个”语毕一个干净的脑袋凑了过来,“啊”田辰脑袋被拍了一下,就被拉进穿刺室了。田田追出去吼:“不要欺负我弟弟!”那瞬间,他们俩好像都牵动了嘴角。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田田在门外不停地踱着脚步,平日里只不过一个几分钟的小手术,今天怎么做了这么久。穿刺室的医生不停地出来又进去,田田大概可以猜到这种大医院总会有来实习的医生,就拿病人做试验品,也太过分了。苏溢在搞什么?难道他技术也那么差?正想着苏溢终于出来了,低头就对上了田田焦急恼怒的双眼,却只是淡淡避开小声对送骨髓的医生说让他们先查这个,接着示意她可以进去了。田辰只是趴在那儿,如她所料般,无论怎样的疼痛他都不会哭,可她明显看见田辰汗湿的秀发,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田田搀扶着他回病房,难得的这次没有犯嘀咕,可她多么希望田辰说她几句,将她气得抽风,不要把不该一个13岁孩子承受的苦都自己憋着。田辰似经历了一场洗礼疲惫地沉沉睡去。在他的沉睡中,骨髓报告因为血液科的催促很快出来了。田田阴沉着脸去找苏溢。他却早已在办公室等着她了,已是夜晚九点,繁华的都市霓虹灯漂亮的照应着,都是不属于这块圣洁而肮脏之地的尘世。田田能感觉到自己身子在颤抖,几乎捏不住那张显示癌细胞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化验单。“可..以重新验吗”艰难的声音。苏溢为难地看她一眼,似是不忍开口般:
“....田辰的复发从血象早已经看出来了,今天他抽出来的骨髓一度过于稀释,几度重抽也是这个原因。他一直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自己身体状况我相信他肯定也早有察觉,否则不会在那么多年轻医生中最后把我缠住....”
“什么意思?”
苏溢苦笑“田辰本来就不是嘴甜乖巧的小孩,他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漠孤僻。但是他却始终用天使的笑脸面对我,,他和我讲过许多你的事,所以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
“.......”
苏溢眼神飘渺遥望像远方,似是回忆一个遥远而绵长并不怎么幸福的梦。“我曾经也是白血病患者,那时候高主任就是我的医生。那时候我一点也不怕死,我只是想如果我不在了,我妈妈会怎么样。每当有别的小孩去世,她都会躲在一边去,有时候还会红着眼眶说如果那是我,她一定会留下一封信追随我而去。”苏溢吸吸鼻子,浅笑:“我真怕她跟着我去死啊,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那条围巾吗,自从生病后她就喜欢给我买红色的东西,说喜庆。十年如一日,她以前很漂亮,却为我一夜熬白了头。现在我康复了,她依旧患得患失,随时担心我会不会累了,有没有人照顾....”苏溢又看她一眼“所以,田田你的心情和我妈妈是一模一样的,我能理解。但是,站在同病相怜的角度,我更身同体会田辰不愿爱的人为了自己而伤心流泪,放弃自己的生活。”
“..那..他还有救吗”田田哽咽。
“我们会尽量,如果可以控制下来,那就要尽快配型骨髓移植。”
田田离开医生办公室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田辰此时已经睡下了。她蜷缩在陪护床上,抱膝。红的像兔子的眼睛眨也不眨,田辰的病情恶化,苏溢的过去,他们共同想要守护的人....
自从田辰复发后田田就请了长假,每日陪在他身边,她见过的例子不少,许多在外打工的父母还没来得及赶来见上自己孩子最后一面就去世了。她害怕错过,更祈望上帝可以让田辰好起来。田辰昏睡的日子更多了,医生给他上了心电监护仪和氧气。每当田田看见他们用怜悯的眼光扫过田辰,心便会慌一次。妈妈还是以前那副神魂颠倒的样子,有时候,不是没有怨恨过的。可是,她现在只想守住自己最重要的人。苏溢有空总是会来陪着她,偶尔田辰有点精神还会继续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