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彼端的约定》献岁

1、由臭屁君开始 姐，你又偷

　　拥挤的电梯里，昏暗的惨白色灯光将一张张男女老少的脸照应的有些蜡黄，对于化了妆的女子来说，更显的尤为鬼魅，和外面阴霾的天空形成呼应。已经十一月入冬了，在寒风姑娘大手大脚的咋咋呼呼中，人们裹上了厚重的大衣，这依旧未能阻挡医院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狭小的空间里人们不得不紧紧相依着，田田感受着每两三秒电梯带来即将停下的缓冲感，望向前方行动缓慢的红色霓虹数字，浅叹一口气。每一层都停，果然寒冷令人也变得慵懒了。
　　肚子从下午就开始有些胀气，室友舒文的二姨从乡下拿了好多豆子，招架不住热情居然吃撑了。田田埋怨的揉着，忽然有一股气体从体内逐渐要释放出来，她往两边挤一挤，想到后面宽松点的位置，四周的人儿确是你贴我，我贴着你，纹丝不动。站在她身后的男子始终注视着她，电梯仍停滞在3楼，有人想要硬挤进来，被众人不满的声音轰了出去。臭屁君呼之欲出，田田紧张的控制着体内的气体，想要尽量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臭屁君下移，仿若看见了一丝洞口的亮光，兴奋地撒开脚丫子朝前方跑去。“呼...”，微弱的踹息声，似是完成一场大战，田田从高度戒备状态放松。淡定的表情却被耳际悄悄浮上的红晕所出卖。
　　臭屁君仿若感到重生一般，激动的四处肆虐，惹得小小空间很快充满着臭气。有人皱皱眉头，当不知道，有人小声埋怨了句什么。大都市中的人们似乎总不会去做有损自己身份的事情，即使只是询问谁排泄的臭屁君的问题。“叮咚”，五楼到了，一路下了些人，总算是可以动一动了。就在“犯罪者”暗暗松口气，准备淡定的挤出电梯时，身后传来牙白口清的好听男声尾随着她“姐，你是不是又偷吃豆子了？”这句话如一语点醒梦中人般，前面遭到臭屁君侵略的人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脑中一亮，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围观这“姐弟俩”，原来是天生的怪嗜好啊，众人笑眯眯表示理解。田田脸咻的一红转过身去望向身后这素不相识的人，她的听力重心全放在了“豆子”上，只见面前这人着一身休闲羊妮黑色大衣，一排牛角扣子整齐地排列扣下来，还戴着一条麻花扭的大红色色围巾没有取下。好骚包的颜色，田田撇撇嘴。继续往上，比锥子脸圆润些的下颚，微微抿着的嘴，忽的对上一双明媚水润的眼睛，正眉开眼笑地望向她，就像个撒娇的孩子。田田的内心在奔腾，如千万只骏马狂奔而过，有百万个喇叭吹着唢呐，在呐喊“我的菜我的菜，赶紧推倒吧！”耳边尽是礼炮鲜花和掌声。田田怔了怔，更尴尬了，电梯门一开，拔腿就气急地走了。不是气他揭穿了自己，而是“偷渡”臭屁君全程居然被这么好看的男人目睹了，真是“屌丝”注定孤独一生。田田默泪。
　　沉浸在懊悔不已中的田田一路走的飞快，连墙壁上新贴的卡通贴画也没有发现。到了16-17号病房，稍停留深呼吸口气便伸手推开门进去。灯光比走廊暗了稍许，只开了一盏灯。田辰正躺在病床上酣睡着，身子下边垫着一个花边枕头。只一眼，田田就知道他今天又打鞘了。另一个床的3岁的小病友雒瑞瑞也在睡觉，雒叔叔正躺在陪护床玩手机，见到田田，和蔼的笑笑轻声打招呼道：“来了？”“恩”
　　田田走到床头，将买的小蛋糕小心翼翼放在上边，便也倒在陪护床上半死状。
　　半年前也是这样万家灯火的夜晚，弟弟13岁的生日刚过不久。突然双孔流鼻血不止，送往医院堵了棉条输了血小板，一查便查出了大问题。急性髓系白血病m2。那时候田田刚刚念大二，也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对白血病一无所知，除了知道它会之余人死地。不管时限是三个月还是多短多长，当时她守在奄奄一息的弟弟身旁，真的怕一不留神人儿就没了。好在经过几次化疗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只要治好后五年内不复发，基本算是治愈了。那时，她一定带着他远走高飞，再不留在这儿了。想到这儿，田田闭紧闭的眼皱了皱，轻叹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斜前方，悄悄睁开了一双清亮如星辰的眼，眨了眨，默然的注视她，许久。
　　田田正做着一个叫做童年的梦。白雾茫茫中的花海中央伫立着一间小木屋，有四只小猪，猪妈妈，猪爸爸，两只猪宝宝。猪爸爸每天早早的出去上班，猪妈妈十分勤快，照顾着三只小猪的生活起居。会在春季带着猪小妹和猪小弟去花丛采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朵，插在花瓶中，整个世界都是芬芳弥漫的味道。会在冬季白雪皑皑的景色中每晚上充好满是温柔的热水袋，裹上一根毛巾垫在他们冰冷的被窝。晚上总是能温暖惬意的做个好梦，梦见猪爸爸夜归的轻声查看，晨曦朦胧的浅浅微笑。不知幸福简单的小日子持续了多久，猪妈妈说爸爸被那个世界的大灰狼捉走了。猪妈妈不再带小猪们采花，不会再做上一桌美美的饭菜，沉浸在了自己臆想的精神世界，那一定是个有猪爸爸的世界..........田田是在眼泪中挣扎醒的，偷偷胡乱抹了抹眼角。爬起来看见田辰已经醒来，正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大而无神的眼睛显得格外空洞。
　　“饿了吧？当啦个当，你最喜欢的乳酪蛋糕。少吃点啊，一会还吃饭呢，看你最近表现乖，开个特例！”田田一边说着一副小妞让大爷调戏一把的架势捏了下田辰脸蛋。田辰面无表情地瞄她一眼，嘴里不满的嘟囔：“不让吃就别买了，浪费钱”虽这么说着依旧动了勺子，抿了一小口后似心情大好般又说：“与其得意洋洋摸了我不如先把嘴角的口水印子洗干净”顿了顿，“丢人”，田田抽了抽嘴角。其实当姐姐的何不知道，一定是下午她不在田辰又受委屈了。自从爸爸一年去车祸去世，妈妈就日益消极，整日以泪洗面，逢人便哭诉，甚至不管那人并不认识爸爸。如变了个人一般，经常为一点小事对姐弟俩刻薄相向。田田曾经为这事儿多次开导过她，后来，虽然不哭了，可那心里边的苦田田都是知道的。现在为了给田辰治病，将以前家中的房子卖了，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平房平时煮饭用，田田也打了零时工。刚开始络绎不绝的亲戚现在一个个都无影无终了，对他们这看似凄惨的一家真正敬而远之了。田辰也很乖，没有发生严重的并发感染，只能说勉强撑着治病，这里又必须要人时刻守着。眼下，只能委屈田辰了。
　　没多久妈妈便一脸疲惫地提着保温桶来了。田田将碗筷一一摆放好，将她拉出去：“妈，你今下午是不是又说田辰了？”田妈妈闻言立刻阴转多云“我怎么着他了？我还要怎么照顾他？不满意，那你来照顾，我还懒得伺候！”田田见她又急了，只能好言相劝道：“好好好，没有就算了。我就问一下而已，这么多人呢，你别当着田辰发脾气啊。”说罢望了望正开始挨着查房的医生。“阿姨，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呢，田辰这么可爱，您笑笑一定更年轻。”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闻声望去，白大褂，原来是认识的医生啊。田田不在乎的转身，不过那眼睛长得真漂亮，清澈干净，和咱家那个一模一样，田辰要别那么阴郁该多好。等等，脑内电光石火，田田忽咻的的转头，电梯帅哥！！“我没事儿，谢谢苏医生关心。”田妈妈面色稍好，转身走了。当田田还没有从电梯事件和医生之间的关系调换过来时，苏溢已经换上另外一副表情，垂着眼睑无辜地看着她：“你还在生气我说你偷吃豆子的事吗？我以为那样可以帮你解围。”小眼神真诚的就差没加两根手指放在胸前搅呀搅了。田田受不住这种眼神儿，避开淡定道“没事，豆子我挺喜欢吃的。”余光瞥见他垂手而立，指骨见清棱分明，不似平常大夫爱将双手插在白大褂两侧的大口袋般高高在上，只是白皙的手背上隐隐并不能看清血管。这幅模样，活像个才上小学乖巧而单纯的学生。“你好像跟我妈..挺熟呀，什么时候混上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田田不知从哪儿抓出一把瓜子儿磕着，又恢复了懒懒的腔调。“报告领导，我是苏溢，之前一直在二区活动，于两个月前调于此处，被田辰小朋友天真活泼的性格所吸引，故时常近身调戏之。领导平时日理万机行事匆匆，没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应当，下属定当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不会有半分怨言........”“咳...咳咳！！”田田被瓜子儿呛到了，他是从哪儿看出田辰活泼天真了........“领导，领导？”急切的关问。“我..咳咳，我没事儿.....”田田摆摆手示意。苏溢愧疚万分“都是属下失职，观察不妥.....”“行了行了”田田两眉一挑，双手背负而立正色道：“同志辛苦了，继续努力！”苏溢咧开嘴角，笑意溢满眼角“不辛苦不辛苦，都是领导教育有方！”“恩，那你先下去吧。”“是。”说完大步走开了，田田目送他离开，一路上尽是小孩子和他打招呼。他似乎，和这血液儿科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