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赤狸时期的爱情(3)
经过一 ...
-
<三>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比划,美女败下阵来,陈然果然和我一般刁,他也要美女拿走方便面抵债。当他大致了解我和美女的认识经过之后,强烈要求加入我们的讨债队伍,并列举了自己的优势:长发胡子具有科学家气质,四肢健全,更胜任远程奔走。美女是去收债,不需要科学家,陈然把科学家的头发往后一甩,说道:“我现在是流氓,收保护费的。”这话倒不假,流氓科学家。
但美女认为我更需要照顾,而她的自行车载不了三个人。我小小感动了一把,说:“够义气,不过我是个瘸子,影响你创业的进度,他是个数学天才,不会算错帐,又是个流氓,比我顶用,你带他走吧,不用管我了。”
“我把你带出来,就得把你带回去,这是做人的基本准则。”她说。
瞧瞧,出过国就不一样,还知道做人的基本准则,再看看身边这位青年才俊的猥琐德性,我对国家的未来忧心忡忡。
陈然在买完彩票到开奖之前这段时间都无事可做,与其坐等天上掉馅饼,不如跟着去收债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于是死乞白赖的加入了我们队伍,美女看着陈然的光辉形象,误以为国内科学家都是□□成员,只得勉强答应。陈然上任后,意气风发,得知这层楼都是美女的地盘后,冲到隔壁就踹门,常年的脑力劳动剥夺了他的力量,木门纹丝不动,只落下几缕灰尘。估计没人在家,有人在家也不敢开门了,我们只好去往下一站。我不知道她老爹生前到底有多少房产,但终于明白房子多了也不是好事,起码收房租太累。
这次比较顺利,那个长得跟竹竿似地湖南人很爽快,一次性结清了下一季度的房租:两千大洋。他的爽快和桌上横七竖八扔着的几个钱包有关,看来又有不少市民和派出所民警发生了联系。
无论如何,收到两千三百块房租的美女很高兴,请我们大吃了一顿。她很勉强地选中了一家四星级酒店,但我坚持去它隔壁的大娘水饺店,我怕酒店的星光刺痛眼睛,因为我是乡巴佬不习惯挥霍的生活。席间,陈然问她明天去哪儿收债?
“明天?明天去玩,房租不收了,这些够用上一个礼拜啦,我刚回来,你们快想想哪儿好玩,明天带我去。”
陈然提议明天带她去西山玩耍,西山风景秀美、天青林绿,是青城旅游业的主打品牌。我作为残障人士,不适宜参加这种户外活动,但美女仗着她做人的基本准则不愿抛弃我,我认为她的基本准则是把双刃剑,申请在家睡觉养精神,她坚持己见,说鉴于我的脚不灵便明天去盐湖泛舟。陈然很不情愿的赞同了。吃完饭,陈然要回家守着电视看开奖直播,美女说去买些东西,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夕阳渐落,这座城市被镀上一层浅色的银灰,在每一个我看不到的角落里簇拥着光洁的人群,有人在开放,有人在凋零,我趔趄其间,找不到方向。
那家四星级酒店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宴,新郎官壮如肥猪,新娘子美若天仙,一双现代版的男财女貌笑迎四方宾客。那个潦倒的瘸子立在阶下,痴痴地巴望着新娘子,总有一种感觉,像是走过了一千万年,我还是失去了她。风从面上拂过,微凉,城市在脚下咆哮,微颤,时间已经褪色,世事已经黯淡,凄然回首,走过的风景渐渐湿润、清晰,转瞬又模糊。
一种久违的温热在眼眶里打转。
“你在干嘛呢?想再去喝一杯?”美女已经走到我身后。
“我在祝福她。”我扬起脸,一蹦一跳的走开了。
“哎,这是给你的。”她递了一只冰激凌给我。
“谢谢,可是我现在无福消受。”我把手里的拐杖提起来。
“我喂你。”她说着,把冰激凌送到我嘴边。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决堤。
“嗨哟,看把你激动的。”她说。
“风,好大的风啊,居然还有沙子,什么世道?非典走了,甲流来了,爱情走了,骨折来了,地震走了,现在是不是沙尘暴又要来了?”我胡言乱语着。
“说什么呢?来,上车,我载你。”
“我想走走,看看这座城市。”
“行,我陪你吧。”
我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却把青春倾注其中。大学毕业后,我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只因为一个人,因为她,我尝试着融入、热爱这座喧闹的小城,但是我明白,我从未真正属于过它,而它,从未真正接纳过我,就像爱情,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我常常坐末班车,像只病猫一样静静地趴在最后的角落,任城市的万家灯火流泻在我并不坚强的脸庞,看着车窗外花枝招展的人群,有时候我会想何时才有一扇窗户属于我,属于她,属于我们的未来。这是我奋斗的唯一目标。
然后,我想起了林红。林红并不漂亮,而且极端势利,全身上下唯一的魅力就是说话像她,尤其是说“亲爱的”时,我总是意犹未尽的想起她,为此,我纵容了林红的所有毛病,陪她经营着浅薄粗俗的感情故事。这像一剂毒品支撑着我,让我如行尸走肉游弋在这座陌生的钢铁森林,黑夜寻觅光明,白日遗忘方向。我日日夜夜活在回忆中,时时刻刻祈求时光倒流,让我点点滴滴珍惜曾经的拥有。
今天她成了别人的新娘,我成了一个潦倒的瘸子,连步上台阶说祝福都做不到。
是夜,撕碎了我的灵魂,疲惫的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之中,甜蜜短暂,痛楚绵长,暗夜闪现的记忆似剪,剪破人生的泪腺流出汹涌的苦涩,错乱的感情杂乱成草,挤在岁月的河流长出冰冷的霜灰。
我是个转世投胎的孩子,一次一次穿梭,就是找不到温暖的归宿。每个孩子都曾和上帝预定了快乐,我却自不量力沾染了爱情,为一瞬的甜蜜要背负一生的巨石,命中的天使偶尔翩跹在头顶,她容颜娇艳,她美若天仙,她柔情似水,她说:“你现实一点儿吧,这样子可养不活我。”
美女的推门声打碎了痛楚的幻梦,有只手放在我额头,我听见她说:“SHIT,high fever.”
然后,门啪的关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闯进来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塞了根冰冷的小棍到我腋下,很快又取走了。
“三十九度六、七、八、——四十度,甲流,带走。”
我呼地坐起来,这才看清楚他们不但戴了口罩,还戴着防护镜,但这种防护镜太丑陋,和潜水镜一个造型,我没有兴趣关心他们的装备,只问这几个不速之客:“你们想干什么?”
“隔离,恭喜你已经感染了甲型H1N1病毒。”
“我这顶多是普通感冒,蒙谁呢?”我当时还不知道何为甲型H1N1病毒,因为这种疫情是在一年后才被世界发现并定性命名,可是这些医生居然能够如此精准的预知未来,让我后来回忆起都敬畏不已。
“去你的,我权威还是你权威?”他指着胸牌反问我。白求恩医院。
“同行,同行。”我朝他们有力的点头,眼神里注入这辈子所有的真诚,希望可以幸免于难,没想到他们专整同行,不由分说把我带走了。
毕业后,她回到这座城市进了白求恩医院,我尾随她的步子来到这座城市进了华佗医院。因为前者是公立医院,需要关系,而后者是私立医院,需要能力,当然,周德发院长的所作所为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终于进了白求恩医院,这是我三年来梦寐以求的,当然我梦寐以求的是以医生的身份进入医院工作,而不是今天的隔离对象。
作为诊断标准,需要咽拭检查,可是医院为了节省开支略去这道程序,这一点和周德发颇有暗合之处。和我同在一个隔离病房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河北人,他还没参加毕业考试就从学校搬进医院,愤懑得怒火中烧,做梦都惦记着学位证书。
第二天,房东女儿给我送来脸盆牙具等一套新的生活用品,并告诉我她会把这些费用算进房租,我小小的感动了一把,但仍然忘记了问她名字。
我问医生隔离期间干什么。
“祈祷,你也可以构想一下你的未来,如果你还有的话。”被口罩眼睛遮住面孔的医生冷冰冰的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祈祷?未来?我决定用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