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狸时期的爱情》F牛

2、赤狸时期的爱情（2） 朋友，

　　<二>
　　朋友，你一定会认为那注彩票中了头奖，然后我开始了狂傲的瘸子生活。
　　我非常感谢你的祝愿，但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事情并非如你想象中的美好。那注彩票确实中了，中了五块钱。
　　虽然我的积蓄都花在林红身上，但不是说一分不剩，我还剩一个储钱罐，一个很大的储钱罐。当时我们决定等储钱罐装满的时候就买房，买了房子就结婚，当然，储钱罐里的硬币和买房没有直接联系，只不过表表决心而已。可就差几十个硬币的时候，我骨折了，然后失业，然后失恋。其中的关联再明显不过，我为了不失去林红而跳楼，结果最终导致了失恋。所以，这事就跟鸡和蛋一样扯不清楚说不明白，唯一确定的就是它发生了，不管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你们都能够吃上——而我现在吃不上，因为我的全身家当只剩下储钱罐里的硬币，四百三十三个。从医生角度上来看，这个病人必须大量补钙，并选购云南白药等消肿药物，可是，从病人角度来说，我只能用它买一个月的方便面及基本生活用度，从此过上了贫困潦倒的瘸子生活，但我仍然虔诚地祈祷方便面能够达到惊人的补钙效果。
　　此外，陈然还欠我３000块钱，但他声称自己是我的死党，这就意味着在本世纪里他可以不还我钱。死党的意义也就在于此，有福不同享，有难须同当。我想如果他知道我骨折了，作为死党的他会请我喝上一碗骨头汤，可是他的电话居然停机了。
　　说起电话我就郁闷，因为有一天我接到林红的电话，她说现在工作可真难找，我脚好了要是找到好工作一定千万绝对记得要通知她，她离开我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的。
　　我当时正在上厕所，要知道脚折了上厕所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因为我没有马桶。我当时采用传说中的金鸡独立和一指神禅来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突然看到她的来电，以为她良心发现要来照顾我，不顾一切的腾出手来接电话，没想到她是在预约未来找到好工作的我。我登时气得五雷轰顶五脏俱裂，没好气地告诉她说：“你就搬个凳子到福彩中心门口等着，进去的都是百万富翁。”
　　她说中二十万的也要从那儿走，要我教她怎么区分。
　　我说二十万也够你过几天了吧。挂了电话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厕坑的瓷砖上，那个晦气，真想把她炖了吃，至少比方便面补。
　　林红是个典型的现代化女孩，除了吃穿玩乐化妆打扮什么都不会，但她对生活饱含热情，换个角度说就是高期待高要求，她的人生必须是罗曼蒂克的人生，她的爱情必须是王子公主式的爱情。我不是王子，但是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所以我用尽所有的收入度过了半年的王子生活。
　　我之所以一直忍让周德发，是因为他同意把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现代化女孩招进医院伪装成护士，反正他对医疗质量不感兴趣，所以肯定不介意林红在给病人扎针前要抹口红，有次还把口红当成棉球直接按住病人胳膊上的针眼。听闻医院护士十有八九都遭受过周德发的魔爪，但我想以林红可怜的姿色，肯定在幸免于难的一两人之中。就这事，我曾私下征求过院长的意见，他说：“你这个女朋友，我还真找不到可发掘的地方，脸蛋身材脾气，就跟她的业务水平一样——毫无水平，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审美观。”我说：“她的声音好听，尤其是她喊亲爱的时候。”院长世事洞明，他说：“你是喜欢听那三个字，不是喜欢听她喊，你去精神病科让女病人喊你，保证你爱听。”院长的这个观点我一直没能驳倒，骨折那天我听到林红怂恿王涛跳楼时喊亲爱的，也觉得很好听，当然，我当时以为她喊的是我，真想再去跳一次。
　　话说我当天捧着方便面看着那张中了5块钱的奖票，心里直骂娘，谁都认为这个时候我应该中个500万，这样我的故事才好继续，可是上天就是太吝啬，只给我一桶方便面。好在我生性乐观，告诉自己切莫被上天的吝啬难住，就当我拥有了100万桶方便面，好歹也是个方便面大亨，于是一听到门外脚步声，我就掏出牙签剔牙。房东从不敲门，每次都破门而入跟我索要房租，我说：“不好意思，刚刚吃了饭，你早十分钟就有大餐，现在只剩方便面招待你啦。”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婆，丰富的生活经验造就了她市侩的习性，对我比蟑螂还无情——至少她允许蟑螂随意进出她的厨房，而我存在的价值只是每月八百大元的房租。
　　这天进来的却是一个妙龄女子，一米六五的样子，面容姣好，真是：眉似初春柳叶，轻含无限娇羞，脸如三月桃花，暗带风的温柔；纤腰袅娜，堪比燕懒莺慵；檀口轻盈，直叫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我坐在方便面桶堆里把她从头看到脚，朝气往下跑；从脚看到头，活力往上流。
　　我说：“来者都是客，要吃康师傅还是巧面馆，要吃牛肉味的还是鸡肉味的？”
　　“哟，折啦！”她说着走进我的寝宫——MD，跟那精神病人打交道之后，都把自己的狗窝叫寝宫了——找了块能够立脚的地方仔细打量着我的全部家当。
　　“唉，这什么世道。”她自言自语的感叹道。
　　我深有同感，附和着说：“就是，这个世道令我恐惧，愤怒偏偏最软弱无能。”
　　“我说的是你，看看你把房间糟蹋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这是我的卧室。”
　　“你的？”我大惑不解，以为她是特来慰藉我的狐妖，及时表明自己的观点，“我一直在这里睡，如果你不嫌窄，我很大方的。”
　　“我说的是十年前。”
　　这下我明白了，她大概就是房东的女儿，老太婆房东是个老寡妇，他丈夫死前给她留了不少房产，她成天无所事事，除了到处流窜收房租就是召集小区里那些上了年纪的有妇之夫打麻将，引发不少家庭矛盾，企图把老太婆们都拉进寡妇队伍。我对她的丑恶用心极为不耻，没想到她竟敢公然鄙视我说：你算个球，我女儿是留学生。
　　我看着一年四季孑然一身的她，想起了传说中的阿Q，对鲁迅先生愈加佩服，要是百年之后世界上还有周德发这样的院长形象流传于世我也会深感荣幸。
　　没想到现在真的跑出个女儿来了，我问她：“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切，长话短说，我是来收房租的。”
　　“要不你把方便面搬走吧？”我征求她。
　　“我要的是零花钱，不是方便面，跟屎一样，谁吃呀？ＳＯＲＲＹ，我不是说你，不过我刚刚回国，还不习惯国人的虚伪，恕我直言，方便面真的跟屎差不多。”
　　“多谢你的坦诚，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吃，还不因为是这腿，要不你请我吃饭？”
　　“拜托，我是来收房租的。”
　　“我也很想给你，不过，现在金融危机，缓缓吧。”
　　“ＳＨＩＴ，国外金融危机，我才回来救市，国内连房租都付不起，ＭＹ　ＧＯＤ！”
　　经过近一小时的谈判，我跟她达成一致，等我腿好了再给她付房租，作为补偿，我陪着她到其他租客那里收房租，因为她坚信我是个刁民，而且所有的租客都是和我一样的刁民，她需要我降住他们。
　　于是我拄着双拐跟着美女屁颠屁颠的下楼了，经过彩票投注点的时候我把奖兑了，可是我不需要方便面，于是贴了一个硬币又买了三注。
　　“你还有钱买彩票？”她问我，难道国外欠债就不能买六块钱的东西了吗？
　　“我这不是想尽快中个五百万，好结清你的房租吗？”
　　“你怎么不说是在从事慈善活动？”
　　“因为我老实。”我老老实实的交代。
　　“你这叫老实？国内的观念还真新鲜。”
　　我们到隔壁的房子要租金，租客是个瘦弱潦倒的小青年，比我瘦弱但不如我眼前潦倒，他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像只老鼠一样潜伏在这个城市，他一口说没钱，等找到工作再说。
　　我不想让他加入我们的队伍，挥着拐杖说：“兄弟，我还指着你的房租看病，你看我面黄肌瘦的，几天没吃了，不过你要是不交房租，我还是有力气把你从窗户扔下去，看到这条腿不？上个月轰动青城的案子就是老子做的。”说完，我把瘸腿架到他桌上，掏出一根烟点上，装作□□的样子。我所说的案子就发生在我骨折那天，由副市长罩着的“天龙夜总会”被人砸了，两股□□势力大火拼，死了十多个，轰动一时。当天我对着电视报道幸灾乐祸的说：就该这么干，老子都折了，凭什么他们歌舞升平。天龙夜总会是林红最爱去的场所之一，要是我腿没折，说不定当天就陪着她死在里面。
　　小青年慌了，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说：“喏，只有这点了。”
　　美女不习惯房租都分期付款，想等他凑齐了再收。我说快拿着，不然就没啦。她收了钱之后又想给人家打条子，我说：“不用，他要是敢赖账，我叫兄弟撕了他，连房子都烧掉。”
　　“这房子是我的。”她提醒我。
　　“那就扔马路上喂狗。”我霸气十足的说。
　　“真没有了，下个礼拜肯定给你凑齐。”小青年战战兢兢的说。
　　“走，下一家。”我指挥着美女。
　　她嫌路远，是要回家骑脚踏车，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养的破毛病，自行车就自行车，偏要喊脚踏车，但我直觉她是嫌我走得太慢，想甩掉我，独自把三百块钱挥霍掉。可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叮嘱她带把砍刀来，不然这债还真不好要。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又不便走动，就靠在栏杆上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心里猜测着他们的所思所想，我敢打赌他们都想中头奖，但是没有一个人想骨折，于是跛行到人行道中央仰首盯着老天看，心里怒不可遏地质问他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中５００万。突然“哗”一盆水从天而降，虽然我身手矫健，可那是曾经，我避闪不及，被淋个正着，而我也看清了倒水的人那张猥琐的脸。
　　我当时直想飞身上楼把那人四分五裂，不是因为他倒水淋我，而是因为那厮就是人间蒸发了的陈然。
　　我拄着拐杖朝楼梯走去，身后有人喊我，原来美女真的骑了自行车来，而且还带了一把水果刀，她问我：“这不算管制刀具吧？”我一把拿过水果刀，说我先办个私事。
　　她跟着我上楼，我没拦她，当然我也不会真宰了陈然。在上楼梯的同时，我要向你们介绍陈然生平。
　　陈然，男，年纪二十有五。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从二年级直接跳级成了我的同桌，因为他是个天才，他对数学的天赋惊动了整个县城，跳级后他不负众望，把数学天赋发扬光大，数年间包揽了省市里所有数学竞赛的大奖，还参加了三次奥数竞赛，都得了一等奖，乐得校长像爱抚儿子一样拍着他的头说：“你是我最大的骄傲，人家问你话你就这样说。”高中毕业，陈然选择了数学专业，那时候他像匹发情的野马，立志超过陈景润，攻克数学界所有难题。毕业后进了某个科研机构，后来听他说堂堂科学家也就几百块钱工资，还不如守厕所。两年前他问我借了３０００块钱说是自己要从事一项很有前途的研究。
　　我走上四楼时已经大汗淋漓，指着那房间门说：“帮我踹开它。”
　　她说：“踹坏了要钱的。”
　　见我不悦，她又补充说明：“这也是我家的房子，这层楼是我妈的，楼下是我三伯的，楼上是我五叔的。”
　　我明白了，她的死鬼老爹排行第四，如果想知道他们有几兄弟，数数楼层就知道，MD，老家伙有这么高的楼为什么不装部电梯？
　　我用拐杖敲门，喊道：“王八蛋，再不开门我就点火了。”
　　门开了，我看到了胡子拉碴的陈然，一脸的猥琐很符合科学家的身份。
　　“啊，老朋友，欢迎欢迎。”他像个四五十岁老头的样子伸出双臂拥抱我。
　　我没理他，找到椅子坐下，我的脚已经累得无法站立了。
　　“哦，这位是——嫂子？欢迎光临我的科学城堡。”他俯身到我耳边小声问：“换人啦？”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打量他的所谓科学城堡，就像三个小时前美女打量我的房间一般，四面墙壁全部贴着各种各样图表，倍感眼熟，仔细一看，靠，不是彩票店里的走势图吗？
　　“错，这一边是凡人眼里的走势图，就是店子里那种，这一边是数字推理走势图，这一边是灵感走势图，这一边就是我这样的天才才能分析出的走势图。你看这一期，所有的预测蓝色球会出８，我就知道它不是，而我的预测就是４，ｂｉｎｇｏ，我中奖啦。”
　　“多少钱？”我比较关心他有多少钱还我。
　　“十块。你别看奖金少，我的预测击败了所有的专家。这是个好的兆头，我预测下期蓝色球要出１０，你看网上所有专家都说会出５。”
　　“少废话，我都瘸了，你什么时候还我钱？”我用水果刀背敲打着腿上的石膏。
　　“钱会还你的，而且加倍。”他向我有力的点点头，“等我中了巨奖，肯定少不了你，到时候我带着你遨游世界，大战拉斯维加斯。”
　　当我看到他桌子下面堆积的方便面盒子，就明白他和我同样潦倒，不，他的腿还没瘸。可要他还我钱，比我自己中５００万还难，我又不能杀了他，于是指了指身后的美女说：“接下来是你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