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52、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黄昏随

　　黄昏随着阳光的折射渐渐逼近。
　　夏季的残阳总比其余时节来得更久些。日本人笃信在夕阳西沉与黑夜降临之前总有魔鬼出没，它们诱惑着人心、迷惑着世间万物，更甚者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方向，踏入黄泉。
　　火神忍不住长臂一勾，在黑子出手前就倏地把篮球给拨开了。
　　真是的……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望着黑子转身追球而远去的背影，火神又叹又恼，又急又闷。
　　篮球馆内回荡着球体滚落时发出的咚咚声，橙黄色的光芒穿过高层玻璃窗投射了进来。朦胧的光线与夜晚马路上的路灯近为相似，这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飘摇了思绪。
　　一年半之前，也就是当火神刚加入诚凛的时候，也曾发生了一对一的单挑。
　　当时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奇迹的世代，日本青少年篮球联队中最抢眼的家伙们，不论是在身型还是球技，速度亦或是作风都是篮球界的佼佼者，而他，正是为了和强者一教高下，为了体验拼搏的快感而发出了挑战。
　　在帝光被誉为梦幻的第六人，想必也有着惊人的天赋和球技。
　　尤其是当他丝毫嗅不出对方是强还是弱的情况下，肾上腺素所分泌出来的兴奋和紧张让火神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叫黑子哲也的家伙一定不简单！
　　然而在交手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却意外地得知了一个堪称噩耗般的事实。
　　弱。
　　出奇得弱。
　　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还要弱！
　　那就像是漂泊在海上求生存、求希望的人突然间看到了漂浮的岛屿，登岸后发现竟有一滩滩湖泊似的湿地，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解决了淡水问题，结果却意外地发现那些块湿地却是好比硫磺酸的液体，最终还是面临另寻他径般的失望。
　　是啊，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很失望……
　　“抱歉火神君，让你久等了。”
　　依稀间有个人影蹿入了眼帘，只见黑子抱着篮球一边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伸手指了指刚才篮球飞转的几个路径，“篮球被墙壁弹到那边的篮球板，再被弹到了手推车，再被弹了出去，滚了很远才停下来。”
　　“哈？！”
　　火神不禁瞪大了眼，像在听天书一样跟着黑子的手指转这儿转那儿，转得眼圈直泛晕。
　　瞧着他一脸晕相，黑子心底不禁萌生出了一丝笑意。
　　“火神君果然一点儿都没变呢，和那时候一样，最后总是我去捡球。”
　　“What！”这算是吐槽吗？！
　　火神右眼皮直跳道：“是你自己说的，10球内只要进一球就算我输……呃，不对算你赢……嗯？你输……呃？！”
　　三心二意的家伙，最后竟被自己绕晕了。
　　黑子冷静地看着火神两手抓头一头恼的样子，平淡道：“是一对一单向，我进攻你防守。只要我能进一球就算你输。现在是第8球了。”
　　“对嘛！”原地挠头的火神两手一拍，长舒一口气道，“我就想呢，跟上次是不一样的。”
　　“是的，上次是一人5球。”
　　“对对，一人5球。”
　　“火神君每次都灌篮，都大力。”
　　“当然，有篮我干嘛不灌。”
　　“嗯，火神君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灌篮。”黑子很平和地附和着，手上的篮球却已经随着他几个有模有样的挪步靠近了禁区。可怜原本防守在位的火神还沉浸在以上的对话中，居然没能“看到”黑子“声东击西”的战略进攻。
　　嘛，倒也不能怪他。
　　黑子的存在感本身就低，再加上火神现在的心情乱七八糟，精神力自然不够集中，只是要事后明白自己被人用这样方式摆了一道，恐怕这郁结之气是……
　　“不过火神君的灌篮好像都没怎么进步呢。”不变声调地叙述着，黑子规规矩矩地摆出了投篮的姿势。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只要投球的力道正正好好、不偏不倚，火神极有可能就在那样的情况下输掉了这场One on One。
　　——尽管可能输得冤枉。
　　“哈？你什么意思——”
　　神经猛地一跳，火神定睛一瞧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还以为黑子在自己眼前！猛地旋步转身，视线扫过预备投篮少年，几乎出于本能，在还没有调节重心平衡之际硬是将身体朝着对黑子奔去，同时左手用力向前伸，斜身起跳。
　　橙色的球体已是架在弦上的箭。
　　在指尖脱离球面的刹那间，黑子毫不意外地看见火神正以非人的姿势扭身赶来扑火。
　　是啊，这将是场火。
　　无论对火神而言，还是对他自己来说。
　　“……*&%￥#@……！”身体还悬在半空的火神根本没料想自己会中这样“计”。
　　意识里，这个双眼澄澈的少年，他的言语，他的眼神，他的身体，他的思想都是那么纯粹、那么清明，他的篮球就像他自己一样，即便是布满荆棘的路也会毫不犹豫地踩下去而不是拉着其他人垫背而上，更不是退缩、或是借口寻找别的路而止步不前。
　　如此……直率的！
　　“抱歉火神君。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电闪火石间，黑子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瞥见他那瘦小的身体迅速朝向东侧移动。
　　火神瞳孔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浮动，一种完全说不上来却本能地感觉到重要的东西。干什么……？黑子……他……要干什么？
　　“我知道的。”
　　恍惚间，那道熟悉的嗓音幽幽而来。黑子转眸望向火神，嘴角悄然一笑，“我知道火神君一定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赢的机会，也绝对不会有放弃、认输的念头。所以这粒进球必定会被火神君阻止，它的轨迹一定会被火神君所改变，我深信着，也如此等待着——”

　　轨迹？改变？等待……？
　　“……糟了！”
　　暗自轻咒一声，火神已经来不及去改变自己的姿势，更无法阻挡绷紧的指尖去碰触旋转的球面。身高体格、力量幅度均在普通球员之上，如此值得骄傲的数据眼下却在火神心里越伸展越紧张。毫无疑问，指尖传来的摩擦与碰触完全印证了黑子的说法——球路，被改变了。
　　“咚！”
　　惊心动魄的撞击声顺着气流一圈圈荡开。
　　旋转的球面在撞上球框后，竟朝外抛出了一条弧线，迅疾如陨落之星，直冲黑子面前。
　　火神惊骇不已地瞪直了眼，脱口吼道：“危险——！”
　　这是他有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惊栗。
　　吃惊，对于黑子能精准地判定球路的感到诧异，悚栗，却是被意料之外的球速吓到了。
　　不明白，为什么球速竟要比碰触时更快？是因为他？因为他碰到了旋转的球面？不，匪夷所思，怎么可能！但眼前铁铮铮的事实不容置疑，难道……？！
　　火神哑然落地。
　　瞳仁里倒映着黑子平静而沉稳的容颜，在这宛如世纪般漫长的数秒内，目睹着一场足可燎原的星星之火。
　　那就像慢镜头在回防。
　　飞驰而来的篮球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只掌心内，手掌微拢成弧形，仿佛像块海绵般托住了那股冲劲，就在飞转的橙色球体运转之速降到某个低点时，电闪火石间，借着手腕之力，宛如短刀上扬般将篮球削了出去。
　　是的，没有错，那个动作看上去就是削——就如同乒乓球运动员拿着乒乓板将下落的小球重新带回桌台一样，黑子的这一连串动作静谧而柔和，平和而恬然。以掌卸力，以腕助力，将飞落的篮球重新带回了舞台，重新飞上篮球场。
　　——然而，一切还没结束！
　　重新被推回赛场的篮球划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火神看得清清楚楚，在与篮球框只差毫厘间的差距下嗖嗖嗖地竟爬上了篮球板……爬？！
　　火神骇然一怔。
　　为什么……他脑袋里会突然冒出这个词？！
　　“这个球，会进哦。”
　　“？！”
　　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火神的心已经被这古怪的篮球夺去了所有注意力，只瞧见篮球一路往上浮去，然后在篮板的最顶端停了下来。
　　乍一看仿若悬浮着，再一看就能发现球体竟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旋转。
　　刹那间，火神似乎想到了什么。
　　果然在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之际，篮球停止了旋转，随后顺着篮板笔直地滚落，在撞到篮框薄板后，“咚”的一小声跳入了网中。
　　一切发生的极其自然，又如此瞠目结舌。
　　“这是我的篮球，也是我新的起点。”
　　清脆的声线幽然而来，如同它的主人总在不经意间透着让人无法转眸的平和与宁静。火神缓缓转过了身，视线在与黑子对撞的一瞬间，他听见这个少年坚定的决心，响亮而透彻。
　　“不再是影子。舍弃了过去，创造新的篮球，为了追赶在前面的光，为了追上光的步伐，我这样努力着。可是火神君，你的脚步——为什么停下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