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35、意想不到的同伴（中） 提前回家，

　　提前回家，心中不免有些许沮丧。
　　黑子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手中的香草奶昔却还没动。
　　通常，只要心情有波动，他都会买杯奶昔来尝试调节。这是黑子的习惯，正如火神在烦恼的时候喜欢跑步一样，品尝冰沙般的奶昔似乎能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不过，今天好像失算了。
　　心思怎么也静不下来。
　　和青藤联的比赛，丽子的短信，笠松前辈们，还有……他的身体。
　　流鼻血。
　　一次的话可以当做偶然。
　　两次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随便。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意外，但听说很多疾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要去医院检查吗？
　　会是什么病？
　　血友症？白血病？还是其他的？
　　黑子下垂的睫毛忽而一眨，随即默默地摇了摇头。
　　振作点，哲也。
　　应该没那么糟。平时身体没有其他的不爽快，食欲、睡眠也没有问题。差不多是像前辈说的那样，是吃了什么东西上火了吧？回头问问家里，是不是做了什么东西他不该吃的……
　　“啊，抱歉。”
　　眼前陡然一暗，黑子下意识地侧首避开了冲撞，但随即便诧异地开了口——“南条君？”

　　南条熏没想到会在转角口和黑子相遇。
　　而且，还差点儿撞到了人家。
　　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掏口袋拿纸笔，结果却只能尴尬地缩在一旁。
　　不过是出来倒个垃圾，谁又会想到需要这些东西呢？
　　南条搅着手指，抿着唇，一副急着道歉的样子。黑子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他脖颈里的绷带，再加上无论是从美惠子还是自己的经历上来看，南条熏的声带大约是受损导致无法发声了。
　　“那个，你没有撞到我。所以不用道歉。”
　　简洁明了地阻止了南条的紧张，黑子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感觉。
　　他应该不太会和南条打交道。
　　尤其是，这样的性格。
　　和自己如出一辙。
　　南条却如闻大赦般重重地松了口气，随即腼腆地笑了起来。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有点儿不好意思，有些不自在，却又带着深深的欢喜。
　　黑子不禁愣住了。
　　“呜呜，呜呜。”
　　就在此时，一记低沉的呼唤声打破了这一短暂的沉静。
　　黑子和南条同时循声而望，2号君憨憨的面孔毫不意外地闯了进来。
　　看样子，是出门迎接了？
　　弯下腰，黑子抱起2号君，而一旁的南条显然也想抱抱它，但瞬间意识到黑子是主人，刚伸出的手马上就缩了回去，抓着裤脚微微低着头。
　　“要抱抱吗？”
　　捧起2号君，黑子善解人意地问道。
　　南条非常不好意思。
　　脸涨得通红，但最终还是从黑子手上接过2号君，十分欢喜地抱在胸口。
　　谢谢。
　　他用口型这样比划着，黑子摇了摇头，淡道：“不客气。之前2号君也承蒙多多照顾了。”
　　仿佛听懂了俩人间的谈话，2号君冲着黑子伸了伸舌头，随后一仰头，湿湿的鼻子就戳到了南条的下巴，逗得他不禁缩了缩肩膀。
　　“一起走吧。”
　　既然是同个方向，又是隔壁邻居，黑子便顺道邀请。
　　南条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从小区的垃圾转角到家不过五分钟的路。
　　天色是一片殷红。
　　“……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你。”
　　不是问句，也没有非答不可的强势，黑子沿路走着，随口而已。
　　“抱歉，我是半夜起来的时候看到你的灯还亮着。所以想说，是不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黑子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身边这个高高瘦瘦，满脸紧张的少年，“当然，这是你的私事。我完全尊重你。”
　　南条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看上去很模糊，一副想说又开不了口的样子。
　　黑子理解地转过身，肩膀却在一瞬间被人抓住，可这种感觉眨眼间又没了，再度侧身，只见南条一手抱着2号君，一手悬在半空，正一脸纠结地望着他。
　　那表情是在说——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不相信你才不和你说，而是实在开不了口。
　　“我没生气。”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四个字，黑子只觉得唯有这么说，眼前这名少年才不会再用这种委屈胆怯的眼神看向自己。
　　所以说，他不太会和南条打交道。
　　总能从他那时时犹豫的神色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不过，刚才那个笑容，倒很明亮，很温暖。
　　“咦？哲也？”
　　快到家门口时，美惠子惊讶的声音钻了进来。
　　只见她穿着一套便服，身上的围兜还没有解下，出来好像是为了拿晚报。南条立刻放下2号君，两手笔直地贴着两腿外侧，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果真如同美惠子说的那样，南条非常有礼貌。
　　“哎呀，南条君也在啊！”
　　美惠子心情大好，忙掩着嘴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正好正好，我刚刚做完晚餐，南条君一起来吃饭吧？这回可不许说不行哟。”

　　餐桌上依旧堆着满满的食物。
　　炙烤三文鱼，配有柠檬沙拉酱，日式冷豆腐外加甜包菜，味增汤，奶油焗菠菜，当然必备小米蒸饭。
　　黑子几乎要认为美惠子是有备而来。
　　“你就是隔壁新来的？”
　　坐在对面的小百合很不客气地发了话，她一边咬着银勺口，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南条碗里的三文鱼。没错，她正在毫不遮掩地“妒忌”着那碗盘中餐——如果不是南条，她就能吃到两条三文鱼。
　　“小百合，怎么样说话？多没礼貌。”
　　美惠子暗暗地白了女儿一眼。
　　她很少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小百合尽管再眼馋三文鱼，也只好悻悻扭头道：“对不起嘛，我只是好奇而已。因为你一个人住呀。”
　　这倒是。
　　和黑子同龄，却一个人生活，的确比较特别。
　　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独立性？
　　还是说父母那方面有什么问题？
　　“小百合，这个给你吧。我不爱吃。”
　　黑子伸手将盘里的三文鱼推给了小百合，小百合顾不得惊喜，啪地一下抢了过来，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她那表情就像是在说“给了我就别想要回去”，南条不禁感到尴尬，连忙把自己的那份也递给了小百合。
　　美惠子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可是特地邀请人家过来吃饭的耶，结果却要客人把自己的食物让出来，岂有此理。
　　“哎呀，南条君不必客气。小百合还小不懂事嘛，有了哲也的份，够啦。”啪地一下，把三文鱼推了回去。
　　“呃？我还不——”
　　小百合刚张嘴，就被美惠子阴恻恻的眼神给弹回原地。
　　黑子却被眼前的这幅光景逗乐了。
　　一向不怎么笑的他嘴角竟扬起了微微的弧度。
　　“真对不起，她们比较吵。”扭头对着南条清淡道，黑子挠了挠右脸颊，“你和我是同届生？”
　　南条点头如捣蒜。
　　“那你是转学生？”这里很少有跨地域来上高中的，通常只有报考大学才会考虑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来对高中生来说父母不太放心让孩子租出去读书，二来异地读书也比较辛苦，对竞争激烈的升学考而言，体力上的节省也是有必要的。
　　南条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是？
　　这下黑子倒觉得奇怪了。
　　既是同龄却又不是转校生，难道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学校的注册生？
　　“哎南条哥哥，你很高嘛！”
　　不知怎么地，小百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甜，再转眸看去，她竟两手托腮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南条。黑子虽然不知道美惠子是怎么搞定小百合的，但毫无疑问，之前的“陌生敌对”情绪已经转变了。
　　南条显然被“哥哥”这两个字萌到了。
　　硬是愣了半天，倏地脸红到耳根子。
　　这下小百合来劲儿了，她像看稀奇动物一样看着南条，说话也开始一次比一次多。
　　“你和哥哥是一所学校的吗？”
　　“哇，为什么你长得这么高，哥哥却很矮呢？”
　　“哎呀，要是我哥哥也像你一样就好啦！我就可以向班级里炫耀，我有个模特哥哥呢——啊，南条哥哥你做不做模特？”
　　刹那间，南条被味增汤呛到了。
　　只见六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了过来，非但眼神相似，就连传递的信号也一模一样——不，错了，不止是围在餐桌边的，还有蹲在椅子旁边的2号君。
　　尴尬地抹去嘴角的水渍，南条捏着自己的耳垂，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拘谨再次得到了证实。
　　换做别人，肯定会露出自豪甚至骄傲的神情。模特行业不仅是公认的“美人”行当，而且也是绝对的高薪业。见南条点头，小百合立刻不假思索道：“那么你知道黄濑凉太吗？我哥哥的校友哦！他也是个模特！”
　　一提到黄濑，小百合这张嘴就再也不可能停下来了。
　　帝光的天才篮球手，模特界内的秒杀王子，小百合曾经不止一次地要求黑子把黄濑带回家，可没有一次成功。
　　她当然觉得很沮丧，自己的哥哥是近水楼台，更何况她已经向班级里炫耀自己和黄濑凉太的关系有多亲近——结果别说是亲笔签名了，就连真人都没见着。
　　南条没想到小百合会提到黄濑，呆了半天，才挠了挠耳鬓，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回轮到黑子惊讶了。
　　“你认识黄濑君？”
　　点头。
　　“很早就认识了？”
　　继续点头。
　　“你们在一起工作？”
　　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接过美惠子递上的纸笔，南条刷刷地写道：【以前和黄濑君一起工作过，现在还没有，听说他暂时退出了模特界】
　　退出模特界？！
　　一言激起千层浪，小百合高八度的声调让天花板的吊灯都颤抖了起来。
　　就在此时，响起了电话铃声。
　　美惠子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客厅里，拎起电话，轻道：“喂您好，这里是黑子家……啊，俊一？”
　　话音刚落，坐在餐桌边的小百合马上跳下了椅子，刷地冲到电话机那里，一把抢过听筒，万分激动地喊道：“爸爸！我想死你了！”
　　离家已有半年多了，自从两年前被调任海外部主任，黑子俊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度过。他一直是小百合粘人的对象，相比之下，儿子哲也倒很独立，还有美惠子，她总是那么坚强自信，替他默默地打理家庭。
　　在和父亲短暂的通讯后，小百合依依不舍地把听筒交给了美惠子，自己一溜烟地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黑子刚礼貌地向南条解释了几句，自己的手机倒也挑时间地震动了起来。
　　不是短信，而是来电。
　　划开屏锁一看，黑子懵了。
　　这个名字很少出现在通话历史中，却被储存在了重要联系表。
　　——火神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