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36、意想不到的同伴（下） 电话的那一

　　电话的那一头，声音似乎比本人还要低沉些。
　　这就是黑子不太喜欢通话的原因。
　　熟悉又陌生。
　　“火神君有什么事吗？”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秒数一直在跳动，黑子却只能依稀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他几乎不确定信号是不是真如手机显示的那样，通讯良好。
　　又唤了一声，正准备挂断重播，火神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你问我有没有事？有事的家伙是你吧！黑子。”
　　“？”
　　“喂！别不吱声啊，你到底怎么了？”
　　手机那端的音量变得越来越响，黑子扭头对尚在迷茫中的南条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独留客人在桌边吃饭，的确很不周到，不过比起所谓的传统礼节，黑子更在意火神的言语。
　　他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后天的篮球比赛吗？
　　“你蠢材啊！”火神吼了一嗓子，对黑子的后知后觉顿感疲惫，“我是问你身体啦！你在练习的时候流鼻血了不是吗？怎么回事？吃坏了什么吗？有没有好好去看医生啊？……喂喂？黑子你在听吗？”
　　“……”
　　“黑子？”
　　“我在哦。”拉开移门走到前院天井，黑子仰头看了一眼星空，隐隐有股奇怪的躁动。
　　火神正依着房间的墙角，半坐半躺地用左手转动着篮球，接话道：“在干吗不说话啊？”
　　“那是因为火神君问题太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回答哪个。”
　　“哈？”
　　手腕仅仅一顿，篮球便咚咚咚地掉在了地上，根本来不及阻止，已经一溜烟地滚到了阁楼梯旁。
　　火神的房间是通过中介租来的，二楼，很便宜，但也非常狭小。
　　当时房东就为他这身高体型感到头痛，甚至已经预想万一突然哪天火神把房顶给捅了个洞，他需要多少钱去修补。好在火神精湛的厨艺令房东十分吃惊，一番商量后，就把自家的厨房改造成和火神共用，而原本在二楼腾出的灶台就重新合并进了火神的卧房。
　　经过这番整修，多少是宽敞多了。
　　房东夫妇不要求火神支付多余的费用，只要求每个周末煮饭给他们吃就好。
　　原本就对老年人没有招架之力，火神只好答应了。
　　后来，老夫妇又给他专门开了间小阁楼。
　　不为别的，就是听说火神之前住美国，而外国通常都带有阁楼。火神原是不想麻烦，反正他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隐私，只是不愿拂逆老人家的好意，最后只好接受。
　　起身，一边侧着脑袋夹住手机，一边弯下腰捡起篮球，火神两条粗眉毛渐渐下沉。
　　“你确定？”
　　“嗯。应该是吃东西上火了。倒是火神君你怎么会——？”
　　“是日向前辈啦。”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阁楼梯阶上，火神将篮球轻轻抛向对面墙壁上的篮球网，“刚刚他打电话来，问我上次去青峰家里你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
　　“哦，这样。”
　　黑子平淡到极致的回应意外地令火神纠结，他眉毛一皱，颇为不爽地张嘴道：“喂喂！别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啊，流鼻血的人可是你耶，万一有什么……”
　　“没事的火神君。”
　　平静的六个字瞬间秒杀了火神的脾气。
　　他盯着墙面上微微颤动的球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笨蛋。别让我这么担心啊。”
　　“是火神君你太小题大做了。”
　　“哈？”火神额角青筋一凸，“那还是我不好吗？”
　　“我没有这样说。”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日语中没有这种暗示。”
　　“喂黑子，你这是在挑剔我的日语水平？”
　　“其实我英语也不太好，火神君和我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哟，口气很吊嘛。”
　　“还好。这次我英文正好及格。”
　　“什么？！”
　　“火神君又不及格了？前辈们很失望啊。好歹火神君在美国……”
　　“是日本的英文太奇怪了好吗！”火神被人戳中痛处，忍不住瞥了眼丢在垃圾桶里的英文卷——加入青藤联之后，功课学习各种纠结，国语和数学他算是放弃了，没想到英文比诚凛还奇怪，赤司那家伙究竟是怎么考的竟能拿满分——真特么的有一瞬想把他扔到美国。
　　黑子嘴边的微笑慢慢上扬，仿佛回到了昔日无数个放学的傍晚。
　　和火神的对话从来都很随意。
　　往往从这个话题切到另一个话题，没有过渡，没有铺垫，只是闲聊。
　　却十分温馨。
　　“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就挂了。”火神也同样不喜欢通电话，和黑子的理由不同，他并不是个煲电话粥的料，因为很没耐心，“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医院，还有马上要通知我。”
　　“明白了。”黑子默默地吸了口气。
　　就在火神准备挂电话之际，黑子突然出声道：“可以问件事吗？”
　　“嗯？”
　　“日向前辈……为什么前辈会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火神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不明所以道，“不就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是最……”
　　忽然，火神哑住了口。
　　脑中陡然浮现出几个字，犹如藤蔓植物一样，瞬间将他的思绪牢牢纠起。
　　黑子和他？
　　最——？

　　“哎哲也，你还要吃点什么吗？”
　　正在忙着收拾桌子的美惠子见黑子从天井外走来，便询问他是否继续打算用餐。黑子摇了摇头，握着发烫的手机，准备上楼，却发现南条竟没了踪影。
　　“南条君回去啦。就在刚才。”
　　“哦。”
　　“2号君跟着出去了，好像是要做运动哟。”
　　“嗯。过会儿去把它带回来。”
　　黑子话音刚落，美惠子却停下了动作。只见她抿了抿唇，做了个深呼吸后，抬头低道：“那个哲也，明天请个假吧。”
　　“明天？”黑子奇怪道，“明天我有练习，妈妈。”
　　“请假。”
　　“什么事？”后天就要和青藤联比赛了，这个当口黑子自然不愿意离席。
　　美惠子露出了挣扎的表情，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爸爸在海外申请的移民已经通过了，下个月小百合、你、还有我就要去意大利定居。所以，明天我们所有人都要去领事馆办理手续。哲也，要和这里说再见了哟。”

　　眨眼一晃，诚凛体育馆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刚刚做完热身运动的小金井朝着体育馆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抬起手肘暗暗捅了捅一旁的土田，奇怪道：“好难得，黑子会迟到耶？”
　　“呃，黑子来了？”
　　土田抄起板凳上的毛巾就抹了把汗，小金井眉毛一竖，哭笑不得道：“我的意思是黑子到现在还没来啦！该不会昨天……他身体真的有问题？”
　　“有时间在这里问东问西，难道是嫌运动量不够？哎呀呀，这样的话我很乐意——2倍？”熟悉的女音倏地从背后悚来，不用看也知道，连着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丽子，正用她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天真笑容”开启着“地狱大门”。
　　小金井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果断应声道：“是！2倍！”
　　当然，周遭“怨恨”的眼神即时将他吞没。
　　丽子微微叹了口气，扫视了一圈后，吹响了教鞭。
　　这是集///合令。
　　“今天我有件事要宣布。”
　　丽子望着一干迷茫的队员们，捏着口哨的右手不由得紧了紧。
　　“相信大家都注意到，最近两天都是武内老师代替我做的指导监督。在此，对于我个人的擅自缺席向诸位道歉。”弯下腰，一个毕恭毕敬的鞠躬懵了大多数人。这样郑重其事，倒还真是第一回！
　　“呃，丽子……那个没关系啦。我们都有按照你的计划训练哟。所以没什么啦。”
　　小金井不由得开口打圆场，谁知丽子马上挺起了身，倏地恢复了教练的模样。
　　“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丽子清咳了两声，“关于队伍的位置，需要做一下改动。”
　　伊月一愣：“要改变阵型？”
　　“是的。由于现在局况有所变化，每个人的位置需要重新调整……”
　　“等等——”
　　忍不住再次打断，伊月显得十分困惑，“现在进行调整是不是太急了？而且……黑子也还没有来。不，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丽子双眸一沉，“这个变动不会影响黑子的位置。说不定对他而言，反而更熟悉。”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讶异的眼神。
　　大家面面相觑，只觉得原本就很神秘的丽子，变得越发猜不透。
　　坦白说，先前担心的重点就是笠松等人的加入，不过事实证明，海常的三位支柱也能很好地和诚凛配合，尽管离青藤联差了好几个台阶，但不得不说，和其他队伍对抗还是有点儿信心的。
　　然而明天就要和青藤联对战，在这当口临时换阵？
　　——这是个什么状况啊？
　　“那么请诸位听仔细了。”
　　丽子双手环胸，深吸了口气，“队伍将一分为二。A队以笠松幸男为核心，B队则是伊月俊。相对的，队伍也将随着两位的风格而进行切换，大家也会依照协调性的高低程度重新调整球位。首先是B队。”
　　“小金井慎二，小前锋；早川充洋，大前锋；森山由孝，得分后卫；伊月俊，控球后卫。然后是A队，笠松幸男，控球后卫；土田聪史，大前锋；水户部凛之助，中——”
　　“呃，等等。”
　　小金井蓦地举起手，疑惑道，“那个A队只有四人耶，是不是有漏谁了？”
　　“没有。”丽子摇了摇头，“这正是等会儿我要说的。A队和B队是属于两个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伊月的队伍更倾向快攻，虽然森山、早川前辈也许不经常打突袭，但两位的反应能力和速度，相当适合快攻。”
　　“笠松前辈则属于耐心派，说的形象点就好比收网的蜘蛛。所在的队伍中凛之助和土田都是很有耐力和体力的，非常能坚持。以上就是能在赛场清晰划分的球员。而日向能自由切换这两种风格，所以没有特定的组合——啊，差点忘记了。”
　　丽子突然看了看腕表，“今天要介绍一位新队员，奇怪了，怎么还不到呀？”
　　“新队员？！”
　　篮球馆内霎时响起一阵刺耳的惊叫声。
　　怎么回事？
　　哪里冒出来的新队员？！
　　比赛都已经进行到这个时间段了，突然要空降一个新家伙？篮协不会同意的吧？对啊，篮协不是有规定，所有参赛球员需要在开赛三天前递交名单，若有更改则需要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诚凛哪儿来那么多钱！
　　“喂丽子，你是认真的吗？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都到这个时候了？”
　　伊月难得皱起眉，把自己的冷笑话撇到了一边。身旁的笠松也不禁迟疑道：“明天就要比赛，一天的磨合恐怕太冒险了吧？”
　　“应该不会。相反，大家对他也挺熟悉的。”
　　熟悉？
　　这两个字一下子抓住了众人的心思，几乎在同一秒，脑中浮现出了同张面孔——火神大我。
　　“当然不是！”丽子不爽地弹了小金井一额头，“不过倒也挺接近了。如果光从校队来说的话……”
　　“相田，到底是谁？”
　　笠松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儿燥。直觉自己会被这位“新人”shock，一个古怪的念头更是死死地缠着他的心不放。
　　该不会……
　　“那个人笠松前辈你不会陌生，他——”
　　就在这当口，球馆内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咔、咔、咔、咔。
　　硬底鞋摩擦着地板，这种熟悉而又激奋的响动，甚至令日向在刹那间想起了一年前的片段。
　　尽管，他比别人更早知道这件事。
　　心却克制不住将那时与现在的影像交叠了起来。
　　火神和黑子，高年级与新入报道的球员们进行着对抗赛。
　　那时，也听到了这样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路上塞车啦。”
　　清亮的嗓音宛如夏日烈光，不可阻挡地刺入了在场的每个人心脏。笠松倏地僵在原地，瞪直了双眼，竟说不出话来。
　　眼前，那个高大闪亮的男生，那个习惯用眼神说“common baby”的家伙——
　　黄濑……凉太？！